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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 · 卷一·本纪第一

宋史 · 目录

〔1〕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讳匡胤,姓赵氏,涿郡人也。高祖朓,是为僖祖,仕唐历永清、文安、幽都令。朓生珽,是为顺祖,历藩镇从事,累官兼御史中丞。珽生敬,是为翼祖,历营、蓟、涿三州刺史。敬生弘殷,是为宣祖。周显德中,宣祖贵,赠敬左骁骑卫上将军。宣祖少骁勇,善骑射,事赵王王镕,为镕将五百骑援唐庄宗于河上,有功。庄宗爱其勇,留典禁军。汉乾祐中,讨王景于凤翔,会蜀兵来援,战于陈仓。始合,矢集左目,气弥盛,奋击大败之,以功迁护圣都指挥使。周广顺末,改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转右厢都指挥,领岳州防御使。从征淮南,前军却,吴人来乘,宣祖邀击,败之。显德三年956,督军平扬州,与世宗会寿春。寿春卖饼家饼薄小,世宗怒,执十余辈将诛之,宣祖固谏得释。累官检校司徒、天水县男。与太祖分典禁兵,一时荣之。卒,赠武清军节度使、太尉。

宋太祖赵匡胤,涿郡人。他的高祖父赵朓,被追尊为僖祖,在唐朝历任永清、文安、幽都的县令。赵朓生了赵珽,追尊为顺祖,做过藩镇从事,最后官至兼御史中丞。赵珽生了赵敬,追尊为翼祖,历任营州、蓟州、涿州的刺史。赵敬生了赵弘殷,追尊为宣祖。后周显德年间,宣祖显贵后,追赠赵敬为左骁骑卫上将军。宣祖年轻时骁勇,擅长骑马射箭,效力于赵王王镕,曾率领五百骑兵在黄河边救援后唐庄宗,立有战功。庄宗喜爱他的勇猛,留他掌管禁军。后汉乾祐年间,在凤翔讨伐王景,恰逢蜀兵来支援,在陈仓交战。刚一交锋,一支箭射中他的左眼,但他气势更盛,奋勇反击大败敌军,因功升任护圣都指挥使。后周广顺末年,改任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转任右厢都指挥,兼任岳州防御使。随从征讨淮南,前军撤退,吴军趁机进攻,宣祖拦击,打败了吴军。显德三年,督军平定扬州,与周世宗在寿春会合。寿春有卖饼人家做的饼又薄又小,世宗发怒,抓了十几个人要处死,宣祖坚持劝谏使他们获释。累官至检校司徒、天水县男。与太祖分别掌管禁军,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去世后,追赠武清军节度使、太尉。

〔2〕太祖,宣祖仲子也,母杜氏。后唐天成二年927,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既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学骑射,辄出人上。尝试恶马,不施衔勒,马逸上城斜道,额触门楣坠地,人以为首必碎,太祖徐起,更追马腾上,一无所伤。又尝与韩令坤博土室中,雀斗户外,因竞起掩雀,而室随坏。汉初,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会周祖以枢密使征李守真,应募居帐下。广顺初,补东西班行首,拜滑州副指挥。世宗尹京,转开封府马直军使。世宗即位,复典禁兵。北汉来寇,世宗率师御之,战于高平。将合,指挥樊爱能等先遁,军危。太祖麾同列驰马冲其锋,汉兵大溃。乘胜攻河东城,焚其门。左臂中流矢,世宗止之。还,拜殿前都虞侯,领严州刺史。

太祖赵匡胤是宣祖赵弘殷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杜氏。后唐天成二年,出生在洛阳的夹马营。出生时红光环绕屋子,奇异的香味整晚不散。身上有金色的光芒,三天都没有消退。长大后,容貌雄伟,气度开阔,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学习骑马射箭,总能超过别人。曾经试着骑一匹烈马,不用马嚼子和缰绳,马狂奔冲上城里的斜道,他的额头撞上门框掉下来,别人以为他的脑袋肯定碎了,但太祖慢慢站起来,又追上去跳上马,一点伤都没有。又曾经和韩令坤在土屋里赌博,听到外面有麻雀在斗,于是争着起来去捉麻雀,结果土屋就塌了。后汉初年,四处游历也没什么机遇,住在襄阳的僧寺里。有个老和尚擅长算命,看着他说:“我送给你厚礼,往北走就会有机遇了。”正好后周太祖郭威以枢密使的身份征讨李守真,太祖应募在他的帐下。广顺初年,补任东西班行首,任滑州副指挥。后周世宗柴荣在开封府任尹时,转任开封府马直军使。世宗即位后,又担任禁军将领。北汉来入侵,世宗率军抵抗,在高平交战。两军将要交战,指挥樊爱能等人先逃跑,军队形势危急。太祖指挥同僚骑马冲击敌军的先锋,北汉军队大败。乘胜进攻河东城,烧了城门。左臂中了流箭,世宗让他停下。回来后,任命为殿前都虞侯,兼任严州刺史。

〔3〕三年928春,从征淮南,首败万众于涡口,斩兵马都监何延锡等。南唐节度皇甫晖、姚凤众号十五万,塞清流关,击走之。追至城下,晖曰:“人各为其主,愿成列以决胜负。”太祖笑而许之。晖整阵出,太祖拥马项直入,手刃晖中脑,并姚凤禽之。宣祖率兵夜半至城下,传呼开门,太祖曰:“父子固亲,启闭,王事也。”诘旦,乃得入。韩令坤平扬州,南唐来援,令坤议退,世宗命太祖率兵二千趋六合。太祖下令曰:“扬州兵敢有过六合者,断其足!”令坤始固守。太祖寻败齐王景达于六合东,斩首万余级。还,拜殿前都指挥使,寻拜定国军节度使。

显德三年春天,赵匡胤跟随周世宗征讨淮南,先在涡口打败了上万敌军,斩杀了兵马都监何延锡等人。南唐节度使皇甫晖、姚凤号称有十五万大军,占据了清流关,赵匡胤击退了他们。追到城下,皇甫晖说:“人各为其主,希望列阵决一胜负。”赵匡胤笑着答应了。皇甫晖整顿军队出城,赵匡胤抱着马脖子直冲入阵,亲手用刀砍中皇甫晖的头部,并活捉了姚凤。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率领军队半夜来到城下,传呼开门,赵匡胤说:“父子固然亲近,但开闭城门是朝廷大事。”等到天亮,才得以进城。韩令坤平定扬州,南唐前来增援,韩令坤商议退兵,周世宗命令赵匡胤率兵两千赶往六合。赵匡胤下令说:“扬州兵敢有经过六合的,就砍断他的脚!”韩令坤这才固守。赵匡胤不久在六合东面击败了齐王李景达,斩首一万多人。回朝后,被任命为殿前都指挥使,不久又任命为定国军节度使。

〔4〕四年929春,从征寿春,拔连珠砦,遂下寿州。还,拜义成军节度、检校太保,仍殿前都指挥使。冬,从征濠、泗,为前锋。时南唐砦于十八里滩,世宗方议以橐驼济师,而太祖独跃马截流先渡,麾下骑随之,遂破其砦。因其战舰乘胜攻泗州,下之。南唐屯清口,太祖从世宗翼淮东下,夜追至山阳,俘唐节度使陈承诏以献,遂拔楚州。进破唐人于迎銮江口,直抵南岸,焚其营栅,又破之于瓜步,淮南平。唐主畏太祖威名,用间于世宗,遣使遗太祖书,馈白金三千两,太祖悉输之内府,间乃不行。五年930,改忠武军节度使。

四年春天,跟着去征讨寿春,攻下了连珠砦,接着拿下了寿州。回来后,被任命为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太保,还是殿前都指挥使。冬天,跟着去征讨濠州和泗州,当先锋。当时南唐在十八里滩扎营,世宗正商量用骆驼渡军队过河,可太祖一个人跃马横渡,直接先过去了,他的骑兵跟着他,就攻破了敌营。接着利用缴获的战船乘胜攻打泗州,攻下来了。南唐驻军在清口,太祖跟着世宗沿着淮河东下,连夜追到山阳,抓了南唐节度使陈承诏献上去,就打下了楚州。接着在迎銮江口打败了南唐军,一直打到南岸,烧了他们的营寨,又在瓜步打败他们,淮河以南就平定了。南唐主害怕太祖的威名,对世宗用离间计,派人送信给太祖,送白金三千两,太祖全交到内府,离间计就没成。五年,改任忠武军节度使。

〔5〕六年,世宗北征,为水陆都部署。及莫州,先至瓦桥关,降其守将姚内斌,战却数千骑,关南平。世宗在道,阅四方文书,得韦囊,中有木三尺余,题云“点检作天子”,异之。时张德为点检,世宗不豫,还京师,拜太祖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以代永德。恭帝即位,改归德军节度、检校太尉。

显德六年,后周世宗柴荣向北征伐,任命赵匡胤为水陆都部署。大军到达莫州时,赵匡胤率先赶到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投降,又击退了几千名骑兵,关南地区就此平定。世宗在路上批阅各地送来的文书,发现一个皮袋子,里面有一根三尺多长的木片,上面写着“点检作天子”,世宗觉得这事很奇怪。当时张永德担任殿前都点检,世宗身体不适,回到京城后,就任命赵匡胤为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替代了张永德。后来恭帝即位,赵匡胤又改任归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

〔6〕七年春,北汉结契丹入寇,命出师御之。次陈桥驿,军中知星者苗训引门吏楚昭辅视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夜五鼓,军士集驿门,宣言策点检为天子,或止之,众不听。迟明,逼寝所,太宗入白,太祖起。诸校露刃列于庭,曰:“诸军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未及对,有以黄衣加太祖身,众皆罗拜,呼万岁,即掖太祖乘马。太祖揽辔谓诸将曰:“我有号令,尔能从乎?”皆下马曰:“唯命。”太祖曰:“太后、主上,吾皆北面事之,汝辈不得惊犯;大臣皆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库、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赏,违即孥戮汝。”诸将皆载拜,肃队以入。副都指挥使韩通谋御之,王彦升遽杀通于其第。太祖进登明德门,令甲士归营,乃退居公署。有顷,诸将拥宰相范质等至,太祖见之,呜咽流涕曰:“违负天地,今至于此!”质等未及对,列校罗彦瑰按剑厉声谓质等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质等相顾,计无从出,乃降阶列拜。召文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承旨陶谷出周恭帝禅位制书于袖中,宣徽使引太祖就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太祖升崇元殿,服衮冕,即皇帝位。迁恭帝及符后于西宫,易其帝号曰郑王,而尊符后为周太后。

七年春天,北汉联合契丹入侵,后周朝廷命令出兵抵抗。军队驻扎在陈桥驿时,军中的星象家苗训带着门吏楚昭辅观察太阳下面又出现一个太阳,两个太阳的黑色光芒互相摩擦振荡了很久。夜里五更时分,士兵们聚集在驿站门口,扬言要拥立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当皇帝,有人制止他们,但大家不听。天快亮时,士兵们逼近赵匡胤的住处,赵光义进去报告,赵匡胤起了床。各位将校拔出刀剑排列在院子里,说:“各路军队没有主帅,我们愿意拥立太尉做天子。”还没等赵匡胤回答,就有人把黄袍披在他身上,大家全都跪拜,高呼万岁,随即扶着赵匡胤上马。赵匡胤拉住缰绳对将领们说:“我有命令,你们能听从吗?”将领们都下马说:“坚决听从。”赵匡胤说:“太后和皇帝,我都曾面朝北侍奉过他们,你们不能惊扰冒犯;大臣们都和我平起平坐,你们不能欺凌;朝廷的仓库、士人百姓的家宅,你们不能侵犯掠夺。执行命令的有重赏,违抗的就连坐杀你们全家。”将领们都跪拜,整顿队伍进入城中。副都指挥使韩通计划抵抗,王彦升就在他的住宅里突然把他杀了。赵匡胤进入并登上明德门,命令士兵回营,然后退到官署。过了一会儿,将领们簇拥着宰相范质等人到来,赵匡胤见到他们,呜咽流泪说:“我违背天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范质等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军校罗彦瑰按着宝剑厉声对范质等人说:“我们没有主子,今天必须有个天子。”范质等人互相看看,想不出办法,于是走下台阶排列跪拜。接着召集文武百官,到下午申时,朝班排定。翰林承旨陶谷从袖中拿出周恭帝禅让帝位的诏书,宣徽使引导赵匡胤到庭院中,面朝北跪拜接受诏书,然后扶着赵匡胤登上崇元殿,穿上皇帝的礼服和冠冕,正式即皇帝位。然后改封周恭帝为郑王,将符皇后迁到西宫,尊封她为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