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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二十一·梁臣传第九

新五代史 · 目录

〔13〕珍从太祖攻朱宣,取曹州,执其刺史丘弘礼。又取濮州,刺史朱裕奔于郓州。太祖乃还汴,留珍攻郓州。珍去郓二十里,遣精兵挑之,郓人不出。朱裕诈为降书,阴使人召珍,约开门为内应。珍信之,夜率其兵叩郓城门,朱裕登陴,开门内珍军,珍军已入瓮城而垂门发,郓人从城上磔石以投之,珍军皆死瓮城中,珍仅以身免,太祖不之责也。

珍跟随太祖攻打朱宣,攻占了曹州,活捉了曹州刺史丘弘礼。接着又攻占了濮州,濮州刺史朱裕逃往郓州。太祖于是返回汴州,留下珍继续攻打郓州。珍在距离郓州二十里的地方,派精锐士兵前去挑战,郓州人没有出战。朱裕伪造了一封投降信,暗中派人去召唤珍,约定打开城门作为内应。珍相信了朱裕,夜里率领军队敲打郓州城门,朱裕登上城楼,打开城门放珍的军队进来。珍的军队已经进入瓮城,这时吊桥突然放下,郓州人从城上投掷石块攻击他们,珍的军队全部死在瓮城中,只有珍一个人侥幸逃脱,太祖没有责备他。

〔14〕魏博军乱,囚乐彦贞。太祖遣珍救魏,珍破黎阳、临河、李固,分遣聂金、范居实等略澶州,杀魏豹子军二千于临黄。珍威振河朔。魏人杀彦贞,珍乃还。梁攻徐州,遣珍先攻下丰县,又败时溥于吴康,与李唐宾等屯萧县。

魏博军发生叛乱,囚禁了乐彦贞。太祖派朱珍去救魏州,朱珍攻破了黎阳、临河、李固,又分派聂金、范居实等人攻取澶州,在临黄杀死了魏豹子军两千人。朱珍的威名震动河朔。魏州人杀了乐彦贞,朱珍才回师。梁军攻打徐州,派朱珍先攻下丰县,又在吴康打败了时溥,然后和李唐宾等人驻扎在萧县。

〔15〕唐宾者,陕人也。初为尚让偏将,与太祖战尉氏门,为太祖所败,唐宾乃降梁。梁兵攻掠四方,唐宾常与珍俱,与珍威名略等,而骁勇过之,珍战每小却,唐宾佐之乃大胜。珍尝私迎其家置军中,太祖疑珍有异志,遣唐宾伺察之。珍与唐宾不协,唐宾不能忍,夜走还宣武,珍单骑追之,交诉太祖前。太祖两惜其材,为和解之。

李唐宾是陕州人。起初是尚让的偏将,在尉氏门与太祖作战,被太祖打败,于是投降了梁军。梁军攻打各地时,李唐宾经常和朱珍一起,他的威名和朱珍差不多,但骁勇超过朱珍,朱珍每次作战稍微后退,李唐宾协助他就能大胜。朱珍曾经私下把家眷接到军中,太祖怀疑朱珍有异心,派李唐宾暗中监视他。朱珍和李唐宾关系不和,李唐宾不能忍受,夜里逃回宣武,朱珍单人匹马追赶他,两人在太祖面前互相告状。太祖爱惜两人的才能,为他们调解和好。

〔16〕珍屯萧县,闻太祖将至,戒军中治馆厩以待。唐宾部将严郊治厩失期,军吏督之,郊诉于唐宾,唐宾以让珍,珍怒,拔剑而起,唐宾拂衣就珍,珍即斩之,遣使者告唐宾反。使者晨至梁,敬翔恐太祖暴怒不可测,乃匿使者,至夜而见之,谓虽有所发,必须明旦,冀得少缓其事而图之。既夕,乃引珍使者入见,太祖大惊,然已夜矣,不能有所发,翔因从容为太祖画。明日,佯收唐宾妻子下狱。因如珍军,去萧一舍,珍迎谒,太祖命武士执之。诸将霍存等十余人叩头救珍,太祖大怒,举胡床掷之曰:“方珍杀唐宾时,独不救之邪!”存等退,珍遂缢死。

朱珍驻扎在萧县,听说太祖将要到来,告诫军中修整馆舍和马厩等待。李唐宾的部将严郊修建马厩延误了期限,军吏督促他,严郊向李唐宾告状,李唐宾因此责备朱珍,朱珍发怒,拔剑起身,李唐宾拂衣冲向朱珍,朱珍立刻杀了他,然后派使者报告说李唐宾谋反。使者早晨到达梁军,敬翔担心太祖暴怒之下难以预测,于是藏起使者,到晚上才见他,说即使有事情要报告,也必须等到明天早晨,希望稍微缓和一下这件事再想办法。到了傍晚,才带朱珍的使者进去见太祖,太祖非常吃惊,但已经是晚上了,不能发作,敬翔就从容地为太祖策划。第二天,太祖假装把李唐宾的妻子儿女抓起来关进监狱。然后前往朱珍的军营,距离萧县三十里,朱珍前来迎接拜见,太祖命令武士抓住他。将领霍存等十多人磕头为朱珍求情,太祖大怒,举起胡床扔向他们说:“当初朱珍杀李唐宾时,你们怎么不救他!”霍存等人退下,朱珍就被勒死了。

〔17〕庞师古,曹州南华人也,初名从。梁太祖镇宣武,初得马五百匹为骑兵,乃以师古将之,从破黄巢、秦宗权,皆有功。太祖攻时溥未下,留兵属师古守之,师古取其宿迁,进屯吕梁。溥以兵二万出战,师古败之,斩首二千级。孙儒逐杨行密,取扬州,淮南大乱,太祖遣师古渡淮攻儒,为儒所败。是时,朱珍、李唐宾已死,师古与霍存分将其兵。郴王友裕攻徐州,朱瑾以兵救时溥,友裕败溥于石佛山,瑾收余兵去。太祖以友裕可追而不追,夺其兵以属师古。师古攻破徐州,斩溥,太祖表师古徐州留后。梁兵攻郓州,临济水,师古彻木为桥,夜以中军先济。朱宣走中都,见杀。

庞师古是曹州南华县人,原名庞从。梁太祖(朱温)镇守宣武时,最初得到五百匹马组建骑兵,就让庞师古率领这支队伍。他跟随太祖击败黄巢和秦宗权,都立有战功。太祖攻打时溥没能拿下,留下部分兵马交给庞师古防守,师古攻占了宿迁,又进军驻扎在吕梁。时溥率领两万士兵出战,师古打败了他,斩首两千人。孙儒驱逐杨行密,攻占扬州,淮南地区陷入大乱,太祖派师古渡过淮河攻打孙儒,结果被孙儒打败。这时,朱珍和李唐宾已经战死,师古和霍存分别统领他们的部队。郴王朱友裕攻打徐州,朱瑾带兵救援时溥,友裕在石佛山打败了时溥,朱瑾收拾残兵离去。太祖认为友裕本来可以追击却没有追击,就夺了他的兵权交给师古。师古攻破徐州,斩杀时溥,太祖上表奏请让师古担任徐州留后。梁军攻打郓州,临近济水,师古砍伐树木搭成桥梁,夜间率中军先渡过了河。朱宣逃往中都,被杀死。

〔18〕太祖已下兖、郓,乃遣师古与葛从周攻杨行密于淮南,师古出清口,从周出安丰。师古自其微时事太祖,为人谨甚,未尝离左右,及为将出兵,必受方略以行,军中非太祖命,不妄动。师古营清口,地势卑,或请就高为栅,师古以非太祖命不听。淮人决水浸之,请者告曰:“淮人决河,上流水至矣!”师古以为摇动士卒,立斩之。已而水至,兵不能战,遂见杀。

太祖攻下兖州、郓州后,就派庞师古和葛从周去淮南攻打杨行密,庞师古从清口出兵,葛从周从安丰出兵。庞师古从微贱时就在太祖手下做事,为人非常谨慎,不曾离开太祖左右,等到担任将领出兵,一定接受战略计划才行动,军中没有太祖的命令,不轻易行动。庞师古在清口扎营,地势低洼,有人建议到高处建栅栏,庞师古因为不是太祖的命令而不听。淮南人决开河水淹灌,提建议的人报告说:“淮南人决开河,上游的水来了!”庞师古认为这是动摇军心,立刻斩了他。不久水来了,军队无法作战,庞师古于是被杀。

〔19〕呜呼,兵之胜败,岂易言哉!梁兵强于天下,而吴人号为轻弱,然师古再举击吴,辄再败以死。其后太祖自将出光山,攻寿春,然亦败也。盖自高骈死,唐以梁兼统淮南,遂与孙、杨争,凡三十年间,三举而三败。以至强遭至弱而如此,此其不可以理得也。兵法固有以寡而败众、以弱而胜强者,顾吴岂足以知之哉!岂非适与其机会邪?故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可不慎哉!

唉,战争的胜败,哪里是容易说清楚的呢!梁军是天下的强军,而吴人被称为弱小轻敌,但庞师古两次攻打吴国,都战败而死。后来太祖亲自率军从光山出发,攻打寿春,也失败了。大概从高骈死后,唐朝让梁国兼管淮南,于是与孙儒、杨行密争战,总共三十年间,三次出兵三次失败。以最强对最弱却如此结果,这不能按常理来解释。兵法上本来就有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情况,但吴国哪里懂得这些呢?难道不是正好碰上了机会吗?所以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怎能不慎重呢!

〔20〕葛从周,字通美,濮州甄城人也。少从黄巢,败降梁。从太祖攻蔡州,太祖坠马,从周扶太祖复骑,与敌步斗伤面,身被数疮,偏将张延寿从旁击之,从周得与太祖俱去。太祖尽黜诸将,独用从周、延寿为大将。

葛从周,字通美,是濮州甄城人。年轻时跟随黄巢起义,后来战败投降了梁王朱温。他跟随朱温攻打蔡州,朱温从马上摔下来,葛从周扶起朱温重新上马,与敌人徒步搏斗时面部受伤,身上也多处负伤。偏将张延寿从旁边攻击敌人,葛从周才能够和朱温一起逃脱。朱温后来罢免了其他所有将领,只提拔葛从周和张延寿担任大将。

〔21〕秦宗权掠地颍、亳,及梁兵战于焦夷,从周获其将王涓一人。从朱珍收兵淄青,遇东兵辄战,珍得兵归,从周功为多。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罕之奔晋,召晋兵以攻全义,全义乞兵于梁,太祖遣从周、丁会等救之,败晋兵于沇河。潞州冯霸杀晋守将李克恭以降梁,太祖遣从周入潞州,晋兵攻之,从周不能守,走河阳。太祖攻魏,从周与丁会先下黎阳、临河,会太祖于内黄,败魏兵于永定桥。从丁会攻宿州,以水浸其城,遂破之。太祖攻朱瑾于兖州,未下,留从周围之,瑾闭壁不出,从周诈言救兵至,阳避之高吴,夜半潜还城下,瑾以谓从周已去,乃出兵收外壕,从周掩击之,杀千余人。

秦宗权在颍州、亳州一带抢占地盘,和梁兵在焦夷交战,从周俘虏了对方将领王涓一人。跟着朱珍在淄青一带招兵,遇到东边的军队就开打,朱珍招到了兵回去,从周立的功劳最多。张全义在河阳袭击李罕之,李罕之逃到晋地,召来晋兵进攻张全义,张全义向梁王求援,太祖派从周、丁会等人去救,在沇河打败了晋兵。潞州的冯霸杀了晋的守将李克恭投降梁,太祖派从周进入潞州,晋兵打过来,从周守不住,逃到了河阳。太祖攻打魏地,从周和丁会先攻下了黎阳、临河,在内黄和太祖会合,在永定桥打败了魏兵。跟着丁会攻打宿州,用水淹城,就攻破了。太祖在兖州攻打朱瑾,没打下来,留下从周围困他,朱瑾紧闭城门不出来,从周假称救兵到了,假装躲到高吴,半夜悄悄回到城下,朱瑾以为从周已经走了,就出兵收拾外壕,从周突然袭击,杀了一千多人。

〔22〕晋攻魏,魏人求救,太祖遣侯言救魏,言筑垒于洹水。太祖怒言不出战,遣从周代言。从周至军,益闭垒不出,而凿三暗门以待,晋兵攻之,从周以精兵自暗门出击,败晋王兵。晋王怒,自将击从周,从周虽大败,而梁兵擒其子落落,送于魏,斩之。遂徙攻郓州,擒朱宣于中都,又攻兖州,走朱瑾。太祖表从周兖州留后,以兖、郓兵攻淮南,出安丰,会庞师古于清口。从周行至濠州,闻师古死,遽还,至渒河将渡而淮兵追之,从周亦大败。是时,晋兵出山东攻相、卫,太祖遣从周略地山东,下洺州,斩其刺史邢善益;又下邢州,走其刺史马师素;又下磁州,杀其刺史袁奉滔。五日而下三州。太祖乃表从周兼邢州留后。

晋军攻打魏州,魏州人向梁求救,太祖派侯言去救魏州,侯言在洹水筑垒防守。太祖生气侯言不出战,派葛从周代替侯言。葛从周到达军中,更加紧闭营垒不出战,而是凿了三道暗门等待,晋军来攻时,葛从周用精兵从暗门出击,打败了晋王的军队。晋王发怒,亲自率军攻打葛从周,葛从周虽然大败,但梁军擒获了晋王的儿子落落,送到魏州斩首。于是转而攻打郓州,在中都擒获了朱宣,又攻打兖州,赶走了朱瑾。太祖上表任命葛从周为兖州留后,然后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攻打淮南,从安丰出兵,与庞师古在清口会合。葛从周行军到濠州,听说庞师古战死,急忙回师,到达渒河准备渡河时,淮兵追来,葛从周也大败。这时,晋军从山东出兵攻打相州、卫州,太祖派葛从周到山东攻占地盘,攻克洺州,斩了刺史邢善益;又攻克邢州,赶走了刺史马师素;又攻克磁州,杀了刺史袁奉滔。五天之内攻下三州。太祖于是上表任命葛从周兼任邢州留后。

〔23〕刘仁恭攻魏,已屠贝州,罗绍威求救于梁,从周会太祖救魏,入于魏州。燕兵攻馆陶门,从周以五百骑出战,曰:“大敌在前,何可返顾!”使闭门而后战。破其八栅,燕兵走,追至于临清,拥之御河,溺死者甚众。太祖以从周为宣义行军司马。

刘仁恭攻打魏州,已经屠杀了贝州,罗绍威向梁国求救,葛从周会同梁太祖朱温救援魏州,进入魏州城。燕军攻打馆陶门,葛从周率领五百骑兵出战,说:“大敌当前,怎么能回头!”命令关闭城门然后出战。攻破燕军八座营寨,燕军逃跑,追击到临清,将他们逼到御河,淹死的人非常多。太祖任命葛从周为宣义军行军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