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五年409,高祖伐鲜卑,除中军咨议参军,加冠军将军。从至临朐,慕容超出军距战,敬宣与兖州刺史刘藩等奋击,大破之。龙骧将军孟龙符战没,敬宣并领其众,围广固,屡献规略。卢循逼京师,敬宣分领鲜卑虎班突骑,置阵甚整,循等望而畏之。迁使持节、督马头淮西诸军郡事、镇蛮护军、淮南安丰二郡太守、梁国内史,将军如故。循既走,仍从高祖南讨,转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义熙五年,高祖刘裕征讨鲜卑(南燕),任命刘敬宣为中军咨议参军,加封冠军将军。他跟随大军到达临朐,慕容超出兵迎战,刘敬宣和兖州刺史刘藩等人奋力进攻,大败敌军。龙骧将军孟龙符战死,刘敬宣一并统领他的部队,包围了广固城,多次献上计谋策略。卢循逼近京城建康,刘敬宣分领鲜卑虎斑骑兵,布阵非常整齐,卢循等人望见后非常畏惧。刘敬宣升任使持节、都督马头淮西诸军事、镇蛮护军、淮南安丰二郡太守、梁国内史,将军职务不变。卢循逃跑后,刘敬宣又跟随高祖南征,转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
〔25〕敬宣宽厚善待士,多伎艺,弓马音律,无事不善。时尚书仆射谢混自负才地,少所交纳,与敬宣相遇,便尽礼著欢。或问混曰:“卿未尝轻交于人,而倾盖于万寿,何也?”混曰:“人之相知,岂可以一涂限。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夫岂有非之者邪!”
敬宣为人宽厚,善待士人,多才多艺,骑马射箭、音乐音律等,没有不擅长的。当时尚书仆射谢混自恃才华门第,很少与人结交,但与敬宣相遇后,便极尽礼节,表现出十分欢乐。有人问谢混说:“您从不轻易与人结交,却与敬宣一见如故,这是为什么呢?”谢混说:“人与人之间的相知,怎么能用一种途径来局限呢?孔文举礼遇太史子义,难道有谁非议他吗!”
〔26〕初,敬宣回师于蜀,刘毅欲以重法绳之;高祖既相任待,又何无忌明言于毅,谓不宜以私憾伤至公,若必文致为戮,己当入朝以廷议决之。毅虽止,犹谓高祖曰:“夫生平之旧,岂可孤信。光武悔之于庞萌,曹公失之于孟卓,公宜深虑之。”毅出为荆州,谓敬宣曰:“吾忝西任,欲屈卿为长史、南蛮,岂有见辅意乎?”敬宣惧祸及,以告高祖。高祖笑曰:“但令老兄平安,必无过虑。”出为使持节、督北青州军郡事、征虏将军、北青州刺史,领青河太守,寻领冀州刺史。
当初,敬宣从蜀地领兵回来,刘毅想用重法来处置他。高祖(刘裕)不但信任重用敬宣,而且何无忌也明确对刘毅说,不应该因为私人恩怨而伤害公义,如果一定要罗织罪名杀掉他,我就要入朝通过廷议来决定。刘毅虽然停止了,但还是对高祖说:“生平的老交情,怎么可以盲目相信。光武帝在庞萌身上有过后悔,曹操在张邈身上有过失误,您应该深思啊。”刘毅后来出京担任荆州刺史,对敬宣说:“我愧居西部重任,想让您屈尊担任长史、南蛮校尉,是否有辅助我的意思呢?”敬宣怕祸事牵连自己,就把这事告诉了高祖。高祖笑着说:“只要老兄安全,一定不会有过分忧虑。”于是让敬宣出京担任使持节、都督北青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北青州刺史,兼任清河太守,不久又兼任冀州刺史。
〔27〕时高祖西讨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民监太尉军事,贻敬宣书曰:“盘龙狼戾专恣,自取夷灭,异端将尽,世路方夷,富贵之事,相与共之。”敬宣报曰:“下官自义熙以来,首尾十载,遂忝三州七郡。今此杖节,常惧福过祸生,实思避盈居损;富贵之旨,非所敢当。”遣使呈长民书,高祖谓王诞曰:“阿寿故为不负我也。”十一年415正月,进号右将军。
当时高祖刘裕向西征讨刘毅,豫州刺史诸葛长民代管太尉府的军事,他给刘敬宣送信说:“刘毅凶狠专横,自取灭亡,那些异己分子快要被铲除完了,世路渐渐太平,富贵的事,我们共同享受。”刘敬宣回信说:“我从义熙以来,前后十年,有幸担任三州七郡的官职。如今执持符节,常常害怕福分太多会招来灾祸,实在想避开盈满而处于亏缺;富贵的意旨,不是我所敢承受的。”他派使者把诸葛长民的信呈送高祖,高祖对王诞说:“阿寿果然没有辜负我。”十一年正月,刘敬宣进封为右将军。
〔28〕司马道赐者,晋宗室之贱属也。为敬宣参军。至高祖西征司马休之,道赐乃阴结同府辟闾道秀及左右小将王猛子等谋反。道赐自号齐王,以道秀为青州刺史,规据广固,举兵应休之。敬宣召道秀有所论,因屏人,左右悉出户,猛子逡巡在后,取敬宣备身刀杀敬宣,时年四十五。文武佐吏即讨道赐、猛子等,皆斩之。先是,敬宣未死,尝夜与僚佐宴集,空中有放一只芒屩于坐中,坠敬宣食盘上,长三尺五寸,已经人著,耳鼻间并欲坏。顷之而败。丧至,高祖临哭甚哀。子祖嗣。宋受禅,国除。
司马道赐是晋朝宗室中地位低微的成员,担任司马敬宣的参军。到高祖刘裕西征司马休之的时候,司马道赐暗中勾结同府的辟闾道秀和身边的小将王猛子等人谋反。道赐自称齐王,任命道秀为青州刺史,计划占据广固,起兵响应司马休之。敬宣召见道秀商议事情,于是屏退左右,所有随从都走出了门外,王猛子磨蹭着走在最后,拿起敬宣的防身刀杀了敬宣,当时敬宣四十五岁。文武官员立刻讨伐道赐、王猛子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在此之前,敬宣还没死的时候,曾在夜里与下属宴饮聚会,空中忽然有一只草鞋扔到座位中间,掉在敬宣的食盘上,草鞋长三尺五寸,已经被人穿过,鞋的耳鼻处都快要坏了。不久后,叛乱就失败了。敬宣的丧讯传来,高祖刘裕亲自哭吊,十分悲痛。他的儿子司马祖继承爵位。刘宋接受禅让后,封国被废除。
〔29〕檀祗,字恭叔,高平金乡人,左将军歆第二弟也。少为孙无终辅国参军,随无终东征孙恩,屡有战功。复为王诞龙骧参军。从高祖克京城,参建武军事。至罗落,檀凭之战没之后,仍以凭之所领兵配祗。京邑既平,参镇军事,加振武将军,隶振武大将军道规追讨桓玄,每战克捷。江陵平定,道规遣祗征涢、沔亡命桓道儿、张靖、苻嗣等,皆悉平之。除龙骧将军、秦郡太守、北陈留内史;又为宁朔将军、竟陵太守,不拜。破桓亮于长沙,苻宏于湘东。武陵内史庾悦疾病,道规以祗代悦,加宁朔将军,封西昌县侯,食邑千户。五年409,入为中书侍郎。
檀祗,字恭叔,是高平郡金乡县人,他是左将军檀歆的二弟。年轻时担任孙无终的辅国参军,跟随孙无终东征孙恩,多次立下战功。后来又担任王诞的龙骧参军。跟随高祖刘裕攻克京城,参与建武军事。到达罗落时,檀凭之战死后,就把檀凭之率领的部队配给檀祗。京城平定后,参与镇军事,加授振武将军,隶属振武大将军刘道规追讨桓玄,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江陵平定后,刘道规派遣檀祗征讨涢水、沔水一带的亡命之徒桓道儿、张靖、苻嗣等人,全部平定。被任命为龙骧将军、秦郡太守、北陈留内史;又任命为宁朔将军、竟陵太守,没有接受。在长沙击败桓亮,在湘东击败苻宏。武陵内史庾悦生病,刘道规让檀祗代替庾悦,加授宁朔将军,封为西昌县侯,食邑一千户。义熙五年,入朝担任中书侍郎。
〔30〕卢循逼京邑,加辅国将军,领兵屯西明门外。循退走,祗率所领,步道援江陵,未发,遇疾停。八年412,迁右卫将军,出为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即本号督江北淮南军郡事、青州刺史、广陵相。进号征虏将军,加节。十年414,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徐州界聚众数百,潜得过淮,因天夜阴暗,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得入,叫唤直上听事。祗惊起,出门将处分,贼射之,伤股,乃入。祗语左右:“贼乘暗得入,欲掩我不备。但打五鼓,惧晓,必走矣。”贼闻鼓鸣,谓为晓,于是奔散,追讨杀百余人。祗降号建武将军。十一年415,进号右将军。十二年416,高祖北伐,而亡命司马囗寇涂(涂或作滁)中,秦郡太守刘基求救,分军掩讨,即破斩之。
卢循逼近京城(建康),他被加封为辅国将军,率军驻扎在西明门外。卢循退走后,祗率领所部,步行奔赴江陵救援,还没出发,因病停了下来。义熙八年,升为右卫将军,外调为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同时以原官号都督江北淮南等军郡事务、青州刺史、广陵相。又进号为征虏将军,加授符节。义熙十年,逃亡的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境内聚集几百人,偷偷渡过淮河,趁着夜晚阴暗,率领约一百人沿着广陵城城墙进入,叫喊着直冲官府大厅。祗惊慌起身,出门准备处理,贼人射箭,射伤了他的大腿,于是退回室内。祗对左右说:“贼人趁暗进来,想偷袭我们无备。只要敲打五鼓,他们怕天亮,一定会逃走。”贼人听到鼓声,以为天亮了,于是奔散,祗率军追击讨伐,杀了一百多人。祗被降号为建武将军。义熙十一年,进号为右将军。义熙十二年,高祖北伐,而逃亡的司马囗侵犯涂中(涂一作滁),秦郡太守刘基求救,祗分兵掩袭讨伐,随即击破并斩杀了他。
〔31〕十四年418,宋国初建,天子诏曰:“宋国始立,内外草创,禁旅王要,总司须才。右将军祗可为宋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祗性矜豪,乐在外放恣,不愿内迁,甚不得志。发疾不自治,其年卒广陵,时年五十一。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谥曰威侯。
十四年,宋国刚刚建立,天子下诏说:“宋国才成立,里里外外都是初创阶段,禁军和王宫要务,总管需要得力的人。右将军祗可以担任宋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祗这个人性子高傲自大,喜欢在外面放纵任性,不愿意调回京城,心里很不痛快。他生了病也不去治疗,那一年在广陵去世,时年五十一岁。朝廷追赠他散骑常侍、抚军将军的官职,谥号叫威侯。
〔32〕子献嗣,元熙中卒,无子,祗次子朗绍封。朗卒,子宣明嗣。宣明卒,子逸嗣。齐受禅,国除。
子献继承了爵位,在元熙年间去世,因为没有儿子,所以由祗的第二个儿子朗来接续封爵。朗去世后,他的儿子宣明继承。宣明去世后,他的儿子逸继承。等到齐朝接受禅让后,这个封国就被废除了。
〔33〕史臣曰:刘敬宣与高祖恩结龙潜,义分早合,虽兴复之始,事隔逢迎,而深期久要,未之或爽。隆赫之任,义止于人存;饰终之数,无闻于身后。恩礼之有厚薄者,将有以乎!
史臣说:刘敬宣与高祖刘裕在刘裕尚未显达时就结下了恩情,道义和缘分早已相合。虽然在复兴晋室的初期,由于事情阻隔而不能亲自迎接追随高祖,但他们对未来的深切期望和长久约定,丝毫没有违背。那些隆盛显赫的官职,情义也只存在于人活着的时候;至于丧葬礼仪等身后事的安排,却没有听说有什么特殊的礼遇。恩遇和礼遇有厚薄之分,大概是有原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