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汉之初兴,承继大乱,兵不及戢,法度草创,略依秦制,后嗣因循。至景帝,感吴楚之难,始抑损诸侯王。及至武帝,多所改作,然而奢广,民用匮乏。世祖中兴,务从节约,并官省职,费减亿计,所以补复残缺,及身未改,而四海从风,中国安乐者也。
汉朝刚建立的时候,承接了秦末的大乱,战乱还没完全平息,法律制度也是草草创立,大体上沿袭秦朝的制度,后来的皇帝一直遵循不变。到了景帝时期,因为经历了吴楚七国之乱的教训,才开始削弱诸侯王的权力。到武帝时,进行了很多改革,但同时也追求奢侈铺张,导致百姓财力匮乏。光武帝中兴汉朝后,一心崇尚节约,合并官职、裁减冗员,节省了上亿的开支,用来弥补前朝留下的损失和空缺。这些政策在他自己在位期间一直没有改变,于是天下人都响应这种风气,国家也因此安定繁荣。
〔2〕昔周公作《周官》,分职著明,法度相持,王室虽微,犹能久存。今其遗书,所以观周室牧民之德既至,又其有益来事之范,殆未有所穷也。故新汲令王隆作《小学汉官篇》,诸文倜说,较略不究。唯班固著《百官公卿表》,记汉承秦置官本末,讫于王莽,差有条贯;然皆孝武奢广之事,又职分未悉。世祖节约之制,宜为常宪,故依其官簿,粗注职分,以为《百官志》。凡置官之本及中兴所省,无因复见者,既在《汉书·百官表》,不复悉载。
从前周公制作《周官》,把官职职责划分得很清楚,法律制度互相支撑,周王室虽然衰微,但还是能长久存在。现在这部留下来的书,可以用来观察周王室治理百姓的德行已经非常周到了,而且它对后世有借鉴意义的规范,恐怕还没有穷尽。所以新汲县令王隆写了《小学汉官篇》,里面的文章和说法很多,但比较简略不全面。只有班固编著的《百官公卿表》,记录了汉朝继承秦朝设立官职的来龙去脉,一直到王莽时期,大致有条理;但这些都是汉武帝时期奢侈扩大的做法,而且对官职职责的划分也不详细。汉光武帝节俭的制度,应该作为永久的法则,所以我依据当时的官制簿册,粗略地注释了官职职责,写成了《百官志》。凡是设立官职的根本以及东汉中兴后裁减的官职,没有机会再看到的,既然已经在《汉书·百官表》中记载了,就不再全部抄录了。
〔3〕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善导,无常职。世祖以卓茂为太傅,薨,因省。其后每帝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
太傅是地位最高的公,只有一个人担任。原注说:太傅负责用善道来引导君主,没有固定的职责。东汉光武帝任命卓茂当太傅,卓茂去世后,就撤销了这个职位。从那以后,每个皇帝刚即位时,就设置太傅,并让他总领尚书台的事务,等太傅去世,就再次撤销。
〔4〕太尉,公一人。本注曰:掌四方兵事功课,岁尽即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亚献;大丧则告谥南郊。凡国有大造大疑,则与司徒、司空通而论之。国有过事,则与二公通谏争之。世祖即位,为大司马。建武二十七年51,改为太尉。
太尉,是公一级的官员,设一人。原来的注释说:掌管全国各地的军事考核,年底就向皇帝报告他们的成绩优劣,并据此进行赏罚。凡是郊祀的事情,负责第二次献酒;遇到皇帝或皇后去世,就在南郊向天帝报告并请赐谥号。凡是国家有重大建设或重大疑难问题,就和司徒、司空一起商议处理。国家有错误的事情,就和这两位公卿一起进谏劝阻。汉光武帝刘秀即位时,这个官职叫大司马。建武二十七年,改名为太尉。
长史这一官职设有一人,俸禄为千石。原注中说:负责处理各曹的事务。
〔6〕掾史属二十四人。本注曰:《汉旧注》东西曹掾比四百石,余掾比三百石,属比二百石,故曰公府掾,比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汉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则为百石属。其后皆自辟除,故通为百石云。西曹主府史署用。东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阁主簿录省从事。
掾史这些下属官员一共二十四个。原来的注释说:《汉旧注》记载,东西曹的掾官俸禄相当于四百石,其余掾官相当于三百石,属官相当于二百石,所以称为公府的掾官,相当于古代的三命元士。又有说法是,汉朝初期,掾史等属官由上级征召,都要上报朝廷,因此有的俸禄相当于命士,那些没上报的,就是百石属官。后来都由长官自己征召任用,所以普遍的俸禄都是百石了。西曹主管府里的人事安排;东曹主管二千石官员和长史的升迁调动以及军吏的事;户曹主管百姓户籍、祭祀和农业;奏曹主管上奏议事;辞曹主管诉讼;法曹主管驿站交通和法规程限;尉曹主管士兵和劳役的运输;贼曹主管盗贼案件;决曹主管定罪和刑法;兵曹主管军事;金曹主管货币、盐和铁的事务;仓曹主管粮仓谷物;黄阁主簿负责总录和检查各项事务。
〔7〕令史及御属二十三人。本注曰:《汉旧注》公令史百石,自中兴以后,注不说石数。御属主为公卿。阁下令史主阁下威仪事。记室令史主上章表报书记。门令史主府门。其余令史,各典曹文书。
令史和御属总共有二十三人。原来的注释说:按照《汉旧注》的记载,三公的令史是一百石的俸禄,但自从东汉中兴以后,注释里就不提俸禄等级了。御属主要负责伺候公卿。阁下令史负责阁下办公地方的礼仪事务。记室令史负责呈递奏章、表文和回复文件。门令史负责看守府衙大门。其他令史各自掌管本部门的文书工作。
〔8〕司徒,公一人。本注曰:掌人民事。凡教民孝悌、逊顺、谦俭,养生送死之事,则议其制,建其度。凡四方民事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视氵翟,大丧则掌奉安梓宫。凡国有大疑大事,与太尉同。世祖即位,为大司徒,建武二十七年51,去“大”。
司徒这个官职,是公爵,只设一个人。原注说:负责管理民众的事务。凡是教导百姓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谦逊恭顺、谦虚节俭,以及照顾生者、安葬死者这些事情,就要讨论制定相关的规章制度。凡是各地民众的政事考核和劳作成绩,年底就要上报他们的优劣等级,并据此进行赏罚。凡是举行郊外祭祀天地的大典,负责检查祭品牲畜和清洗祭器;遇到帝王的大丧,则负责安放皇帝的灵柩。凡是国家遇到重大的疑难问题或重要事务,司徒要和太尉一起商议处理。汉光武帝即位时,任命了(某人)担任大司徒,到建武二十七年,就去掉了“大”字,改称司徒。
〔9〕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本注曰:世祖即位,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录诸州,建武十八年42省也。
长史有一人,俸禄一千石。下属官员(掾属)有三十一人。令史和御属共有三十六人。原注说:汉光武帝刘秀即位后,按照汉武帝时期的旧例设置了司直这个官职,司直住在丞相府,协助监督考察各州的情况,到建武十八年被裁撤了。
〔10〕司空,公一人。本注曰:掌水土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则议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凡郊祀之事,掌扫除、乐器,大丧则掌将校复土。凡国有大造大疑,谏争,与太尉同。世祖即位,为大司空,建武二十七年51,去“大”。
司空是公爵中的一位。原注说:掌管水土事务。凡是营建城池、修建城邑、疏浚沟渠、修筑坟墓和堤防等事,就评议它的利弊,建立功绩。凡是各地水土工程的考核,年底就呈报政绩优劣并实行赏罚。凡是祭祀天地的事,负责扫除和乐器;遇到大丧,就率领将士填土覆棺。凡是国家有大的建造或大的疑难,需要进谏争论的,职责与太尉相同。世祖(光武帝)即位后,设大司空一职,到建武二十七年,去掉“大”字,改称司空。
〔11〕属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四十二人。
设有长史一人,俸禄为千石。另有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和御属共四十二人。
〔12〕将军,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将军,次骠骑将军,次车骑将军,次卫将军。又有前、后、左、右将军。
将军这个官职,不是一直都设立的。原来的注释说:负责征讨谋反叛变的人。地位跟三公差不多的有四个:第一个是大将军,第二个是骠骑将军,第三个是车骑将军,第四个是卫将军。另外还有前将军、后将军、左将军、右将军。
〔13〕初,武帝以卫青数征伐有功,以为大将军,欲尊宠之。以古尊官唯有三公,皆将军始自秦、晋,以为卿号,故置大司马官号以冠之。其后霍光、王凤等皆然。成帝绥和元年前8,赐大司马印绶,罢将军官。世祖中兴,吴汉以大将军为大司马,景丹为骠骑大将军,位在公下,及前、后、左、右杂号将军众多,皆主征伐,事讫皆罢。明帝初即位,以弟东平王苍有贤才,以为骠骑将军;以王故,位在公上,数年后罢。章帝即位,西羌反,故以舅马防行车骑将军征之,还后罢。和帝即位,以舅窦宪为车骑将军,征匈奴,位在公下;还复有功,迁大将军,位在公上;复征西羌,还免官,罢。安帝即位,西羌寇乱,复以舅邓骘为车骑将军征之,还迁大将军,位如宪,数年复罢。自安帝政治衰缺,始以嫡舅耿宝为大将军,常在京都。顺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弟相继为大将军,如三公焉。
当初,汉武帝因为卫青多次出征打仗有功劳,便任命他为大将军,想要尊崇宠信他。他认为古代最尊贵的官职只有三公,而将军的称号是从秦、晋开始的,只是作为卿的称号,所以另外设置了大司马的官号加在大将军之上。此后,霍光、王凤等人也都这样。汉成帝绥和元年,赐给大司马印信绶带,罢免了将军官职。光武帝中兴后,吴汉以大将军的身份出任大司马,景丹任骠骑大将军,地位在三公之下,还有前、后、左、右各种杂号将军很多,都负责征伐,事情结束后都罢免。汉明帝刚即位,因为弟弟东平王刘苍有贤能,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因为他是王的缘故,地位在三公之上,几年后罢免。汉章帝即位,西羌反叛,所以用舅舅马防代理车骑将军去征讨,回来后罢免。汉和帝即位,用舅舅窦宪为车骑将军,征讨匈奴,地位在三公之下;回来后又有功,升为大将军,地位在三公之上;又征讨西羌,回来后免官,罢免。汉安帝即位,西羌侵扰作乱,又用舅舅邓骘为车骑将军征讨,回来后升为大将军,地位如同窦宪,几年后又罢免。自从安帝政治衰败后,开始用亲舅舅耿宝为大将军,常驻在京都。汉顺帝即位,又用皇后的父亲、哥哥、弟弟相继担任大将军,如同三公一样。
〔14〕长史、司马皆一人,千石。本注曰:司马主兵,如太尉。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本注曰:职参谋议,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本注曰:此皆府员职也。又赐官骑三十人及鼓吹。
长史和司马各设一人,俸禄是千石。原注释说:司马主管军事,如同太尉的职责。从事中郎设二人,俸禄六百石。原注释说:职责是参与谋划和商议,下属的掾属有二十九人。令史和御属共三十一人。原注释说:这些都是府中的官员职位。另外又赏赐了三十名官府的骑兵和一支鼓吹乐队。
〔15〕其领军皆有部曲。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千石。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屯,屯长一人,比二百石。其不置校尉部,但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假候,皆为副贰。其别营领属为别部司马,其兵多少各随时宜。门有门侯。其余将军,置以征伐,无员职,亦有部曲、司马、军候以领兵。其职吏部集各一人,总知营事。兵曹掾史主兵事器械。禀假掾史主禀假禁司。又置外刺、刺奸,主罪法。
那些领兵的将军都有自己直属的部队编制(称为部曲)。大将军的军营分为五部,每部设一名校尉,俸禄相当于二千石;设一名军司马,俸禄相当于千石。部下面设曲,每曲设一名军候,俸禄相当于六百石。曲下面设屯,每屯设一名屯长,俸禄相当于二百石。那些不设置校尉的部,只设一名军司马。另外还有军假司马、军假候,都是副职。那些单独驻扎、隶属于其他系统的部队称为别部司马,兵力多少根据当时需要而定。军营门口设门侯。其他将军,设置用来征讨伐敌,没有固定的员额和职掌,也设有部曲、司马、军候来统领士兵。那些职吏部集各一人,总管全营事务。兵曹掾史掌管军事装备器械。禀假掾史掌管粮饷、假借和禁令。又设置外刺和刺奸,负责审理罪犯和法律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