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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一·魏书一

三国志 · 目录

〔24〕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未至营止,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怖。太祖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

这时张邈和陈宫反叛,迎接吕布,各郡县都响应。荀彧、程昱保全了鄄城,范县和东阿县也坚守,太祖于是率军返回。吕布到达后,进攻鄄城未能攻克,就向西驻扎在濮阳。太祖说:“吕布一下子得到一个州,却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险要道路来拦截我,反而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了。”于是进军攻打他。吕布出兵交战,先用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逃跑,太祖的阵脚大乱,太祖骑马突围,从火中冲出,掉下马来,烧伤了左手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于是退去。还没到军营就停下了,诸将没有见到太祖,都很害怕。太祖于是自己勉力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准备攻城器械,再次进攻,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发生了蝗灾,百姓严重饥饿,吕布的粮食也吃完了,各自撤兵离去。

〔25〕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于是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祖,太祖从之。冬十月,太祖至东阿。

秋天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被乘氏县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在山阳。这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想要联合。太祖刚失去兖州,军粮吃尽,准备答应。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他。冬天十月,太祖到达东阿。

〔26〕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死,刘备代之。

这一年谷子一斛值五十多万钱,百姓互相残食,于是遣散了新招募的官吏和士兵。陶谦死了,刘备接替他。

〔27〕二年195春,袭定陶。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太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时太祖兵少,设伏,纵奇兵击,大破之。布夜走,太祖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秋八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众所杀,兖州平,遂东略陈地。

兴平二年春天,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据守南城,未能攻克。恰逢吕布到来,太祖又击败了他。夏天,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扎在钜野,太祖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跑,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来交战,当时太祖兵少,设下埋伏,派出奇兵攻击,大破吕布。吕布连夜逃跑,太祖再次进攻,攻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他的弟弟张超带领家属守卫雍丘。秋天八月,围攻雍丘。冬天十月,天子任命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被攻破,张超自杀。太祖诛杀张邈三族。张邈到袁术那里求救,被他的部下杀死,兖州平定,于是向东攻掠陈地。

〔28〕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

这一年,长安发生变乱,天子向东迁移,在曹阳被击败,渡过黄河到达安邑。

〔29〕建安元年196春正月,太祖军临武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

建安元年春天正月,太祖驻军武平,袁术所设置的陈相袁嗣投降。

〔30〕太祖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

太祖准备迎接天子,诸将中有人疑虑,荀彧、程昱劝说他,于是派曹洪带兵向西迎接,卫将军董承和袁术的部将苌奴据守险要,曹洪不能前进。

〔31〕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奉别屯梁。太祖遂至洛阳,卫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九月,车驾出轘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

汝南郡、颍川郡的黄巾军首领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自拥有数万部众,起初响应袁术,后又依附孙坚。二月,太祖(曹操)进军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何仪及其部众全部投降。天子(汉献帝)任命太祖为建德将军,夏季六月,升迁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季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返回洛阳,杨奉另外驻军梁县。太祖于是到达洛阳,护卫京城,韩暹逃走。天子授予太祖符节与斧钺,总领尚书台事务。洛阳残破不堪,董昭等人劝太祖定都许县。九月,天子的车驾从轘辕关向东行,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天子向西迁都,朝廷日益混乱,到这时,宗庙社稷的礼仪制度才重新建立起来。

〔32〕天子之东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于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是岁用枣祗、韩浩等议,始兴屯田。

天子向东行时,杨奉从梁县想要拦截,但没有追上。冬季十月,曹操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于是进攻杨奉在梁县的营寨,攻克了它。这时,曹操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耻于官位在曹操之下,不肯接受。曹操于是坚决推辞,把大将军的职位让给袁绍。天子任命曹操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这一年,曹操采纳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推行屯田制度。

〔33〕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吕布袭击刘备,攻取了徐州治所下邳。刘备前来投奔曹操。程昱劝曹操说:“我看刘备有雄才大略,而且很得人心,终究不会甘居人下,不如趁早除掉他。”曹操说:“如今正是招揽英雄的时候,杀一个人而失去天下人心,不可行。”

〔34〕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二年197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公乃引兵还舞阴,绣将骑来钞,公击破之。绣奔穰,与刘表合。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

张济从关中跑到南阳。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统领了他的部众。建安二年春季正月,曹操到达宛城。张绣投降,随后又后悔,再次反叛。曹操与张绣交战,兵败,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曹操于是率军退回舞阴,张绣率领骑兵来劫掠,曹操攻击并击败了他。张绣逃往穰县,与刘表联合。曹操对众将说:“我接受张绣等人的投降,失误在没有立即取得他们的人质,才弄到如此地步。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了。诸位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于是回到许县。

〔35〕袁术欲称帝于淮南,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公到,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许。

袁术想在淮南称帝,派使者告知吕布。吕布扣留了使者,把他的书信上交给朝廷。袁术大怒,攻打吕布,被吕布击败。秋季九月,袁术入侵陈国,曹操向东征讨他。袁术听说曹操亲自前来,丢弃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曹操到达,攻击并击败了桥蕤等人,全部斩杀。袁术逃过淮河。曹操回到许县。

〔36〕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绣,公遣曹洪击之,不利,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表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擒济,湖阳降。攻舞阴,下之。

曹操从舞阴返回后,南阳、章陵各县又反叛归附张绣,曹操派曹洪进攻,失利,退回驻守叶县,多次受到张绣、刘表的侵扰。冬季十一月,曹操亲自向南征讨,到达宛城。刘表的部将邓济占据湖阳。曹操攻占湖阳,活捉邓济,湖阳投降。又进攻舞阴,拿下了它。

〔37〕三年198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策贼必破,何也?”公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

建安三年春季正月,曹操回到许县,开始设置军师祭酒的官职。三月,曹操在穰县包围张绣。夏季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以断绝曹军的后路。曹操准备撤军,张绣的军队前来追击,曹军不能前进,于是连接营寨慢慢前进。曹操给荀彧写信说:“贼军来追击我们,虽然每天只走几里路,但我预料,到安众时,一定能打败张绣。”到达安众,张绣与刘表军队联合据守险要,曹军前后受敌。曹操于是趁夜在险要处开凿地道,全部运送辎重通过,设置奇兵。天刚亮时,贼军以为曹操逃走了,全军来追击。于是曹操出动奇兵,步兵骑兵夹攻,大败敌军。秋季七月,曹操回到许县。荀彧问曹操:“之前预料贼军必破,为什么?”曹操说:“敌人阻遏我们的归师,而把我们置于死地,我因此知道必胜。”

〔38〕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救于术,劝布出战,战又败,乃还固守,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水以灌城。月余,布将宋宪、魏续等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之。太山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各聚众。布之破刘备也,霸等悉从布。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

吕布又替袁术派高顺进攻刘备,曹操派夏侯惇救援刘备,失利。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曹操东征吕布。冬季十月,攻克彭城,抓获彭城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战。曹操大败吕布,抓获他的骁将成廉。追击到城下,吕布恐惧,想要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的计划,向袁术求救,劝吕布出战,出战又失败,于是回城固守,曹军攻城不下。当时曹操连续作战,士兵疲惫,想要撤军,采用荀攸、郭嘉的计策,于是决开泗水、沂水来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捉住陈宫,全城投降,活捉了吕布、陈宫,都杀掉了。泰山郡的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等人各聚部众。吕布打败刘备时,臧霸等人都顺从吕布。吕布失败后,曹操俘获了臧霸等人,厚加接纳,于是割青州、徐州靠近海的地方委托给他们,分琅邪、东海、北海三郡的部分地方设置城阳、利城、昌虑三郡。

〔39〕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

当初,曹操任兖州牧时,任命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反叛时,张邈劫持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曹操向毕谌道歉,让他离开,说:“你的老母在那边,你可以去。”毕谌叩头表示没有二心,曹操称赞他,为此流泪。毕谌出来后,就逃归到张邈那里。等到吕布被击败,毕谌被活捉,大家都为毕谌担忧,曹操说:“一个人能孝顺他的父母,难道不会忠于君主吗!这正是我所求的。”于是任命他为鲁国相。

〔40〕四年199春二月,公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

建安四年春季二月,曹操回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眭固又杀了杨丑,率领部众归属袁绍,驻扎在射犬。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边,派史涣、曹仁渡河进攻眭固。眭固派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射犬,自己率军北上去迎接袁绍求救,与史涣、曹仁在犬城相遇。交战,曹军大败眭固军队,斩杀眭固。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军回驻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