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太祖将受禅,有司备礼前殿,全昱视之,顾太祖曰:“朱三,尔作得否?”太祖宴居宫中,与王饮博,全昱酒酣,取骰子击盆而迸之,呼太祖曰:“朱三,尔砀山一百姓,遭逢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于汝何负?而灭他唐家三百年社稷,吾将见汝赤其族矣,安用博为!”太祖不悦,罢会。全昱亦不乐在京师,常居砀山故里。三子皆封王:友谅衡王,友能惠王,友诲邵王。
太祖将要接受禅让时,有关部门在前殿准备了礼仪,朱全昱看了看,回头对太祖说:“朱三,你做得成吗?”太祖在宫中闲居,和兄弟们喝酒赌博,朱全昱喝酒喝得高兴时,拿起骰子砸在盆子里并弹出去,喊着太祖说:“朱三,你不过是砀山的一个老百姓,遇到天子任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对你有什么亏欠?你却要灭掉他唐朝三百年的江山,我将会看到你被灭族了,还赌什么!”太祖很不高兴,结束了聚会。朱全昱也不喜欢住在京城,常常住在砀山老家。他的三个儿子都封了王:朱友谅为衡王,朱友能为惠王,朱友诲为邵王。
〔17〕乾化元年911,升宋州为宣武军,以友谅为节度使。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太祖怒曰:“今年宋州大水,何用此为!”乃罢友谅,居京师。太祖卧病,全昱来视疾,与太祖相持恸哭;太祖为释友谅,使与东归。贞明二年916,全昱以疾薨。徙衡王友谅嗣封广王。
乾化元年,升宋州为宣武军,任命朱友谅为节度使。朱友谅进献了一株有三穗的祥瑞麦子,太祖生气地说:“今年宋州发大水,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于是罢免了朱友谅,让他住在京城。太祖卧病在床,朱全昱来探望病情,和太祖相互抱着痛哭;太祖因此释放了朱友谅,让他和朱全昱一起东归。贞明二年,朱全昱因病去世。改封衡王朱友谅继承广王爵位。
〔18〕友能为宋、滑二州留后、陈州刺史,所至为不法,奸人多依倚之。而陈俗好淫祠左道,其学佛者,自立一法,号曰“上乘”,昼夜伏聚,男女杂乱。妖人母乙、董乙聚众称天子,建置官属,友能初纵之,乙等攻劫州县,末帝发兵击灭之。自康王友孜谋反伏诛,末帝始疏斥宗室,宗室皆反仄。贞明四年918,友能以陈州兵反,犯京师,至陈留,兵败,还走陈州,后数月降,末帝赦之,降为房陵侯。
朱友能担任宋、滑二州留后、陈州刺史,在所到之处做不法之事,很多奸邪之人都依附他。而陈州当地风俗喜好淫祀和邪术,那些学佛的人,自己创立一种教法,号称“上乘”,白天黑夜聚集,男女混杂。妖人母乙、董乙聚集部众自称天子,建立官署,朱友能起初放纵他们,母乙等人攻打劫掠州县,末帝发兵消灭了他们。自从康王朱友孜因谋反被诛杀后,末帝开始疏远排斥宗室,宗室都感到不安。贞明四年,朱友能凭借陈州的军队造反,进犯京城,到达陈留,兵败,逃回陈州,几个月后投降,末帝赦免了他,降为房陵侯。
〔19〕友诲为陕州节度使,欲以州兵为乱,末帝召还京师,与友谅、友能皆被幽囚。梁亡,庄宗入汴,皆见杀。
朱友诲担任陕州节度使时,想利用州里的军队发动叛乱。后梁末帝把他召回京城,他和朱友谅、朱友能都被关押起来。后梁灭亡后,后唐庄宗进入汴京,他们都被杀死了。
〔20〕朗王存,初与太祖俱从黄巢攻广州,存战死。存子友宁、友伦。
朗王朱存,当初和太祖一起跟随黄巢攻打广州,朱存战死。朱存有儿子朱友宁、朱友伦。
〔21〕友宁字安仁,幼聪敏,喜愠不形于色。太祖以为军校,善用弓剑。迁衙内制胜都指挥使、龚州刺史。太祖围凤翔,遣友宁东备宣武。王师范袭梁,围齐州,友宁引兵击之,夺马千匹,斩首数千级。太祖奉昭宗还京师,拜友宁建武军节度使,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太祖复遣攻师范,围博昌,屠之,清河为之不流。战于石楼,兵败,友宁堕马见杀。
朱友宁字安仁,小时候聪明机敏,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太祖任用他为军校,他擅长使用弓箭和剑。升任衙内制胜都指挥使、龚州刺史。太祖围攻凤翔时,派朱友宁向东防备宣武军。王师范袭击后梁,包围齐州,朱友宁带兵攻击他,夺了上千匹马,斩杀了几千人。太祖护送唐昭宗返回京城,任命朱友宁为建武军节度使,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太祖又派他攻打王师范,包围博昌,屠杀了全城,清河因此水都流不动了。在石楼作战时,兵败,朱友宁落马被杀。
〔22〕友伦幼亦明敏,通《论语》、小学,晓音律。存已死,太祖以友伦为元从马军指挥使,表右威武将军。燕人攻魏内黄,友伦以前锋夜渡河,夺马千匹。李罕之以潞州降梁,晋人攻潞,友伦以兵入潞州,取罕之以归。累迁检校司空,领藤州刺史。太祖围凤翔,晋人袭梁,友伦以兵三万至{樊石}山,晋人乃却,友伦西会太祖于凤翔。昭宗还长安,拜友伦宁远军节度使。太祖东归,留友伦宿卫,伺察昭宗所为。友伦击鞠坠马死,太祖大怒,以兵七万至河中。昭宗涕泣,不知所为,将奔太原,不果。宰相崔胤遣人止太祖,太祖以为友伦胤等杀之,奏请诛胤等,昭宗未从,乃遣友谅至京师,以兵围开化坊,杀胤及京兆尹郑元规、皇城使王建勋、飞龙使陈班、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乂、前左仆射张浚。
朱友伦小时候也很聪明敏捷,通晓《论语》和小学(文字学),还懂得音律。朱存死后,太祖(朱温)任命朱友伦为元从马军指挥使,上表封他为右威武将军。燕人攻打魏州的内黄县,朱友伦率领前锋部队夜里渡河,夺得了上千匹马。李罕之带着潞州投降了梁朝,晋人攻打潞州,朱友伦带兵进入潞州,把李罕之接出来带回了梁朝。后来他多次升迁,做到检校司空,兼任藤州刺史。太祖围攻凤翔时,晋人袭击梁朝,朱友伦率兵三万到达{樊石}山,晋人就撤退了,朱友伦向西到凤翔与太祖会合。唐昭宗返回长安后,任命朱友伦为宁远军节度使。太祖东归时,留下朱友伦在宫中担任警卫,暗中监视昭宗的一举一动。朱友伦因为打马球从马上摔下来死了,太祖非常愤怒,率兵七万到达河中。昭宗痛哭流涕,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算逃往太原,但没有实现。宰相崔胤派人去阻止太祖,太祖认为是崔胤等人杀了朱友伦,上奏请求处死崔胤等人,昭宗没有答应。太祖就派朱友谅到京城,带兵包围了开化坊,杀死了崔胤以及京兆尹郑元规、皇城使王建勋、飞龙使陈班、阁门使王建袭、客省使王建乂、前左仆射张浚。
〔23〕太祖即位,已封宗室,中书上议,故皇兄存,皇侄建武军节度使友宁、宁远军节度使友伦,皆当封。于是追封存朗王、友宁安王、友伦密王。
后梁太祖朱温即位后,已经分封了皇族成员,中书省又上奏商议,认为已故的皇兄朱存、皇侄建武军节度使朱友宁、宁远军节度使朱友伦,都应当给予封爵。于是追封朱存为朗王、朱友宁为安王、朱友伦为密王。
〔24〕郴王友裕,字端夫,幼善骑射,从太祖征伐,能以宽厚得士卒心。太祖与晋围黄邺于西华,邺卒荷槊登城骂敌,晋王使胡骑连射不能中。太祖顾友裕,一发中之,军中皆大欢呼,晋王喜,遣友裕良弓百矢。太祖镇宣武,以为衙内都指挥使。景福元年,太祖攻郓,友裕以先锋次斗门,郓兵夜击之,友裕败走。太祖从后来,不知友裕之败也,前军遇敌多死。太祖至村落间,始与友裕相得。是时,朱宣在濮州,太祖乃遣友裕先以二百骑前,太祖后至,与友裕相失。太祖卒与敌遇,败而走。敌兵追之甚急,前至大沟,几不免,赖沟中有积薪,马乃得过,梁将李璠等死者十余人。
郴王朱友裕,字端夫,从小擅长骑马射箭,跟随太祖征战,能够以宽厚待人得到士兵的心。太祖和晋王在西华围攻黄邺,黄邺的士兵扛着长矛登上城墙骂敌,晋王派胡人骑兵接连射箭都射不中。太祖回头看朱友裕,他一箭射中了那个士兵,军中大声欢呼,晋王很高兴,送给朱友裕一百张好弓和一百支箭。太祖镇守宣武时,任命他为衙内都指挥使。景福元年,太祖攻打郓州,朱友裕作为先锋驻扎在斗门,郓州兵夜间袭击,朱友裕败逃。太祖从后面赶来,不知道朱友裕已经战败,前军遇到敌人死了很多。太祖到了村落之间,才和朱友裕相遇。当时,朱宣在濮州,太祖就派朱友裕先带二百骑兵前进,太祖后到,和朱友裕走散了。太祖最终和敌人遭遇,战败逃跑。敌兵追得很急,前面遇到一条大沟,几乎无法逃脱,幸亏沟里有堆积的柴草,马才得以越过,梁将李璠等十多人战死。
〔25〕冬,友裕取濮州,遂围时溥于徐州。朱瑾以兵二万救溥,友裕败瑾于石佛山,瑾走。都虞候朱友恭谗之太祖,以为瑾可追而友裕不追。太祖大怒,夺其兵属庞师古,以友裕属吏,使者误致书于友裕,友裕惶恐,不知所为,赖张皇后教之,得免。权知许州。许州近蔡,苦于大寇,居民残破,友裕招抚流散,增户三万余。
冬天,友裕攻占了濮州,接着在徐州包围了时溥。朱瑾带了两万兵来救时溥,友裕在石佛山打败了朱瑾,朱瑾逃跑了。都虞候朱友恭向太祖朱温进谗言,说朱瑾可以追,但友裕没追。太祖大怒,夺了友裕的兵权交给庞师古,并把友裕交给司法官员处置。送信的使者误把公文送到了友裕手里,友裕吓坏了,不知该怎么办,全靠张皇后指点他,才逃过一劫。后来友裕代理许州知州。许州靠近蔡州,深受大贼寇的祸害,老百姓家破人亡,友裕招安安抚流亡的百姓,增加了三万多户人家。
〔26〕迁诸军都指挥使,与平兖、郓,还领许州。崔洪奔淮南,友裕引兵定蔡州,市不易肆。太祖兼镇护国军,以友裕为留后。迁忠武军节度使。太祖攻凤翔,未下,去攻邠州。友裕破灵台、良原,下陇州,杨崇本以邠州降。后崇本复叛,太祖遣友裕攻之,屯于永寿。友裕以疾卒。
升任诸军都指挥使,参与平定兖州、郓州,回来后兼任许州。崔洪逃往淮南,朱友裕带兵平定蔡州,市场照常营业,没有骚扰。太祖兼任镇守护国军,任命朱友裕为留后。升任忠武军节度使。太祖攻打凤翔,没有攻下,转而攻打邠州。朱友裕攻破灵台、良原,攻下陇州,杨崇本带着邠州投降。后来杨崇本又反叛,太祖派朱友裕攻打他,驻扎在永寿。朱友裕因病去世。
〔27〕博王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幼美风姿,好学,善谈论,颇能为诗,太祖养以为子。太祖领四镇,以友文为度支盐铁制置使。太祖用兵四方,友文征赋聚敛以供军实。太祖即位,以故所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征赋,置建昌宫总之,以友文为使,封博王。太祖幸西都,友文留守东京。
博王朱友文,字德明,本来姓康名勤。小时候风度翩翩,喜欢学习,善于言谈,很会作诗,太祖收养他做儿子。太祖兼任四镇节度使时,任命朱友文为度支盐铁制置使。太祖四处用兵,朱友文征收赋税、聚敛钱财来供应军需。太祖即位后,将原来所管辖的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四镇的赋税,设置建昌宫来总管,任命朱友文为建昌宫使,封为博王。太祖前往西都洛阳,朱友文留守东京开封。
〔28〕庶人友珪者,太祖初镇宣武,略地宋、亳间,与逆旅妇人野合而生也。长而辩黠多智。博王友文多材艺,太祖爱之,而年又长,太祖即位,嫡嗣未立,心尝独属友文。太祖自张皇后崩,无继室,诸子在镇,皆邀其妇入侍。友文妻王氏有色,尤宠之。太祖病久,王氏与友珪妻张氏,常专房侍疾。太祖病少间,谓王氏曰:“吾知终不起,汝之东都,召友文来,吾与之决。”盖心欲以后事属之。乃谓敬翔曰:“友珪可与一郡,趣使之任。”乃以友珪为莱州刺史。
废为庶人的朱友珪,是太祖当初镇守宣武时,在宋州、亳州一带攻城略地,与旅店里的女人野合而生的。长大后能言善辩、狡猾聪明。博王朱友文多才多艺,太祖喜爱他,而且年龄又大,太祖即位后,嫡子继承人没有确立,心里一直倾向于朱友文。太祖自从张皇后去世后,没有续娶正妻,各个儿子在藩镇,都叫自己的妻子入宫侍奉。朱友文的妻子王氏有姿色,特别受太祖宠爱。太祖生病很久,王氏和朱友珪的妻子张氏,经常专门在房中侍候病情。太祖病情稍有好转,对王氏说:“我知道自己最终好不了了,你去东都洛阳,召朱友文来,我和他诀别。”大概是心里想把后事托付给他。于是对敬翔说:“朱友珪可以给他一个郡,催促他去上任。”于是任命朱友珪为莱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