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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 · 卷十·汉本纪第十

新五代史 · 目录

〔1〕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氏,初名知远,其先沙陀部人也,其后世居于太原。知远弱不好弄,严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凛如也。与晋高祖俱事明宗,为偏将。明宗及梁人战德胜,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复取高祖马殿而还,高祖德之。高祖留守北京,以知远为押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最初名叫知远,他的祖先是沙陀部族人,后来世代居住在太原。刘知远年幼时不贪玩,严肃稳重话很少,脸色紫黑,眼白很多,看上去非常威严。他与晋高祖石敬瑭一起在后唐明宗手下做官,担任副将。明宗与后梁军队在德胜作战时,晋高祖的战马铠甲断裂,后梁士兵几乎追到,刘知远将自己的战马给了晋高祖,又取回晋高祖的马殿后返回,晋高祖很感激他。后来晋高祖留守北京(太原),任命刘知远为押衙。

〔2〕潞王从珂反,愍帝出奔,高祖自镇州朝京师,遇愍帝于卫州,止传舍,知远遣勇士石敢袖铁槌侍高祖,以虞变。高祖与愍帝议事未决,左右欲兵之,知远拥高祖入室,敢与左右格斗而死,知远即率兵尽杀愍帝左右,留帝传舍而去。

潞王李从珂造反,愍帝李从厚出逃,高祖石敬瑭从镇州前往京城朝见,在卫州遇到了愍帝,在驿站停留。刘知远派遣勇士石敢在袖子里藏了铁槌侍奉高祖,以防备突发变故。高祖与愍帝商议事情没有结果,愍帝的左右想要对高祖动手,刘知远保护高祖进入房间,石敢与愍帝的左右格斗而死,刘知远随即率领士兵杀光了愍帝的左右,把愍帝留在驿站就走了。

〔3〕废帝入立,高祖复镇河东,已而有隙,高祖将举兵,知远与桑维翰密为高祖谋画,赞成之。高祖即位于太原,以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领保义军节度使。契丹耶律德光送高祖至潞州,临决,指知远曰:“此都军甚操剌,无大故勿弃之。”

废帝李从珂即位后,高祖石敬瑭再次镇守河东,不久两人有了矛盾,高祖将要起兵,刘知远和桑维翰秘密为高祖谋划,赞同起兵。高祖在太原即位,任命刘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兼任保义军节度使。契丹的耶律德光送高祖到潞州,临别时,指着刘知远说:“这位都军非常勇猛刚毅,没有大的过错不要舍弃他。”

〔4〕天福二年937,迁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忠武军节度使。已而以杜重威代知远领忠武,徙知远领归德,知远耻与重威同制,杜门不出。高祖怒,欲罢其兵职,宰相赵莹以为不可,高祖乃遣端明殿学士和凝就第宣谕,知远乃受命。五年940,徙邺都留守。九月,朝京师,高祖幸其第。六年941,拜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七年942,高祖崩。

天福二年,刘知远升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忠武军节度使。不久,高祖让杜重威代替刘知远统领忠武军,调刘知远统领归德军,刘知远认为与杜重威同受制命是耻辱,闭门不出。高祖发怒,想要罢免他的兵权,宰相赵莹认为不可以,高祖于是派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府第宣示旨意,刘知远才接受任命。天福五年,调任邺都留守。九月,到京城朝见,高祖驾临他的府第。天福六年,授任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天福七年,高祖去世。

〔5〕知远从高祖起太原,有佐命功,自出帝立,与契丹绝盟,用兵北方,常疑知远勋位已高,幸晋多故而有异志,每优尊之。拜中书令,封太原王、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又拜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945四月,封北平王,三年946五月,加守太尉,然王未尝出兵。契丹寇澶州,别遣伟王攻雁门,败之于秀容。八月,杀吐浑白承福等族,取其赀钜万,良马数千。

刘知远跟随后晋高祖石敬瑭在太原起兵,有辅佐开创的功劳。自从后晋出帝石重贵即位后,与契丹断绝盟约,在北方用兵,出帝常常怀疑刘知远功劳和地位已经很高,又庆幸晋朝多事(希望趁乱)而有异心,所以总是优待尊崇他。任命他为中书令,封为太原王、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又任命为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四月,封为北平王,三年五月,加授守太尉,但刘知远从未出兵作战。契丹侵犯澶州,另外派遣伟王攻打雁门,刘知远在秀容打败了契丹。八月,刘知远诛杀了吐浑部族的白承福等家族,夺取了他们数以万计的财物和几千匹好马。

〔6〕四年947,契丹犯京师,出帝北迁,王遣牙将王峻奉表契丹,耶律德光呼之为儿,赐以木拐一,木拐,虏法贵之如中国几杖,非优大臣不可得。峻持拐归,虏人望之皆避道。峻还,为王言契丹必不能有中国,乃议建国。

开运四年,契丹进犯京城,出帝石重贵被北迁,刘知远派遣牙将王峻向契丹进呈表章,耶律德光称刘知远为儿子,赐给他一根木拐,木拐在契丹的礼法中如同中原的凭几和手杖一样贵重,不是特别优待的大臣不能得到。王峻拿着木拐回来,契丹人看见他都避让道路。王峻回来后,对刘知远说契丹必定不能占有中原,于是商议建国。

〔7〕二月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笺劝进。辛未,皇帝即位,称天福十二年。磁州贼首梁晖取相州来归。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取代州,杀其刺史王晖。晋州将药可俦杀守将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来归。辛巳,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来归。三月丙戌朔,蠲河东杂税。辛卯,延州军乱,逐其节度使周密。壬辰,丹州指挥使高彦询以其州来归。壬寅,契丹遁,以其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守汴州。夏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为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权枢密副使。契丹陷相州,杀梁晖。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取潞州。戊辰,奉国指挥使武行德以河阳来归。史弘肇取泽州。丙子,契丹耶律德光卒于栾城,契丹入于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丙申,如东京。萧翰遁归于契丹,以郇国公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戊申,次绛州,刺史李从朗来归。六月丙辰,次河阳,杀李从益及其母于京师。甲子,至自太原。戊辰,改国号汉,赦罪人、蠲民税。于阗遣使者来。是夏,刘昫薨。秋闰七月乙丑,禁造契丹服器。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邺都行营都部署以讨之。庚辰,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湍谥曰明元,庙号文祖,祖妣李氏谥曰明贞;曾祖昂谥曰恭僖,庙号德祖,祖妣杨氏谥曰恭惠;祖僎谥曰昭宪,庙号翼祖,祖妣李氏谥曰昭穆;考琠谥曰章圣,庙号显祖,妣安氏谥曰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皆不祧。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逐契丹,以镇州来归。丙申,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契丹之将刘铎,入于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北征。冬十月甲申,次韦城,赦河北。十一月壬申,杜重威降。十二月癸巳,至自邺都。

二月戊辰这天,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人呈上文书劝刘知远即皇帝位。辛未这天,皇帝即位,年号称天福十二年。磁州贼寇首领梁晖攻取相州前来归附。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代州,杀死代州刺史王晖。晋州将领药可俦杀死守将骆从朗以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前来归附。辛巳这天,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前来归附。三月初一丙戌,免除河东地区的杂税。辛卯这天,延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节度使周密。壬辰这天,丹州指挥使高彦询带着丹州前来归附。壬寅这天,契丹军队撤退,契丹任命将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驻守汴州。夏季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担任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暂代枢密副使。契丹攻陷相州,杀死梁晖。癸亥这天,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这天,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这天,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攻取潞州。戊辰这天,奉国指挥使武行德带着河阳前来归附。史弘肇攻取泽州。丙子这天,契丹耶律德光在栾城去世,契丹军队进入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担任北京留守。丙申这天,皇帝前往东京。萧翰逃回契丹,任命郇国公李从益代理南朝军国事务。戊申这天,皇帝驻扎在绛州,绛州刺史李从朗前来归附。六月丙辰,驻扎在河阳,在京师杀死李从益和他的母亲。甲子这天,从太原到达东京。戊辰这天,改国号为汉,赦免罪人,免除百姓的赋税。于阗国派遣使者前来。这年夏天,刘昫去世。秋季闰七月乙丑,禁止制造契丹的服装和器物。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叛,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担任邺都行营都部署前往讨伐。庚辰这天,追尊历代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刘湍谥号为明元,庙号文祖,祖母李氏谥号为明贞;曾祖刘昂谥号为恭僖,庙号德祖,曾祖母杨氏谥号为恭惠;祖父刘僎谥号为昭宪,庙号翼祖,祖母李氏谥号为昭穆;父亲刘琠谥号为章圣,庙号显祖,母亲安氏谥号为章懿。以汉高皇帝刘邦为高祖,光武皇帝刘秀为世祖,都永远不迁出宗庙。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驱逐契丹军队,带着镇州前来归附。丙申这天,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死契丹将领刘铎,进入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兼任司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担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这天,北征。冬季十月初一甲申,驻扎在韦城,赦免河北地区。十一月壬申,杜重威投降。十二月癸巳,从邺都回到东京。

〔8〕乾祐元年948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己未,更名暠。丁丑,皇帝崩于万岁殿。

乾祐元年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更换年号。己未日,改名为暠。丁丑日,皇帝在万岁殿去世。

〔9〕隐皇帝,高祖第二子承祐也。高祖即位,拜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承训长而贤,高祖爱之,方属以为嗣,承训薨,高祖不豫,悲哀疾剧,乃以承祐属诸将相。宰相苏逢吉曰:“皇子承祐未封王,请亟封之。”未及封而高祖崩,秘不发丧,杀杜重威。

隐皇帝,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二儿子刘承祐。高祖登基后,任命他为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刘承训年长且贤能,高祖很喜欢他,正打算立他为继承人,刘承训却去世了,高祖因此身体不适,悲伤过度导致病情加重,于是把刘承祐托付给各位将相。宰相苏逢吉说:“皇子刘承祐还没有封王,请赶紧封他。”还没来得及封王,高祖就驾崩了,朝廷隐瞒死讯不发丧,并杀掉了杜重威。

〔10〕乾祐元年948二月辛巳,封承祐周王。是日,皇帝即位于柩前。壬辰,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及蜀人战于大散关,败之。癸巳,大赦。三月壬戌,窦贞固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李涛罢。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陷潼关。夏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克潼关。壬午,永兴军将赵思绾叛附于李守贞,客省使王峻帅师屯于关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为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兵马都部署。河决原武。五月己未,回鹘遣使者来。乙亥,魏州内黄民武进妻一产三男子。河决滑州鱼池。旱,蝗。秋七月戊申朔,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其判官张易。翙鹆食蝗。丙辰,禁捕翙鹆。庚申,郭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来奔。庚午,杀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王景崇叛附于李守贞。八月壬午,郭威讨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及赵思绾战,败绩。冬十月甲申,吐蕃使斯漫笃兰毡药斯来。十一月甲寅,杀太子太傅李崧,灭其族。壬申,葬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于睿陵。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

乾祐元年二月辛巳这天,封刘承祐为周王。当天,皇帝刘承祐在父亲的灵柩前即位。壬辰这天,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与蜀人在大散关交战,打败了他们。癸巳这天,大赦天下。三月壬戌,窦贞固担任大行皇帝刘知远的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这天,李涛被罢免。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叛,攻陷潼关。夏季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攻克潼关。壬午这天,永兴军将领赵思绾反叛依附李守贞,客省使王峻率领军队驻扎在关西。杨邠担任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担任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担任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这天,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担任河中兵马都部署。黄河在原武决口。五月己未,回鹘派遣使者前来。乙亥这天,魏州内黄县百姓武进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黄河在滑州鱼池决口。发生旱灾、蝗灾。秋季七月初一戊申,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死他的判官张易。八哥鸟吃蝗虫。丙辰这天,禁止捕杀八哥鸟。庚申这天,郭威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这天,契丹的鄚州刺史王彦徽前来投奔。庚午这天,杀死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这天,王景崇反叛依附李守贞。八月壬午,郭威讨伐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与赵思绾交战,战败。冬季十月甲申,吐蕃使者斯漫笃兰毡药斯前来。十一月甲寅,杀死太子太傅李崧,灭其家族。壬申,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刘知远安葬在睿陵。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死退休的太子太师刘景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