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鼓吹,盖短箫铙哥。蔡邕曰:“军乐也,黄帝岐伯所作,以扬德建武,劝士讽敌也”《周官》曰:“师有功则恺乐。”《左传》曰,晋文公胜楚,“振旅,凯而入”。《司马法》曰:“得意则恺乐恺哥。”雍门周说孟尝君,“鼓吹于不测之渊”。说者云,鼓自一物,吹自竽、籁之属,非箫、鼓合奏,别为一乐之名也。然则短箫铙哥,此时未名鼓吹矣。应劭汉《卤簿图》,唯有骑执箛。箛即笳,不云鼓吹,而汉世有黄门鼓吹。汉享宴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世鼓吹长箫同。长箫短箫,《伎录》并云,丝竹合作,执节者哥。又《建初录》云,《务成》《黄爵》《玄云》《远期》,皆骑吹曲,非鼓吹曲。此则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今之从行鼓吹为骑吹,二曲异也。又孙权观魏武军,作鼓吹而还,此又应是今之鼓吹。魏、晋世,又假诸将帅及牙门曲盖鼓吹,斯则其时谓之鼓吹矣。魏、晋世给鼓吹甚轻,牙门督将五校,悉有鼓吹。晋江左初,临川太守谢摛每寝,辄梦闻鼓吹。有人为其占之曰:“君不得生鼓吹,当得死鼓吹尔。”摛击杜韬战没,追赠长水校尉,葬给鼓吹焉。谢尚为江夏太守,诣安西将军庾翼于武昌咨事,翼与尚射,曰:“卿若破的,当以鼓吹相赏。”尚射破的,便以其副鼓吹给之。今则甚重矣。
所谓“鼓吹”,原本指的是短箫和铙合奏的歌曲。蔡邕说:“这是军乐,由黄帝和岐伯创作,用来宣扬德行、建立武功,激励士兵、讽喻敌人。”《周官》说:“军队打了胜仗就奏恺乐。”《左传》记载,晋文公战胜楚国后,“整顿军队,奏着凯歌进入国都”。《司马法》说:“志得意满时就奏恺乐、唱恺歌。”雍门周游说孟尝君时提到“在深不可测的深渊旁演奏鼓吹”。有人解释说,“鼓”是一种乐器,“吹”是指竽、籁这类吹奏乐器,并不是箫和鼓合奏,而是另一种音乐的名称。但短箫铙哥在当时还没有被称为“鼓吹”。应劭的《汉卤簿图》中,只有骑兵拿着“箛”(即笳),并没有提到“鼓吹”,而汉代确实有“黄门鼓吹”。汉代宴享时奏的食举乐十三曲,与魏代的鼓吹长箫相同。长箫和短箫,《伎录》都说它们是丝竹乐器合奏,由打拍子的人唱歌。另外《建初录》记载,《务成》《黄爵》《玄云》《远期》都是骑吹曲,不是鼓吹曲。这样看来,在殿庭中演奏的是鼓吹,如今随行的鼓吹就是骑吹,这两种曲子是不同的。还有,孙权观看曹操的军队时,奏着鼓吹返回,这又应该是现在的鼓吹。魏晋时期,又授予各位将帅以及牙门、曲盖鼓吹,这时就称之为鼓吹了。魏晋时期赐予鼓吹非常随便,牙门督将和五校军官都有鼓吹。东晋初年,临川太守谢摛每次睡觉,总梦见听到鼓吹。有人为他占梦说:“您生前得不到鼓吹,死后就能得到鼓吹了。”后来谢摛在攻打杜韬时战死,被追赠为长水校尉,下葬时赐予了鼓吹。谢尚担任江夏太守时,到武昌向安西将军庾翼请示事务,庾翼和谢尚一起射箭,说:“你如果射中靶心,我就把鼓吹赏给你。”谢尚射中了,庾翼就把自己的副鼓吹送给了他。现在鼓吹可是非常贵重了。
〔64〕角,书记所不载。或云出羌胡,以惊中国马;或云出吴越。旧志云:“古乐有籁、缶。”今并无。史臣按:《尔雅》,籁自是箫之一名耳。《诗》云:“坎其击缶。”毛传曰:“盎谓之缶。”
角这种乐器,史书上没有记载。有人说它来自羌胡地区,用来惊吓中原的马;也有人说它来自吴越地区。旧的地方志上说:“古代乐器有籁和缶。”现在已经都没有了。史官按语说:《尔雅》里说,籁不过是箫的一种名称罢了。《诗经》里说:“坎坎地敲击缶。”《毛诗传》解释说:“盎就叫做缶。”
〔65〕筑城相杵者,出自梁孝王。孝王筑睢阳城,方十二里,造倡声,以小鼓为节,筑者下杵以和之。后世谓此声为《睢阳曲》,至今传之。
筑城时用杵捣土的劳动号子,是从梁孝王开始的。梁孝王修筑睢阳城,方圆十二里,他让人编创了领唱的歌声,用小鼓打拍子,筑城的人随着杵落地的节奏应和。后来人们把这种声音称为《睢阳曲》,一直流传到现在。
〔66〕魏、晋之世,有孙氏善弘旧曲,宋识善击节倡和,陈左善清哥,列和善吹笛,郝索善弹筝,朱生善琵琶,尤发新声。傅玄著书曰:“人若钦所闻而忽所见,不亦惑乎!设此六人生于上世,越古今而无俪,何但夔、牙同契哉!”案此说,则自兹以后,皆孙、朱等之遗则也。
在魏晋时期,有个姓孙的人擅长弘扬旧曲调,宋识擅长打拍子领唱应和,陈左擅长清唱,列和擅长吹笛子,郝索擅长弹筝,朱生擅长弹琵琶,尤其能够创制新曲。傅玄在著作中说:“人们如果只敬重听到的而忽视亲眼见到的,不是太糊涂了吗!假使这六个人生长在上古时代,超越古今而没有对手,岂止是跟夔、伯牙志同道合呢!”照这种说法来看,那么从这以后,都是孙氏、朱生等人流传下来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