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明帝陈贵妃,讳妙登,丹阳建康人,屠家女也。世祖常使尉司采访民间子女有姿色者。太妃家在建康县界,家贫,有草屋两三间。上出行,问尉曰:“御道边那得此草屋,当由家贫。”赐钱三万,令起瓦屋。尉自送钱与之,家人并不在,唯太妃在家,时年十二三。尉见其容质甚美,即以白世祖,于是迎入宫。在路太后房内,经二三年,再呼,不见幸。太后因言于上,以赐太宗。始有宠,一年许衰歇,以乞李道儿。寻又迎还,生废帝,故民中皆呼废帝为李氏子。废帝后每自称李将军,或自谓李统。
明帝的陈贵妃,本名叫妙登,是丹阳郡建康县人,屠户家的女儿。世祖(宋孝武帝)常派治安官员去民间挑选长得好看的女子。她家在建康县境内,很穷,只有两三间草屋。有一次世祖出行,问官员:“御道旁边怎么会有这种草屋?肯定是因为家里穷。”于是赏了三万钱,让他们盖瓦房。官员亲自送钱去,家人都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当时才十二三岁。官员见她容貌非常美,就报告了世祖,于是把她接进了宫。她起初住在路太后的房里,过了两三年,虽然几次被叫去,却一直没有得到宠幸。太后就对世祖说,把她赐给了太宗(即后来的明帝)。刚开始很受宠,大约一年后宠爱淡了,又把她送给了李道儿。不久又接回来,生下了废帝,所以民间都说废帝是李家的儿子。废帝后来常常自称李将军,或者自称李统。
〔66〕太宗即位,拜贵妃,礼秩同皇太子妃。废帝践阼,有司奏曰:“臣闻河龙启圣,理浃民神;郊电基皇,庆烁天地。故资敬之道,粹古铭风;沿贵之谊,眇代凝则。伏惟贵妃含和日晷,表淑星枢,徽音峻古,柔光照世,声华帝掖,轨秀天嫔,景发皇明,祚昌睿命。而备物之章,未焕彝策。远酌前王,允陟鸿典。臣等参议,谨上尊号曰皇太妃。舆服一如晋孝武帝太后故事。置家令一人。改诸国太妃曰太妃(妃音怡)。宫曰弘化。”追赠太妃父金宝散骑常侍,金宝妻王氏永世县成乐乡君。升明初,降为苍梧王太妃。
太宗即位后,册封她为贵妃,礼仪待遇和皇太子妃相同。废帝登基后,有关部门上奏说:“臣听说河图龙马开启圣明,道理贯通百姓和神灵;郊祀雷电奠定皇基,喜庆照耀天地。所以凭借尊敬之道,纯粹古人铭记的风范;沿袭高贵情谊,遥远世代凝聚的法则。我们恭惟贵妃蕴含和顺如日影,显示贤淑如星枢,美好声誉高古,温柔光辉照耀世间,声音光华传颂宫掖,行为秀美如天嫔,景象焕发皇明,福祚昌盛符合天命。但是配备的典章制度,还没有在常法中显耀。我们远取前代君王的做法,确实应该升上大典。我们商议,恭敬地上尊号为皇太妃。车驾服饰完全按照晋孝武帝太后的旧例。设置家令一人。改各诸侯国的太妃为太妃(妃音怡)。宫室称为弘化。”随后追赠太妃的父亲金宝为散骑常侍,金宝的妻子王氏为永世县成乐乡君。升明初年,降为苍梧王太妃。
〔67〕伯父照宗,中书通事舍人。叔佛念,步兵校尉。兄敬元,通直郎,南鲁郡太守。佛念大通货贿,侵乱朝政。升明初,赐死。
伯父照宗,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叔父佛念,担任步兵校尉。兄长敬元,担任通直郎、南鲁郡太守。佛念大肆收受贿赂,侵扰扰乱朝政。升明初年,被赐死。
〔68〕后废帝江皇后,讳简珪,济阳考城人,北中郎长史智渊孙女。泰始五年,太宗访求太子妃,而雅信小数,名家女多不合。后弱小,门无强荫,以卜筮最吉,故为太子纳之。讽朝士州郡令献物,多者将直百金。始兴太守孙奉伯止献琴书,其外无余物。上大怒,封药赐死,既而原之。太子即帝位,立为皇后。帝既废,降为苍梧王妃。智渊自有传。
后废帝的皇后江氏,名叫简珪,是济阳考城人,北中郎长史江智渊的孙女。泰始五年(469年),宋明帝为太子选妃,但他特别相信占卜之类的方术,很多名家大族的女子都不合要求。江皇后当时年纪幼小,家族又没有强大的靠山,但因为占卜的结果最吉利,所以被聘为太子妃。宋明帝暗示朝中大臣和各州郡长官进献财物,进献多的价值将近百金。始兴太守孙奉伯只进献了琴和书,此外没有别的东西。皇帝大怒,赐毒药让他自杀,但不久又赦免了他。太子即位为帝(后废帝),立她为皇后。后来皇帝被废黜,她也降为苍梧王妃。江智渊另有传记。
〔69〕明帝陈昭华,讳法容,丹阳建康人也。太宗晚年,痿疾不能内御,诸弟姬人有怀孕者,辄取以入宫;及生男,皆杀其母,而以与六宫所爱者养之。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以昭华为母焉。明帝崩,昭华拜安成王太妃。顺帝即位,进为皇太妃。顺帝禅位,去皇太妃之号。
宋明帝的妃子陈昭华,名叫法容,是丹阳建康人。明帝晚年,得了阳痿的病,不能临幸嫔妃,就把各个弟弟的姬妾中有怀孕的,强行接入宫中;等她们生下男孩,就杀掉孩子的母亲,把孩子交给后宫宠爱的妃子抚养。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认陈昭华做养母。明帝死后,陈昭华被拜为安成王太妃。顺帝即位后,她被进封为皇太妃。顺帝禅让皇位后,就除去了皇太妃的称号。
〔70〕顺帝谢皇后,讳梵境,陈郡阳夏人,右光禄大夫庄孙女也。升明二年,立为皇后。顺帝禅位,降为汝阴王妃。庄自有传。
顺帝的谢皇后,名叫梵境,是陈郡阳夏人,右光禄大夫谢庄的孙女。升明二年,被立为皇后。顺帝禅让帝位后,她被降为汝阴王妃。谢庄自己另有传记。
〔71〕史臣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圣人顺民情而为之度,王宫六列,士室二等,皆司事设防,典文曲立。若夫义笃阃闱,化形邦国,古先哲王有以之致治者矣。夫后妃专夕,配以德升;姬嫱并御,进非色幸。欲使情有覃被,爱罔偏流,专贞内表,妖蛊外息。至于降班在四,簪珥成行;同列者三,环佩系响,乃可以燮理阴教,辅佐君德。宋氏藉晋世令典,娉纳有章,伣天作俪,必四岳之后。虽正位天闺,礼亢尊极,而衰恹易兆,恩宴难留,一谢属车之尘,永隔青蒲之地。是故元后愤终,良有以也。自元嘉以降,内职稍繁,椒庭绮观,千门万户,而淫妆怪饰,变炫无穷。自汉氏昭阳之轮奂,魏室九华之照曜,曾不能概其万一。徒以所选止于军署之内,征引极乎厮皂之间,非晋氏采择滥及冠冕也。且爱止帷房,权无外授,戚属饩赉,岁时不过肴浆,斯为美矣。及太祖之倾惑潘妪,谋及妇人;大明之沦溺殷姬,并后匹嫡,至使多难起于肌肤,并命行于同产,又况进于此者乎!以斯言之,三代、二汉之亡于淫嬖,非不幸也。
史官评论说:吃喝和男女之情,是人的主要欲望。所以圣人顺应民情而制定礼法规矩。王宫里妃嫔分六等,士大夫家妻妾分二等,都设有专门职位来规范,制度条文定得拐弯抹角。至于在宫闱之内情义深厚,从而影响到国家治理,古代圣明的君主有借此达到太平盛世的。后妃侍奉君王过夜,是根据品德来升迁;姬妾们一同侍奉,不是因为美貌才被宠幸。这是想让恩情普遍覆盖,宠爱不偏向某一人,内心表现专一贞洁,外面的妖媚蛊惑自然平息。至于降低等级到第四等,首饰排列整齐;三妃同列,环佩叮当作响,这样才可以调理后宫事务,辅佐君王的德行。刘宋王朝沿袭晋代的完美典制,聘娶都有规矩,匹配天子的一定是大臣家族的女儿。虽然正位当上了皇后,礼仪极其尊贵,但衰败的迹象很容易出现,恩宠和宴会难以长久,一旦离开随从的车驾尘土,就永远隔绝了皇帝问政的席位。所以皇后含恨而死,确实是有原因的。从元嘉年间以后,后宫官职逐渐增多,椒房殿装饰华丽,千门万户,而且妖艳怪异的妆饰变幻无穷。就是汉代昭阳殿的宏伟,魏室九华殿的光彩,都不能比上它的万分之一。只不过所选妃嫔只限制在军署之内,征召选拔也只到奴才仆役之中,不像晋代那样随意选到官宦人家。而且宠爱只限于内宫,不把权力交给外戚,亲属的赏赐每年不过是些酒菜,这算是好的了。等到宋文帝被潘淑妃迷惑,竟然和妇人一起谋划事情;宋孝武帝沉溺于殷淑妃,让她和皇后并列、和嫡子相当,以至于灾难从亲近的人身上发生,同胞兄弟互相残杀,更何况比这更严重的呢!这样说来,夏商周三代、西汉东汉灭亡于宠幸淫妃,并不是偶然的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