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 志第十四·五行二

〔29〕灵帝熹平三年¹⁷⁴，右校别作中有两樗树，皆高四尺所，其一株宿夕暴长，长丈余，大一围，作胡人状，头目鬓须发备具。京房《易传》曰：“王德衰，下人将起，则有木生人状。”

在汉灵帝熹平三年，右校的别作中有两棵樗树，都高四尺左右。其中一棵树一夜之间突然长高，长了一丈多，粗细大约一围，长得像胡人的样子，头部、眼睛、鬓角、胡须、头发都齐全。京房在《易传》中说：‘君王的德行衰败，下层人将要兴起，就会有树木长成人的形状。’

• 右校：汉代官职名，可能指右校尉，负责工程、劳役或军事事务。
• 宿夕：一夜之间，形容时间极短。
• 暴长：突然长高，指生长速度异常迅速。
• 围：古代长度单位，指两手合抱的周长，约等于一尺，用于描述物体粗细。
• 备具：齐全，完全具备。
• 京房：汉代易学家，以占卜和《易》学理论闻名，著有《京氏易传》。
• 《易传》：解释《周易》的传文，是儒家经典的重要组成部分，用于阐述卦象和哲理。
• 熹平三年 → 174年（东汉 熹平 172年—178年）

〔30〕五年¹⁷⁶十月壬午，御所居殿后槐树，皆六七围，自拔，倒竖，根在上。

在第五年的十月份，壬午日那天，皇帝居住的宫殿后面有几棵槐树，每棵都有六七个人合抱那么粗，它们自己从土里拔出来，倒立在地上，树根朝上。

• 壬午：古代用天干地支组合来记日，壬午是其中一种组合，表示具体的日期。
• 御所居殿：御，指皇帝；所居殿，指居住的宫殿。合起来指皇帝居住的宫殿。
• 围：古代量度树木周长的单位，一围相当于两手合抱的粗细，常用来形容树木粗壮。
• 五年 → 176年（承前省略年号，据熹平三年推定为熹平5年）

〔31〕中平元年¹⁸⁴夏，东郡，陈留济阳、长桓，济阴冤句、离狐县界，有草生，其茎靡累肿大，如手指，状似鸠雀龙蛇鸟兽之形，五色各如其状，毛羽头目足翅皆具。近草妖也。是岁，黄巾贼始起。皇后兄何进，异父兄朱苗，皆为将军，领兵。后苗封济阴侯，进、苗遂秉威权，特国柄，汉遂微弱，自此始焉。

中平元年夏天，在东郡，陈留郡的济阳、长桓，济阴郡的冤句、离狐县边界，有一种草生长出来。它的茎蔓延肿大，像手指一样，形状像鸠雀、龙蛇、鸟兽等的样子，五种颜色各像它们的形状，毛羽、头、眼睛、脚、翅膀都齐全。这差不多是草妖。这一年，黄巾贼开始起事。皇后的哥哥何进，异父兄朱苗，都是将军，统领军队。后来朱苗被封为济阴侯，何进、朱苗于是掌握威权，把持国家权柄，汉朝于是微弱，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 东郡：古郡名，位于今河南省东北部和山东省西部一带，是汉代行政区划。
• 陈留：古郡名，在今河南省开封市一带，为汉代重要郡治。
• 济阳、长桓：县名，位于今山东省和河南省交界处，属陈留郡管辖。
• 济阴：古郡名，在今山东省定陶区一带，是汉代的郡级行政区。
• 冤句、离狐：县名，在今山东省菏泽市一带，属济阴郡。
• 靡累：指蔓延、繁杂的样子，形容草茎交错肿大，不易理解为现代词汇。
• 草妖：指异常生长的草，被视为不祥的征兆，古人常将自然灾害与人事联系起来。
• 黄巾贼：东汉末年的农民起义，由张角创立太平道，头戴黄巾为标志，动摇了汉朝统治。
• 何进：东汉外戚，何皇后的哥哥，官至大将军，在宫廷斗争中扮演重要角色。
• 朱苗：何进的异父兄，原名朱苗，后改为何苗，也是将军，后封济阴侯，属于非主要历史人物。
• 济阴侯：爵位名，封地在济阴郡，是汉代的一种封赏。
• 秉威权：掌握权威和权力，指控制军政大权，常用于描述权臣当政。
• 特国柄：把持国家权柄，特指独揽国家大权，形容权力高度集中。
• 中平元年 → 184年（东汉 中平 184年—189年）

〔32〕中平中，长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树中，有人面生鬓。

在中平年间，长安城西北方六七里远的地方，有一棵空心树，树里面出现了一张人脸，还长着鬓发。

• 中平：指东汉汉灵帝的年号，公元184年至189年
• 长安城：古地名，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是汉朝等多个朝代的都城
• 空树：指树干内部空心的树
• 鬓：指耳朵旁边的头发，通常指面颊两侧的毛发

〔33〕献帝兴平元年¹⁹⁴九月，桑复生椹，可食。

汉献帝兴平元年九月的时候，桑树又长出了桑葚，可以吃。

• 献帝：汉献帝刘协，东汉末代皇帝，在位期间国家动荡。
• 兴平：汉献帝的年号，兴平元年对应公元194年，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时期。
• 椹：桑葚的古称，指桑树的果实，一种可食用的浆果。
• 兴平元年 → 194年（东汉 兴平 194年—195年）

〔34〕安帝延光三年¹²⁴二月戊子，有五色大鸟集济南台，十月，又集新丰，时以为凤皇。或以为凤皇阳明之应，故非明主，则隐不见。凡五色大鸟似凤者，多羽虫之孽。是时，安帝信中常侍樊丰、江京、阿母王圣及外属耿宝等谗言，免太尉杨震，废太子为济阴王，不悊之异也。章帝末，号凤皇百四十九见。时，直臣何敞以为羽孽，似凤，翱翔殿屋，不察也。记者以为其后章帝崩，以为验。案宣帝、明帝时，五色鸟群翔殿屋，贾逵以为胡降征也。帝多善政，虽有过，不及至衰缺，末年胡降二十万口，是其验也。帝之时，羌胡外叛，谗慝内兴，羽孽之时也。《乐叶图征》说五凤皆五色，为瑞者一，为孽者四。

在东汉安帝延光三年二月戊子日，有五色大鸟聚集在济南台，到了十月，又聚集在新丰，当时人们都以为这是凤凰。有人说凤凰是阳明之气的征兆，所以如果不是明君，它就不会出现。大凡五色大鸟像凤凰的，大多是鸟类中的妖孽。这时候，安帝听信中常侍樊丰、江京、乳母王圣以及外戚耿宝等人的谗言，免去了太尉杨震的官职，废黜太子为济阴王，这是不祥的征兆。章帝末年，据说凤凰出现了一百四十九次。当时，正直的大臣何敞认为这是鸟类妖孽，像凤凰，在殿堂上飞翔，但没被注意。记载者认为后来章帝驾崩，验证了这一点。考察宣帝、明帝时期，五色鸟群在殿堂上飞翔，贾逵认为这是胡人投降的征兆。这两位皇帝多有善政，虽然有过错，但不至于衰败缺失，末年胡人投降二十万口，验证了这一点。皇帝（安帝）时期，羌胡在外叛乱，谗言邪恶在内兴起，这是鸟类妖孽出现的时候。《乐叶图征》说五种凤凰都是五色的，其中一种是祥瑞，四种是妖孽。

• 济南台：古地名，指济南的台阁建筑，可能为当时观测天象或举行仪式的地方。
• 新丰：古地名，在今陕西省临潼区，汉代为县，常作为历史事件发生地。
• 凤皇：古代指凤凰，被视为祥瑞之鸟，常出现在神话和历史记载中。
• 羽虫之孽：指鸟类中的妖孽，不祥之兆，古人认为异常的鸟出现预示着灾祸。
• 中常侍：东汉时期的宦官官名，负责侍奉皇帝并参与朝政，常掌权势。
• 阿母：指乳母，皇帝的奶妈，在宫廷中有时影响力较大。
• 太尉：古代官职名，相当于最高军事长官，位列三公之一。
• 济阴王：封号，济阴是地名（今山东菏泽一带），王为爵位，此处指被废黜的太子。
• 不悊：不祥，不吉利，表示事情有坏的预兆。
• 贾逵：东汉经学家、天文学家，曾解释祥瑞征兆。
• 《乐叶图征》：古代书籍，内容涉及音乐和祥瑞征兆，记录五种凤凰的说法。
• 延光三年 → 124年（东汉 延光 122年—125年）

〔35〕桓帝元嘉元年¹⁵¹十一月，五色大鸟见济阴己氏。时以为凤皇。此时政治衰缺，梁冀秉政阿枉，上幸毫后，皆羽孽时也。

汉桓帝元嘉元年十一月，在济阴郡己氏县这个地方，有人看到一只五色的大鸟。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凤凰降临。那个时候政治腐败，皇帝无能，梁冀把持朝政，偏袒不公，皇帝又宠幸亳后，这些都是不祥之兆的时期。

• 桓帝：东汉第十位皇帝刘志
• 元嘉：汉桓帝的年号，公元151年
• 济阴：古代郡名，位于今山东省菏泽市一带
• 己氏：县名，属济阴郡，今河南省境内
• 梁冀：东汉外戚权臣，曾任大将军，专权跋扈
• 羽孽：古代指鸟兽异象或成精，预示灾祸
• 亳后：汉桓帝的皇后，姓亳
• 羽孽典故：古代灾异观念，认为鸟兽异常出现是上天警告，常与政治衰败关联
• 元嘉元年 → 151年（东汉 元嘉 151年—152年）

〔36〕灵帝光和四年¹⁸¹秋，五色大鸟见于新城，众鸟随之，时以为凤皇。时，灵帝不恤政事，常侍、黄门专权，羽孽之时也。众鸟之性，见非常班驳，好聚观之，至于小爵希见枭者，虣见犹聚。

在汉灵帝光和四年的秋天，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出现在新城，群鸟都跟着它飞，当时的人们都把它当作凤凰。那时候，汉灵帝不理朝政，常侍和黄门宦官大权独揽，这正是天下出现羽孽（不祥之兆）的时刻。鸟的习性就是这样，看到稀奇古怪、色彩斑斓的东西，就爱凑热闹围观；就连那些平时很少见到猫头鹰的小鸟，一旦见到凶猛的鸟儿，也照样聚在一起看热闹。

• 新城：古地名，具体位置不详，可能指汉代的一个县城，在今河南省洛阳市附近。
• 凤皇：即凤凰，中国古代传说中的神鸟，常象征祥瑞，但在这里可能暗指虚假或不祥之象，因为凤凰出现通常被视为吉兆，但结合上下文，可能讽刺政治腐败。
• 灵帝：东汉皇帝刘宏，公元168年至189年在位，以昏庸无能著称，宠信宦官，导致朝政混乱。
• 常侍：官职名，指中常侍，通常由宦官担任，皇帝亲近的侍从。
• 常侍、黄门：宦官官职，常侍是中常侍的简称，黄门指黄门侍郎等宦官官员，在东汉后期专权，把持朝政，是导致国家衰败的重要原因。
• 黄门：指黄门侍郎或黄门监，也是宦官机构，与常侍类似，掌管宫廷事务。
• 羽孽：指鸟类的灾异，在古代常被视为不祥之兆，比喻政治腐败或天下将乱。
• 班驳：通'斑驳'，色彩杂乱、斑点交错的样子。
• 虣：通'暴'，凶暴、残暴。
• 光和四年 → 181年（东汉 光和 178年—184年）

〔37〕中平三年¹⁸⁶八月中，怀陵上有万余爵，先极悲鸣，已因乱斗相杀，皆断头，悬著树枝枳棘。到六年，灵帝崩，大将军何进以内宠外嬖，积恶日久，欲悉纠黜，以隆更始冗政，而太后持疑，事久不决。进从中出，于省内见杀，因是有司荡涤虔刘，后禄而尊厚者无余矣。夫陵者，高大之象也。天戒若曰：诸怀爵禄而尊厚者，还自相害至灭亡也。

中平三年八月，在怀陵上有一万多只鸟，先是发出极其悲惨的鸣叫，然后因为混乱打斗互相残杀，所有鸟都被砍了头，挂在带有荆棘的树枝上。到了中平六年，汉灵帝去世。大将军何进因为宫廷内外的宠臣积怨已久，想要全部纠正罢免他们，以振兴朝政，但太后犹豫不决，事情拖延不决。何进从宫中出来，在省内被杀，因此相关部门进行了大规模清洗，那些享有高官厚禄和尊贵地位的人几乎都没了。陵墓，是高大形象的象征。上天告诫说：那些拥有爵禄和尊厚地位的人，还会自相残害直到灭亡。

• 怀陵：古地名，汉代陵墓，具体可能指汉灵帝或相关皇帝的陵墓，象征着权力和衰落。
• 爵：在这里指鸟，如麻雀等，古文中'爵'可指鸟名，与现代的'爵位'不同。
• 灵帝：汉灵帝刘宏，东汉皇帝，在位期间宦官专权、政治腐败，导致社会动荡。
• 大将军何进：东汉末年外戚大将军，因谋诛宦官而犹豫不决，最终被杀，引发董卓之乱，加速了汉朝灭亡。
• 内宠外嬖：内宠指宫廷内的宠妃或宦官，外嬖指宫廷外的宠臣，泛指受皇帝宠爱的男女，常指腐败势力。
• 纠黜：纠正和罢免，指整顿政事，罢免不称职的官员，以革新政治。
• 省内：指宫廷内或官署内，汉代官制中'省'指皇宫内的办公区域。
• 荡涤虔刘：荡涤指清除，虔刘指杀戮，合起来表示大规模清洗和杀害，形容政治清洗的残酷。
• 中平三年 → 186年（东汉 中平 184年—189年）

〔38〕桓帝建和三年¹⁴⁹秋七月，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或大如手。近赤祥也。是时梁太后摄政，兄梁冀专权，枉诛汉良臣故太尉李固、杜乔，天下冤之。其后梁氏诛灭。

汉桓帝建和三年的秋天七月，北地廉这个地方突然下起了肉雨，形状像羊肋骨，有的大得像手掌。这被看作是一种红色的不祥之兆。那时候，梁太后在代理朝政，她的哥哥梁冀一个人独揽大权，冤枉地杀死了汉朝的好官、前任太尉李固和杜乔，全天下的人都为他们感到冤枉。后来，梁家被满门抄斩了。

• 北地廉：汉代地名，北地郡是汉朝西北边郡，位于今宁夏、甘肃一带，廉可能是该郡内的一个具体地点。
• 赤祥：红色的不祥之兆，古代迷信中认为异常现象如血雨等是天降灾祸的预兆。
• 梁太后：东汉顺帝、桓帝时期的太后，名梁妠，曾临朝称制，是外戚专权的代表人物。
• 摄政：代理朝政，指在君主年幼或无法执政时，由他人代为管理国家事务，这里特指梁太后临朝称制。
• 梁冀：东汉外戚，梁太后的哥哥，权倾朝野，曾任大将军，后因专权跋扈被诛杀。
• 枉诛：冤枉地杀害，指没有正当理由或错误地处死。
• 太尉：古代官职，负责全国军事事务，相当于现代的国防部长，是朝廷中的高级官员。
• 李固、杜乔：东汉名臣，都曾任太尉等职，以正直敢言著称，因反对梁冀专权而被诬陷杀害，成为历史上的冤案。
• 建和三年 → 149年（东汉 建和 147年—14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