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孝昌二年,又随广阳王征鲜于修礼。军次白牛逻,会章武王为修礼所害,遂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宣言于灵太后曰:“广阳王以宗室之重,受律专征,今乃盘桓不进,坐图非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风尘之隙,恐非陛下之纯臣矣。”灵太后深纳之。诏于尚书省门外立榜,募能获谨者,许重赏。谨闻之,乃谓广阳曰:“今女主临朝,取信谗佞,脱不明白殿下素心,便恐祸至无日。谨请束身诣阙,归罪有司,披露腹心,自免殃祸。”广阳许之。谨遂到榜下曰:“吾知此人。”众人共诘之。谨曰:“我即是也。”有司以闻。灵太后引见之,大怒。谨备论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太后意稍解,遂舍之。寻加别将。二年,梁将曹义宗据守穰城,数为边患。乃令谨与行台尚书辛纂率兵讨之。相持累年,经数十战。进拜都督、宣威将军、冗从仆射。孝庄帝即位,除镇远将军,寻转直寝。又随太宰元天穆讨葛荣,平邢杲,拜征虏将军。从尔朱天光破万俟丑奴,封石城县伯,邑五百户。普泰元年,除征北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又随天光平宿勤明达,别讨夏州贼贺遂有伐等,平之,授大都督。从天光与齐神武战于韩陵山,天光既败,谨遂入关。贺拔岳表谨留镇,除卫将军、咸阳郡守。
孝昌二年,于谨又跟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白牛逻,正好赶上章武王被鲜于修礼杀害,于是军队停留在中山。侍中元晏向灵太后报告说:“广阳王凭借宗室重臣的身份,接受命令全权征讨,如今却徘徊不前,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图谋不轨。还有一个于谨,智谋胆略过人,是他的主谋。在这战乱之际,恐怕不是陛下的忠臣。”灵太后觉得他说得很对,下诏在尚书省门外立下告示,招募能抓获于谨的人,答应给予重赏。于谨听说后,就对广阳王说:“现在太后临朝听政,听信谗佞小人,如果不表明殿下的本心,恐怕灾祸不久就要来了。我请求把自己绑起来到朝廷去,向有关部门认罪,表明真心,以免除祸患。”广阳王答应了。于是于谨来到告示下面说:“我知道这个人。”大家追问他,于谨说:“就是我。”有关部门报告上去。灵太后召见于谨,非常愤怒。于谨详细说明广阳王的忠诚,并陈述了停军的情况。灵太后的怒火稍微缓解,就放了他。不久加封他为别将。同年,梁朝将领曹义宗占据穰城,多次成为边患。于是命令于谨和行台尚书辛纂率兵讨伐。双方相持多年,经历了几十次战斗。于谨升任都督、宣威将军、冗从仆射。孝庄帝即位后,任命于谨为镇远将军,不久转为直寝。又跟随太宰元天穆讨伐葛荣,平定邢杲,拜任征虏将军。跟随尔朱天光击败万俟丑奴,封为石城县伯,食邑五百户。普泰元年,任命为征北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又跟随尔朱天光平定宿勤明达,另外讨伐夏州贼寇贺遂有伐等人,平定了他们,授予大都督。跟随尔朱天光与齐神武帝在韩陵山交战,天光战败后,于谨就进入关中。贺拔岳上表请求让于谨留下来镇守,于是任命他为卫将军、咸阳郡守。
〔21〕太祖临夏州,以谨为防城大都督,兼夏州长史。及岳被害,太祖赴平凉。谨乃言于太祖曰:“魏祚陵迟,权臣擅命,群盗蜂起,黔首嗷然。明公仗超世之姿,怀济时之略,四方远近,咸所归心。愿早建良图,以副众望。”太祖曰:“何以言之?”谨对曰:“关右,秦汉旧都,古称天府,将士骁勇,厥壤膏腴,西有巴蜀之饶,北有羊马之利。今若据其要害,招集英雄,养卒劝农,足观时变。且天子在洛,逼迫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帝必嘉而西迁。然后挟天子而令诸侯,奉王命以讨暴乱,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太祖大悦。会有敕追谨为阁内大都督,谨因进都关中之策,魏帝纳之。
太祖(宇文泰)到了夏州,任命于谨当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等到贺拔岳被害后,太祖赶到了平凉。于谨就对太祖说:“北魏的国运衰微,掌权的大臣擅自发号施令,各地盗贼像蜜蜂一样纷纷起来,老百姓困苦哀嚎。明公您凭着超世的姿质,怀着济世的谋略,四面八方远近的人们,都归心于您。希望您早日定下好计划,来符合大家的期望。”太祖说:“为什么这么说呢?”于谨回答说:“关右地区,是秦朝汉朝的古都,自古称为天府之国,将士勇猛,土地肥沃,西边有巴蜀的富饶,北边有畜牧的便利。现在如果占据那里的要害地带,招集英雄豪杰,训练士兵,鼓励农耕,完全可以观察时局的变化。而且天子在洛阳,被一群恶人逼迫,如果向天子陈说明公您的诚恳忠心,分析当前时事的利害,请求定都关右,皇帝一定赞同并迁都到西边。这样,您就可以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奉天子的命令来讨伐暴乱,这就是齐桓公、晋文公一样的事业,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太祖非常高兴。恰好有诏书征召于谨担任阁内大都督,于谨于是进献了定都关中的策略,魏帝采纳了。
〔22〕寻而齐神武逼洛阳,谨从魏帝西迁。仍从太祖征潼关,破回洛城,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元年,拜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夏阳人王游浪聚据杨氏壁谋逆,谨讨擒之。是岁,大军东伐,谨为前锋。至盘豆,东魏将高叔礼守险不下,攻破之。拔虏其卒一千。因此拔弘农,擒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齐神武至沙苑,谨从太祖与诸将力战,破之,进爵常山郡公,增邑一千户。又从战河桥,拜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稽胡帅夏州刺史刘平叛,谨率众讨平之。除大都督、恒并燕肆云五州诸军事、大将军、恒州刺史。入为太子太师。九年,复从太祖东征。别攻柏谷坞,拔之。邙山之战,大军不利,谨率其麾下伪降,立于路左。齐神武军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追骑过尽,谨乃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孤信又集兵士于后奋击,齐神武军遂乱,以此大军得全。十二年,拜尚书左仆射,领司农卿。及侯景款附,请兵为援,太祖命李弼率兵应之。谨谏曰:“侯景少习兵权,情实难测。且宜厚其礼秩,以观其变。即欲遣兵,良用未可。”太祖不听。寻复兼大行台尚书、丞相府长史,率兵镇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赠秬鬯一卣,圭瓒副焉。俄拜司空,增邑四百户。十五年,进位柱国大将军。齐氏称帝,太祖征之,以谨为后军大都督。别封一子盐亭县侯,邑一千户。魏恭帝元年,除雍州刺史。
不久,北齐神武帝高欢逼近洛阳,于谨跟随西魏文帝向西迁移。接着又跟从太祖宇文泰征讨潼关,攻破了回洛城,被授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北雍州刺史,晋爵为蓝田县公,食邑一千户。大统元年,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同年,夏阳人王游浪聚集人马占据杨氏壁谋反,于谨讨伐并擒获了他。这一年,大军东征,于谨担任前锋。到达盘豆,东魏将领高叔礼据守险要难以攻克,于谨攻破了他,俘虏了他的士兵一千人。乘势攻下弘农,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北齐神武帝到达沙苑,于谨跟随太祖与诸将奋力作战,打败了他,晋爵为常山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又跟随在河桥作战,被任命为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稽胡首领夏州刺史刘平反叛,于谨率领部众讨伐平定了。被任命为大都督、恒并燕肆云五州诸军事、大将军、恒州刺史。入朝担任太子太师。九年,又跟随太祖东征。另外攻打柏谷坞,攻克了它。邙山之战,大军形势不利,于谨率领自己的部下假装投降,站在路旁。北齐神武帝的军队乘胜追击败兵,没有戒备。追击的骑兵全部过去后,于谨就从后面攻击他们,敌人大为惊恐。独孤信又聚集士兵从后面奋力攻击,北齐神武帝的军队于是混乱,因此大军得以保全。十二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兼管司农卿事务。等到侯景诚心归附,请求派兵援助,太祖命令李弼率兵接应。于谨进谏说:“侯景从小学习兵法,他的心思实在难以猜测。应当先提高对他的礼遇等级,来观察他的变化。如果立即派兵,实在不合适。”太祖不听。不久又兼任大行台尚书、丞相府长史,率兵镇守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赏赐黑黍酒一卣,并配以圭瓒。不久被任命为司空,增加食邑四百户。十五年,进升为柱国大将军。北齐称帝后,太祖征讨它,任命于谨为后军大都督。另外封他一个儿子为盐亭县侯,食邑一千户。魏恭帝元年,被任命为雍州刺史。
〔23〕初,梁元帝平侯景之后,于江陵嗣位,密与齐氏通使,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詧时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杀其兄誉,遂结仇隙。据襄阳来附,仍请王师。乃令谨率众出讨。太祖饯于青泥谷。长孙俭问谨曰:“为萧绎之计,将欲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渡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揣绎定出何策?”谨曰:“必用下策。”俭曰:“彼弃上而用下,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心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也。”谨乃令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等,率精骑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众围之。梁主屡遣兵于城南出战,辄为谨所破。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虏其男女十余万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铜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径四尺围七尺、及诸舆辇法物以献,军无私焉。立萧詧为梁主,振旅而旋。太祖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谨奴婢一千口,及梁之宝物,并金石丝竹乐一部,别封新野郡公,邑二千户。谨固辞,太祖不许。又令司乐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使工人歌之。
当初,梁元帝在平定侯景之乱后,在江陵继承皇位,私下里和北齐派使者往来,打算侵犯偷袭北周。他的侄子岳阳王萧詧当时担任雍州刺史,因为梁元帝杀了他的哥哥萧誉,所以结下了仇恨。萧詧占据襄阳前来归附,并请求北周出兵援助。于是朝廷命令于谨率领军队出征讨伐。太祖宇文泰在青泥谷为他们饯行。长孙俭问于谨:“替萧绎筹划计谋,他会怎么做?”于谨说:“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力,然后像卷席子一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上策;把外城的居民迁到内城,退守子城,加固城墙和女墙,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中策;如果难以搬迁,就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问:“你估计萧绎会采用哪种计策?”于谨说:“他一定用下策。”长孙俭问:“他为什么放弃上策而用下策呢?”于谨回答说:“萧氏家族占据江南,已经持续了几十年。赶上中原战乱不断,没有空闲对外扩张。又因为我们有北齐这个祸患,他心里认为我们不可能分散兵力。而且萧绎懦弱没有谋略,多疑而少决断。老百姓难以和他们商量开创事业,都留恋自己的住所,既然讨厌搬迁,就一定会保卫外城。所以他会用下策。”于谨于是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先占据江边渡口,切断他的逃跑路线。梁朝人在外城竖起木栅栏,方圆达到六十里。不久于谨就赶到了,带领全部军队包围了外城。梁元帝多次派兵在城南出战,都被于谨打败。十六天后,外城陷落。梁元帝退守内城。第二天,他带领太子以下的大小官员,双手反绑出城投降,不久被杀死。于谨他们俘虏了男女十多万人,收缴了府库中的珍宝。获得刘宋时期的浑天仪、梁朝的日晷铜表、曹魏的相风乌、铜蟠螭底座、直径四尺周长七尺的大玉,以及各种车驾和礼仪器具,进献给朝廷,军队里没有私吞任何东西。于是立萧詧为梁朝君主,整顿军队班师回朝。太祖亲自到于谨的府邸,设宴谈话,极为高兴。赏赐给于谨奴婢一千人,还有梁朝的宝物,以及一部金石丝竹乐器,另外封他为新野郡公,食邑两千户。于谨坚决推辞,太祖没有答应。又命令司乐官制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工歌唱。
〔24〕谨自以久当权势,位望隆重,功名既立,愿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太祖识其意,乃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便尔独善。”遂不受。六官建,拜大司寇。
谨自己觉得掌权时间长了,地位高名声大,功业名声都已经建立,想要保持悠闲清静。于是上交了以前骑的骏马和穿的铠甲等物品。太祖看穿了他的心思,说:“现在大奸贼还没有平定,您怎么能就这样只顾自己安逸呢?”于是没有接受。后来六官制度建立,任命谨担任大司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