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祐八年1093二月乙卯,三省奉旨:“北流软堰,并依都水监所奏。”门下侍郎苏辙奏:“臣尝以谓软堰不可施于北流,利害甚明。盖东流本人力所开,阔止百余步,冬月河流断绝,故软堰可为。今北流是大河正溜,此之东流,何止数倍,见今河水行流不绝,软堰何由能立?盖水官之意,欲以软堰为名,实作硬堰,阴为回河之计耳。朝廷既已觉其意,则软堰之请,不宜复从。”赵偁亦上议曰:“臣窃谓河事大利害有三,而言者互进其说,或见近忘远,徼幸盗功,或取此舍彼,诪张昧理。遂使大利不明,大害不去,上惑朝听,下滋民患,横役枉费,殆无穷已,臣切痛之。所谓大利害者:北流全河,患水不能分也;东流分水,患水不能行也;宗城河决,患水不能闭也。是三者,去其患则为利,未能去则为害。今不谋此,而议欲专闭北流,止知一日可闭之利,而不知异日既塞之患,止知北流伏槽之水易为力,而不知阚村方涨之势,未可并以入东流也。夫欲合河以为利,而不恤上下壅溃之害,是皆见近忘远,徼幸盗功之事也。有司欲断北流而不执其咎,乃引分水为说,姑为软堰;知河冲之不可以软堰御,则又为决堰之计。臣恐枉有工费,而以河为戏也。请俟涨水伏槽,观大河之势,以治东流、北流。”
元祐八年二月乙卯日,三省传达皇帝旨意说:“北流的软堰工程,全部按照都水监的奏报来办。”门下侍郎苏辙上奏说:“我曾经认为软堰不能在北流河段使用,其中的利弊很清楚。东流河道原本是人工开挖的,宽度只有一百多步,冬季河流断流,所以可以修建软堰。现在北流是大河的主流,与东流相比,宽阔不止几倍,而且现在河水水流不断,软堰怎么能建立呢?水官的意思,是想以软堰为名义,实际上建造硬堰,暗中实施回河的计策罢了。朝廷已经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那么软堰的请求不应该再听从。”赵偁也上奏说:“我私下认为黄河治理的大利大害有三方面,而进言的人互相提出各自的主张,有的只顾眼前忘记长远,想侥幸获得功劳,有的采取这个放弃那个,虚张声势不明事理。于是使得大利不明确,大害不消除,对上迷惑朝廷的听闻,对下增加百姓的祸患,横征暴敛浪费钱财,几乎没有尽头,我非常痛心。所谓大利害:北流全河,祸患在于河水不能分流;东流分水,祸患在于河水不能通行;宗城黄河决口,祸患在于决口不能堵塞。这三方面,去掉祸患就是利,不能去掉就是害。现在不谋划这些,却议论想要专门堵塞北流,只知道一天可以堵塞的好处,而不知道将来堵塞后的祸患,只知道北流进入河槽的水容易处理,而不知道阚村正在上涨的水势,不能一起并入东流。想要合并河道以为利,而不顾及上下游壅塞溃决的灾害,这都是只顾眼前忘记长远,侥幸偷功的事情。有关部门想要阻断北流而不承担过错,就引用分水的说法,姑且修建软堰;知道河水的冲击不能用软堰阻挡,就又作决堤的打算。我担心白费工钱,把治河当儿戏。请求等到涨水平稳进入河槽,观察大河的情况,再来治理东流和北流。
〔3〕五月,水官卒请进梁村上、下约,束狭河门,既涉涨水,遂壅而溃。南犯德清,西决内黄,东淤梁村,北出阚村,宗城决口复行魏店,北流因淤遂断,河水四出,坏东郡浮梁。十二月丙寅,监察御史郭知章言:“臣比缘使事至河北,自澶州入北京,渡孙村口,见水趋东者,河甚阔而深;又自北京往洺州,过杨家浅口复渡,见水之趋北者,才十之二三,然后知大河宜闭北行东。乞下都水监相度。”于是吴安持复兼领都水,即建言:“近准朝旨,已堰断魏店刺子,向下北流一枝断绝。然东西未有堤岸,若涨水稍大,必披滩漫出,则平流在北京、恩州界,为害愈甚。乞塞梁村口,缕张包口,开青丰口以东鸡爪河,分杀水势。”吕大防以其与己意合,向之,诏同北京留守相视。
五月,负责水利的官员最终请求修筑梁村上游和下游的束水坝,想要把河道缩窄,但正赶上发大水,结果堵塞反而导致了溃决。洪水向南冲到德清,向西冲破了内黄,东边把梁村淤塞了,北边从阚村漫出来,宗城那边的决口又重新流到了魏店。原本向北流的河道因为淤塞彻底断了,河水到处乱窜,冲毁了东郡的浮桥。十二月丙寅这天,监察御史郭知章上奏说:“我最近因为出公差到了河北,从澶州进入北京(大名府),渡过孙村口,看到向东流的水,河面又宽又深;后来又从北京去洺州,经过杨家浅口再次渡河,看到向北流的河水,才只有十分之二三。这么一看,黄河应该堵住北流,引导它向东走。请下令让都水监来勘测谋划。”于是吴安持又兼任了都水监的职务,他马上建议说:“最近按照朝廷的旨意,已经在魏店筑坝截断了‘刺子’工程,它下游的北流分支已经断了。但是东西两边都没有堤岸,如果涨水稍微大点,一定会漫过滩地四处流,那样的话平缓的水流就会在北京、恩州一带泛滥,危害更大。请求堵塞梁村口,连接修整张包口,打开青丰口以东的鸡爪河,分减水势。”吕大防觉得他的意见跟自己的想法一致,就赞同他,朝廷下诏让他和北京留守一起到现场视察。
〔4〕时范纯仁复为右相,与苏辙力以为不可。遂降旨:“令都水监与本路安抚、转运、提刑司共议,可则行之,有异议速以闻。”绍圣元年1094正月也。是时,转运使赵偁深不以为然,提刑上官均颇助之。偁之言曰:“河自孟津初行平地,必须全流,乃成河道。禹之治水,自冀北抵沧、棣,始播为九河,以其近海无患也。今河自横垅、六塔、商胡、小吴,百年之间,皆从西决,盖河徙之常势。而有司置埽创约,横截河流,回河不成,因为分水。初决南宫,再决宗城,三决内黄,亦皆西决,则地势西下,较然可见。今欲弭息河患,而逆地势,戾水性,臣未见其能就功也。请开阚村河门,修平乡钜鹿埽、焦家等堤,浚澶渊故道,以备涨水。”大名安抚使许将言:“度今之利,若舍故道,止从北流,则虑河下已湮,而上流横溃,为害益广。若直闭北流,东徙故道,则复虑受水不尽,而破堤为患。窃谓宜因梁村之口以行东,因内黄之口以行北,而尽闭诸口,以绝大名诸州之患。俟春夏水大至,乃观故道,足以受之,则内黄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则梁村之役可止。定其成议,则民心固而河之顺复有时,可以保其无害。”诏:“令吴安持同都水监丞郑佑,与本路安抚、转运、提刑司官具图、状保明闻奏,即有未便,亦具利害来上。”
当时范纯仁再次担任右丞相,与苏辙都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于是皇帝下旨说:“命令都水监与本路安抚司、转运司、提刑司共同商议,可行就施行,有异议要迅速上报。”那是绍圣元年正月间。那时,转运使赵偁很不以为然,提刑上官均很支持他。赵偁说:“黄河从孟津开始进入平地,必须保持全部的水流,才能形成河道。大禹治水时,从冀北到沧州、棣州,才开始分岔为九条河,因为靠近大海所以没有水患。现在黄河从横垅、六塔、商胡、小吴,一百年之间,都是从西边决口,这是黄河改道的通常趋势。而有关部门设置埽岸、创设约束,横向截断河流,改道回东流没有成功,因此就进行了分流。第一次在南宫决口,第二次在宗城决口,第三次在内黄决口,也都是向西决口,这说明地势西边低,已经非常明显了。现在想消除河患,却违背地势,违反水性,我看不到能成功的希望。请求打开阚村河门,修整平乡、钜鹿的埽岸、焦家等堤防,疏通澶渊故道,以备涨水。”大名安抚使许将说:“估计现在的利益,如果舍弃故道,只让河水向北流,那么担心下游已经淤塞,而上游泛滥,为害更广。如果直接堵塞北流,让河水东流回到故道,则又担心容纳不下,导致破堤为患。我认为应该利用梁村的口子让水东行,利用内黄的口子让水北行,而关闭所有其他的口子,以消除大名各州的水患。等到春夏水大时,再看故道是否足以容纳,如果能够容纳,那么内黄的口子可以堵塞;如果不能容纳,那么梁村的工程可以停止。确定这个方案,那么民心安定而黄河恢复顺畅就有希望,可以确保没有灾害。”皇帝下诏说:“命令吴安持会同都水监丞郑佑,与本路安抚、转运、提刑司官员准备地图、文书担保向上奏报,如果有不便之处,也要详细说明利害上报。”
〔5〕三月癸酉,监察御史郭知章言:“河复故道,水之趋东,已不可遏。近日遣使按视,逐司议论未一。臣谓水官朝夕从事河上,望专委之。”乙亥,吕大防罢相。
三月的癸酉日那天,监察御史郭知章上奏说:“黄河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河道,水流向东奔去,已经挡不住了。最近朝廷派人去查看,可各个部门意见很不统一。我认为那些治河的官员天天在河上干活,希望能专门委托他们负责。”乙亥日那天,吕大防被免去了宰相的职位。
〔6〕六月,右正言张商英奏言:“元丰间河决南宫口,讲议累年,先帝叹曰:‘神禹复生,不能回此河矣。’乃敕自今后不得复议回河闭口,盖采用汉人之论,俟其泛滥自定也。元祐初,文彦博、吕大防以前敕非是,拔吴安持为都水使者,委以东流之事。京东、河北五百里内差夫,五百里外出钱雇夫,及支借常平仓司钱买梢草,斩伐榆柳。凡八年而无尺寸之效,乃迁安持太仆卿,王宗望代之。宗望至,则刘奉世犹以彦博、大防余意,力主东流,以梁村口吞纳大河。今则梁村口淤淀,而开沙堤两处决口以泄水矣。前议累七十里堤以障北流,今则云俟霜降水落兴工矣。朝廷咫尺,不应九年为水官蔽欺如此。九年之内,年年矾山水涨,霜降水落,岂独今年始有涨水,而待水落乃可以兴工耶?乞遣使按验虚实,取索回河以来公私费钱粮、梢草,依仁宗朝六塔河施行。”
六月,右正言张商英上奏说:“元丰年间黄河在南宫口决口,讨论了好几年,先帝(宋神宗)感叹说:‘即使大禹复活,也无法让这条河改道了。’于是下令从今以后不准再讨论让黄河回归故道、堵住决口,这是采用了汉代人的观点,等待洪水自行泛滥后自然稳定。元祐初年,文彦博、吕大防认为先前的命令不对,提拔吴安持担任都水使者,把让黄河东流的任务交给他。在京东、河北地区,五百里以内调派民夫,五百里以外出钱雇佣民夫,并且支借常平仓司的钱购买梢草,砍伐榆树柳树。总共八年没有一点点成效,于是升迁吴安持为太仆卿,由王宗望接替他。王宗望到任后,刘奉世仍然抱着文彦博、吕大防的残余意志,极力主张黄河东流,用梁村口容纳大河。现在梁村口已经淤积堵塞,而在沙堤打开两处决口来泄水了。之前商议要修筑七十里长堤来阻挡北流,现在却说等到霜降以后水退再开工。朝廷近在咫尺,不应该九年被水利官员蒙蔽欺骗到这种地步。九年之中,年年矾山地区涨水,霜降水退,难道只有今年才开始涨水,要等水退才能开工吗?请求派遣使者核实情况,调取回河以来公私花费的钱粮、梢草,依照仁宗朝六塔河的先例处理。”
〔7〕会七月辛丑,广武埽危急,诏王宗望亟往救护。壬寅,帝谓辅臣曰:“广武去洛河不远,须防涨溢下灌京师,已遣中使视之。”辅臣出图、状以奏曰:“此由黄河北岸生滩,水趋南岸。今雨止,河必减落,已下水官,与洛口官同行按视,为签堤及去北岸嫩滩,令河顺直,则无患矣。”
正好在七月辛丑这一天,广武那边的堤坝情况非常紧急,皇帝下诏让王宗望立刻赶去抢救。第二天壬寅,皇帝对身边的大臣说:“广武离洛河不远,一定要防备河水涨溢往下冲击京城,我已经派了宦官去察看情况。”大臣拿出地图和奏报上奏说:“这是因为黄河北岸长出了沙洲,水流都往南岸冲。现在雨停了,河水肯定会回落,我们已经下令水官,和洛口官一起前去巡视,打算修筑签堤并清除北岸新生的沙洲,让河道变得顺直,那就没有问题了。”
〔8〕八月丙子,权工部侍郎吴安持等言:“广武埽危急,刷塌堤身二千余步处,地形稍高。自巩县东七里店至见今洛口,约不满十里,可以别开新河,引导河水近南行流,地步至少,用功甚微。王宗望行视并开井筒,各称利便外,其南筑大堤,工力浩大,乞下各属官司,躬往相度保明。”从之。
八月丙子这天,代理工部侍郎吴安持等人上奏说:“广武埽的险情很紧急,冲刷坍塌的堤身有二千多步长,那里地势比较高。从巩县东面的七里店到现在的洛口,大约不到十里,可以另外开一条新河,引导河水靠近南边流过去,需要的土地很少,用的工力也很小。王宗望前去视察并且开凿了井筒,大家都说这样很方便。另外,在南边修筑大堤,工程浩大,请求下令给各相关衙门,亲自去测量估算并作出保证。”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