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嵩生太祖。
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朝相国曹参的后代。桓帝时期,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曹腾的养子曹嵩继承了爵位,官至太尉,没有人能弄清他的出身由来。曹嵩生了太祖。
〔2〕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徵拜议郎。
太祖年少时就很机警,有谋略权术,但行侠仗义,行为放荡,不从事职业和产业,所以世人不认为他奇特;只有梁国的桥玄、南阳的何颙觉得他不寻常。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闻名于世的才能不能拯救,能使天下安定的,大概就是你吧!”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做了郎官,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升任顿丘县令,被征召授予议郎官职。
〔3〕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久之,徵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
光和末年,黄巾起义。朝廷授予曹操骑都尉,讨伐颍川的贼寇。升任济南相,济南国有十多个县,各县的长吏大多阿谀依附权贵外戚,贪污受贿,声名狼藉,于是曹操上奏罢免了其中八个;禁止滥设祭祀,奸邪之人逃窜,郡内秩序肃然。过了一段时间,被征召回去担任东郡太守;没有就任,称病回到家乡。
〔4〕顷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
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结交豪杰,谋划废掉灵帝,立合肥侯,将此事告诉太祖,太祖拒绝了他们。王芬等人于是失败。
〔5〕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徵太祖为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己吾,是岁中平六年189也。
金城的边章、韩遂杀死刺史郡守反叛,部众十多万人,天下骚动。朝廷征召太祖为典军校尉。正逢灵帝驾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太后不听。何进于是召董卓进京,想以此胁迫太后,董卓还没到,何进就被杀害。董卓到京后,废皇帝为弘农王,立献帝,京都大乱。董卓上表举荐太祖为骁骑校尉,想与他商议大事。太祖于是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回家。出关后,经过中牟县,被亭长怀疑,被抓到县里,城中有人暗中认出他,替他说情得以释放。董卓于是杀害了太后和弘农王。太祖到了陈留,分散家财,聚合义兵,准备诛杀董卓。冬季十二月,在己吾开始起兵,这一年是中平六年。
〔6〕初平元年190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
初平元年春季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起兵,部众各有数万,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奋武将军。
〔7〕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屯河内,邈、岱、瑁、遗屯酸枣,术屯南阳,伷屯颍川,馥在邺。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将据成皋。邈遣将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荣见太祖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
二月,董卓听到诸侯起兵,于是逼迫天子迁都长安。董卓留守洛阳,焚烧了宫室。这时,袁绍驻军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军酸枣,袁术驻军南阳,孔伷驻军颍川,韩馥在邺城。董卓兵强,袁绍等人没有敢先进军的。太祖说:“我们兴举义兵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疑虑什么?假使董卓听到山东起兵,倚仗王室的权威,占据二周的险要,向东控制天下;即使他以无道行事,也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他焚烧宫室,劫持迁走天子,海内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啊。一战就能平定天下,机会不可错失。”于是率军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将军卫兹分兵跟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部将徐荣,交战不利,士兵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受伤,堂弟曹洪将马让给太祖,得以趁夜逃脱。徐荣见太祖率领的兵少,力战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进攻,也领兵撤回。
〔8〕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太祖责让之,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勃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
太祖到达酸枣,各军共十多万人,每天设宴聚会,不考虑进取。太祖责备他们,并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听我的计策:让勃海(袁绍)率领河内部众前往孟津,酸枣各将防守成皋,占据敖仓,堵住轘辕、太谷,完全控制这些险要;让袁将军(袁术)率领南阳军队驻扎在丹水、析县,进入武关,以震动三辅;都高垒深壁,不要与敌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显示形势,以顺诛逆,可以立即平定。现在兵以义动,却迟疑不进,使天下失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用。
〔9〕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余人,进屯河内。
太祖兵少,于是与夏侯惇等人到扬州招募士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给了他四千多士兵。回到龙亢,士兵大多叛逃。到了铚县、建平,又收集士兵一千多人,进军驻屯河内。
刘岱与桥瑁关系不和,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代理东郡太守。
〔11〕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太祖拒之。绍又尝得一玉印,于太祖坐中举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恶焉。
袁绍和韩馥谋划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曹操拒绝了他。袁绍又曾经得到一枚玉印,在曹操座位前举起向着他的肘部(让曹操看),曹操因此表面上发笑而内心厌恶他。
初平二年春天,袁绍和韩馥于是立刘虞为皇帝,刘虞始终不敢接受。
〔15〕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申随反。)十余万众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读音申随反切)十多万人侵扰魏郡和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领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打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16〕三年192春,太祖军顿丘,毒等攻东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眭固,又击匈奴于夫罗于内黄,皆大破之。
初平三年春天,曹操驻军顿丘,于毒等人进攻东武阳。曹操于是领兵向西进入山区,攻打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回师。曹操在半路截击眭固,又在内黄攻击匈奴于夫罗,都大败了他们。
〔17〕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卓将李傕、郭汜等杀允攻布,布败,东出武关。傕等擅朝政。
夏天四月,司徒王允和吕布一起杀了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杀了王允并攻打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李傕等人把持朝政。
〔18〕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信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信力战斗死,仅而破之。购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青州的黄巾军百万之众进入兖州,杀了任城相郑遂,又转入东平。刘岱想要攻击他们,鲍信劝谏说:“现在贼军百万,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能与他们对抗。看贼军成群结队,队伍没有辎重,只靠掠夺为生,现在不如积蓄将士的力量,先进行固守。他们想战不能,想攻也没办法,他们的形势必定离散,然后我们挑选精锐,占据要害之地,攻击他们就可以打败他们。”刘岱不听从,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害。鲍信于是和州吏万潜等人到东郡迎接曹操兼任兖州牧。于是进军在寿张县东攻击黄巾军。鲍信奋力作战战死,才勉强打败了黄巾军。悬赏寻找鲍信的遗体没能找到,大家于是用木头刻成鲍信的形状,祭祀并哭泣。追击黄巾军到济北。黄巾军乞求投降。冬天,接受降兵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收编其中精锐的士兵,号称青州兵。
〔19〕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
袁术和袁绍有矛盾,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守高唐,单经驻守平原,陶谦驻守发干,来逼迫袁绍。曹操和袁绍合兵攻击,都打败了他们。
〔20〕四年193春,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余贼及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还军定陶。
初平四年春天,曹操驻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袁术的粮道,袁术领兵进入陈留,驻扎在封丘,黑山残余贼寇和于夫罗等人协助他。袁术派将领刘详驻扎在匡亭。曹操攻击刘详,袁术救援他,与曹操交战,曹操大败袁术。袁术退保封丘,曹操于是包围他,尚未合围,袁术逃往襄邑,曹操追到太寿,决开渠水淹城。袁术逃往宁陵,曹操又追击他,袁术逃往九江。夏天,曹操回军定陶。
〔21〕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
下邳人阙宣聚集了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和他一起起兵,攻取泰山郡的华县、费县,又攻掠任城。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克十多座城,陶谦守城不敢出战。
这一年,孙策接受袁术的派遣渡过长江,几年之间就占有了江东地区。
〔23〕兴平元年194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谦,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
兴平元年春天,太祖从徐州返回。起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官后回到谯县,在董卓之乱时,到琅邪避难,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立志要报仇东征。夏天,太祖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再次征讨陶谦,攻克五座城,于是攻占地盘直到东海。回军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和刘备驻扎在郯县东边,半路拦截太祖。太祖击败了他们,于是攻下襄贲,所到之处多有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