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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二十四·唐臣传第十二

新五代史 · 目录

〔28〕重诲已罢,希旨者争求其过。宦者安希伦,坐与重诲交私,常与重诲阴伺宫中动息,事发弃市。重诲益惧,因上章告老。以太子太师致仕;而以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遣药彦稠率兵如河中虞变。重诲子崇绪、崇赞,宿卫京师,闻制下,即日奔其父。重诲见之,惊曰:“渠安得来!”已而曰:“此非渠意,为人所使耳。吾以一死报国,余复何言!”乃械送二子于京师,行至陕州,下狱。明宗又遣翟光业至河中,视重诲去就,戒曰:“有异志,则与从璋图之。”又遣宦者使于重诲。使者见重诲,号泣不已,重诲问其故,使者曰:“人言公有异志,朝廷遣药彦稠率师至矣!”重诲曰:“吾死未塞责,遽劳朝廷兴师,以重明主之忧。”光业至,从璋率兵围重诲第,入拜于庭。重诲降而答拜,从璋以檛击其首,重诲妻走抱之而呼曰:“令公死未晚,何遽如此!”又击其首,夫妻皆死,流血盈庭。从璋检责其家赀,不及数千缗而已。明宗下诏,以其绝钱镠,致孟知祥、董璋反,及议伐吴,以为罪。并杀其二子,其余子孙皆免。

安重诲被罢官后,迎合上意的人争相寻找他的过失。宦官安希伦,因与安重诲私下交往,经常与重诲暗中刺探宫中动静,事情败露后被处死。重诲更加恐惧,于是上表告老。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而明宗任命李从璋为河中节度使,派药彦稠率兵到河中防备变故。安重诲的儿子安崇绪、安崇赞,在京城担任侍卫,听到命令下达,当天就跑到父亲那里。重诲见了,吃惊地说:“他们怎么来了!”不久又说:“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是被人指使的。我以一死报国,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给两个儿子戴上刑具送到京城,走到陕州,关进监狱。明宗又派翟光业到河中,观察安重诲的动向,告诫说:“如果有异心,就和从璋一起除掉他。”又派宦官去出使安重诲。使者见到安重诲,不停地哭泣,重诲问原因,使者说:“别人说您有异心,朝廷派药彦稠率军来了!”重诲说:“我死了都不能弥补罪责,却劳烦朝廷兴师动众,加重了圣上的忧虑。”翟光业到了,李从璋率兵包围了安重诲的宅第,进去在庭院中行礼。重诲走下台阶答拜,从璋用棍棒击打他的头,重诲的妻子跑过来抱住他喊道:“令公死还不晚,为何如此匆忙!”又打他的头,夫妻都死了,血流满院。从璋清查他家财产,不到几千缗而已。明宗下诏,以安重诲断绝与钱镠的关系,导致孟知祥、董璋反叛,以及提议伐吴等作为罪状。一并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其余子孙都免死。

〔29〕重诲得罪,知其必死,叹曰:“我固当死,但恨不与国家除去潞王!”此其恨也。

安重诲获罪后,知道自己必死,叹息道:“我本来就该死,只是遗憾没能为国家除掉潞王!”这就是他的遗憾所在。

〔30〕呜呼,官失其职久矣!予读梁宣底,见敬翔、李振为崇政院使,凡承上之旨,宣之宰相而奉行之。宰相有非其见时而事当上决者,与其被旨而有所复请者,则具记事而入,因崇政使闻,得旨则复宣而出之。梁之崇政使,乃唐枢密之职,盖出纳之任也,唐常以宦者为之,至梁戒其祸,始更用士人,其备顾问、参谋议于中则有之,未始专行事于外也。至崇韬、重诲为之,始复唐枢密之名,然权侔于宰相矣。从世因之,遂分为二,文事任宰相,武事任枢密。枢密之任既重,而宰相自此失其职也。

唉,官职失去它应有的职能已经很久了!我读后梁的宣底档案,看到敬翔、李振担任崇政院使,凡是接受皇帝的旨意,宣布给宰相去执行。宰相有不在皇帝接见时间而事情应当由皇帝决断的,或者接到旨意后有所请示的,就写成记事进宫,通过崇政使奏闻,得到旨意后再宣布出来。后梁的崇政使,就是唐代枢密使的职责,是掌管出纳君命的任务。唐代常用宦官担任,到后梁吸取了宦官专权的祸患,开始改用士人,他们在内廷充当顾问、参与谋划,但从未专门在外廷行事。到了郭崇韬、安重诲担任枢密使,才恢复了唐代枢密使的名称,但权力已经与宰相相等了。后世沿袭这种做法,于是分为两途,文事交给宰相,武事交给枢密。枢密院的职权既然重要,而宰相从此就失去职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