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举兵,齐王自诣粲,粲称疾不见。粲宗人通直郎袁达以为不宜示异同,粲曰:“彼若以主幼时艰,与桂阳时不异,劫我入台,便无辞以拒。一如此,不复得出矣。”时齐王入屯朝堂,秉从父弟领军将军韫入直门下省,伯兴为直阁,黄回诸将皆率军出新亭。粲谋克日矫太后令,使韫、伯兴率宿卫兵攻齐王于朝堂,回率军来应。秉、候伯等并赴石头,本期夜发。其日秉恇扰不知所为,晡后便束装,未暗,载妇女席卷就粲,由此事泄。先是,齐王遣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领兵戍石头,云以助粲,实御之也。又令腹心王敬则为直阁,与伯兴共总禁兵。王蕴闻秉已奔,叹曰:“今年事败矣!”时齐王使蕴募人,已得数百,乃狼狈率部曲向石头。本期开南门,时已暗夜,薛渊等据门射之,蕴谓粲已败,即便散走。齐王以报敬则,率所领收蕴杀之,并诛伯兴。又遣军主戴僧静向石头助薛渊,自仓门得入。时粲与秉等列兵登东门,僧静分兵攻府西门。粲与秉欲还赴府,既下城,列烛自照,僧静挺身暗往,粲子最觉有异人,以身卫粲,僧静直前斩之,父子俱殒,左右各分散。粲死时,年五十八。任候伯等其夜并乘轻舸,自新亭赴石头,闻粲败,乃驰还;其后并诛。秉事在《宗室传》。
升明元年,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造反,齐王萧道成亲自去拜访袁粲,袁粲推说有病不见。袁粲的同宗、通直郎袁达认为不应该表现出意见分歧,袁粲说:“他如果认为皇帝年幼、时局艰难,和桂阳王叛乱时的情况没什么不同,强行拉我进宫,我就没有理由拒绝。一旦这样做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当时齐王进驻朝堂,刘秉的堂弟、领军将军刘韫入值门下省,伯兴担任直阁,黄回等将领都率领军队出驻新亭。袁粲计划在某天假传太后命令,让刘韫、伯兴率领禁卫军在朝堂攻打齐王,黄回率军接应。刘秉、任候伯等都赶赴石头城,本来约定夜里出发。但那天刘秉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下午三四点就开始打点行装,天还没黑,就带着妇女、席卷财物投奔袁粲,因此事情泄露。在此之前,齐王派将领薛渊、苏烈、王天生等率兵驻守石头城,名义上是帮助袁粲,实际上是防备他。又让心腹王敬则担任直阁,与伯兴共同掌管禁军。王蕴听说刘秉已经逃跑,叹息说:“今年大事要失败了!”当时齐王让王蕴招募士兵,已经招到几百人,于是王蕴率领部曲狼狈地向石头城进发。本来约定打开南门,但那时已是黑夜,薛渊等据守城门射箭,王蕴以为袁粲已经失败,当即四散逃走。齐王将情况报告王敬则,王敬则率领手下逮捕王蕴并杀了他,还杀了伯兴。又派军主戴僧静前往石头城协助薛渊,从仓门进入。当时袁粲与刘秉等在城东门列兵,戴僧静分兵攻打府城西门。袁粲与刘秉想回府城,下城后,点燃蜡烛照亮,戴僧静挺身悄悄靠近,袁粲的儿子袁最察觉有异样,用身体护卫袁粲,戴僧静上前一刀砍去,父子一同被杀,左右各自逃散。袁粲死时五十八岁。任候伯等人当晚乘小船从新亭赶往石头城,听说袁粲失败,急忙返回;后来全被诛杀。刘秉的事迹记载在《宗室传》里。
〔12〕齐永明元年483,诏曰:“昔魏矜袁绍,恩给丘坟;晋亮两王,荣覃余裔。斯盖怀旧流仁,原心兴宥,二代弘义,前载美谈。袁粲、刘秉,并与先朝同奖宋室;沈攸之于景和之世,特有乃心,虽末节不终,而始诚可录。岁月弥往,宜沾优隆。粲、秉前年改葬,茔兆未修,材官可为经略,粗合周礼。攸之及其诸子丧柩在西,可符荆州以时致送,还反旧墓,在所营葬事。”
南齐永明元年,皇帝下诏说:“过去魏国怜悯袁绍,给予他坟墓的恩惠;晋朝宽宥两位亲王,荣耀延及他们的后代。这是怀念旧情、施行仁德,推究其本心而给予宽宥,魏、晋两代的大义之举,是前代的美谈。袁粲、刘秉,同先朝一起辅佐宋皇室;沈攸之在景和年间,特别有忠心,虽然最终未能保持操守,但当初的忠诚值得记录。岁月已经过去,应该给予优厚的待遇。袁粲、刘秉前年改葬,墓穴还没修好,材官可以规划料理,大致符合周礼。沈攸之及其儿子的灵柩在西部,可以发文给荆州按时送来,返回原来的墓地,由当地办理葬事。”
〔13〕史臣曰:辟运创基,非机变无以通其务;世及继体,非忠贞无以守其业。辟运之君,千载一有,世及之主,无乏于时,囗囗须机变之用短,资忠贞之路长也。故汉室囗囗,文举不屈曹氏;魏鼎将移,夏侯义不北面。若悉以二子为心,则两代宜不亡矣。袁粲清标简贵,任属负图,朝野之望虽隆,然未以大节许也。及其赴危亡,审存灭,岂所谓义重于生乎!虽不达天命,而其道有足怀者。昔王经被旌于晋世,粲等亦改葬于圣朝,盛代同符,美矣!
史官评论说:开创基业的君主,如果没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就没法把事业做成;而继承帝位的君主,如果没有忠诚坚贞的操守,就没法守住家业。开创基业的君主,千年才出一个;继承帝位的君主,每个朝代都不缺。所以呢,需要靠机变来应付眼前的困难,但真正能让基业长久的还是靠忠贞的这条路。所以汉室衰微的时候,孔融宁死也不向曹操低头;魏国的江山要换主的时候,夏侯氏也坚持大义,不肯归顺新朝。如果人人都像他俩一样忠心,那么汉朝和魏朝应该就不会灭亡了。袁粲这个人,清高简约,地位显贵,被托付了辅佐幼主的大任,朝野上下对他的期望都很高,但当时并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大节。可等到他面临危亡、抉择生死的时候,他的行为难道不就是所谓的“义重于生”吗!他虽然说不上通晓天命,但他所走的这条路,确实值得后人怀念。以前王经在晋朝得到了表彰,袁粲他们也在本朝被重新安葬,盛世和先朝一样表彰忠义,真是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