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夫威仪,所以与君臣,序六亲也。若君亡君之威,臣亡臣之仪,上替下陵,此谓大乱。大乱作,则群生受其殃,可不慎哉!故记施行威仪,以为《礼仪志》。
威仪是用来规范君臣关系和排列六亲秩序的。如果君主失去了威严,臣子失去了礼仪,上位者被取代,下位者侵犯上位者,这就叫做大乱。大乱一旦发生,百姓都会遭受灾殃,怎么能不谨慎呢!所以,记录施行威仪的规范,作为《礼仪志》。
〔2〕礼威仪,每月朔旦,太史上其月历,有司、侍郎、尚书见读其令,奉行其政。朔前后各二日,皆牵羊酒至社下以祭日。日有变,割羊以祠社,用救日变。执事者冠长冠,衣皂单衣,绛领袖缘中衣,绛裤袜,以行礼,如故事。
按照礼仪规范,每月初一早上,太史会送上当月的历法,有司、侍郎、尚书这些官员阅读当月的命令,然后执行这些政令。在初一的前后各两天,人们都会牵着羊、带着酒到社坛下去祭祀太阳。如果太阳发生异常变化,就宰羊祭祀社神,用来拯救日食这样的灾难。负责仪式的人戴着长帽子,穿着黑色单衣,领子和袖口是深红色的,里面穿着有边的内衣,裤子和袜子也是深红色的,按照这个样子来行礼,和以前的规矩一样。
〔3〕立春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门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不。立春之日,下宽大书曰:“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微,动作从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验,皆须麦秋。退贪残,进柔良,下当用者,如故事。”
立春这天,夜里的漏壶还没走完五刻,京城的文武百官都穿青色衣服,从郡国县道各级官员到俸禄微薄的小官吏,都戴青色头巾,竖起青色旗帜,在门外摆放用泥土做的牛和耕人的模型,用来向百姓展示春天的开始,这种做法一直持续到立夏。只有武官不这样做。立春这天,皇帝下诏书说:“诏令三公:现在正是春天耕作的开始,要恭敬地对待开始,谨慎处理细微之处,行动都要遵循这个原则。如果不是死罪的案件,暂且不要审查,都等到麦子成熟的秋天再处理。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员,提拔温和善良的人,该任用的人,按照旧例办理。”
〔4〕正月上丁,祠南郊。礼毕,次北郊,明堂,高庙,世祖庙,谓之五供。五供毕,以次上陵。
正月上旬的丁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仪式。仪式完成后,接着又依次去北郊、明堂、高庙和世祖庙进行祭祀,这五次祭祀合称为‘五供’。五供祭祀全部结束后,再按顺序去陵墓祭拜祖先。
〔5〕西都旧有上陵。东都之仪,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会陵。昼漏上水,大鸿胪设九宾,随立寝殿前。钟鸣,谒者治礼引客,群臣就位如仪。乘舆自东厢下,太常导出,西向拜,折旋升阼阶,拜神坐。退坐东厢,西向。侍中、尚书、陛者皆神坐后。公卿群臣谒神坐,太官上食,太常乐奏食举,舞《文始》《五行》之舞。乐阕,群臣受赐食毕,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国谷价,民所疾苦,欲神知其动静。孝子事亲尽礼,敬爱之心也。周遍如礼。最后亲陵,遣计吏,赐之带佩。八月饮酎,上陵,礼亦如之。
西都(长安)过去有祭扫陵墓的仪式。在东都(洛阳)的礼仪中,百官、四大家族姻亲的妇女、公主、各位王爷和大夫、外国朝贡使者的侍子、各郡国的上计吏聚集到陵墓。当白天漏壶的水位上升到一定刻度时,大鸿胪设置九宾礼仪,随从站立在寝殿前。钟声响起,谒者主持礼仪引导客人,群臣按照仪式就位。皇帝的车驾从东厢下来,太常引导出来,向西行拜礼,然后转身登上东阶,祭拜祖先的神位。退下后坐在东厢,面朝西。侍中、尚书、陛者都在神位后面。公卿群臣拜见神位,太官献上食物,太常演奏食举乐,跳《文始》和《五行》之舞。音乐结束,群臣接受赐食完毕,郡国的上计吏依次上前,在神轩前占卜他们郡国的谷价和百姓的疾苦,希望神灵知道他们的动静。孝子侍奉父母尽心尽力,这是敬爱之心。所有礼仪都按规范进行。最后亲自祭扫陵墓,派遣上计吏,赐给他们带佩。八月举行饮酎仪式,祭扫陵墓,礼仪也如此。
〔6〕凡斋,天地七日,宗庙、山川五日,小祠三日。斋日内有污染,解斋,副倅行礼。先斋一日,有污秽灾变,斋祀如仪。大丧,唯天郊越绋而斋,地以下皆百日后乃斋,如故事。
斋戒的规定是:祭祀天地需要七天,祭祀宗庙和山川需要五天,小型祭祀需要三天。如果在斋戒期间遇到不洁之事,就解除斋戒,由副手来主持礼仪。在斋戒前一天,如果有污秽或灾变发生,斋戒和祭祀就按照仪式进行。在大丧期间,只有祭祀天郊时越过丧车绳索进行斋戒,其他祭祀都要在丧事结束后一百天才进行斋戒,遵循旧例。
〔7〕正月甲子若丙子为吉日,可加元服,仪从《冠礼》。乘舆初加缁布进贤,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冠讫,皆于高祖庙如礼谒。王公以下,初加进贤而已。
正月甲子日或丙子日是吉日,可以举行冠礼,仪式按照《冠礼》进行。皇帝初次加冠时,先戴缁布冠和进贤冠,然后戴爵弁,再戴武弁,最后戴通天冠。加冠完成后,都在高祖庙按照礼仪进行拜谒。王公以下的人,初次只戴进贤冠。
〔8〕正月,天郊,夕牲。昼漏未尽十八刻初纳,夜漏未尽八刻初纳,进孰献,太祝送,旋,皆就燎位,宰祝举火燔柴,火然,天子再拜,兴,有司告事毕也。明堂、五郊、宗庙、太社稷、六宗夕牲,皆以昼漏未尽十四刻初纳,夜漏未尽七刻初纳,进熟献,送神,还,有司告事毕。六宗燔燎,火大然,有司告事毕。
正月,在天郊举行夕牲仪式。白天漏壶里的水还没流完十八刻的时候开始纳牲,夜晚漏壶里的水还没流完八刻的时候开始纳牲,进献煮熟的祭品,太祝负责送神,然后大家都到焚烧祭品的位置,宰祝点火焚烧柴火,火点燃后,天子跪拜两次,起身,有关官员宣布仪式完成。对于明堂、五郊、宗庙、太社稷、六宗的夕牲仪式,都以白天漏壶里的水还剩十四刻时开始纳牲,夜晚漏壶里的水还剩七刻时开始纳牲,进献熟食,送神,返回,有关官员宣布仪式完成。六宗进行燔燎,火势很大,有关官员宣布仪式完成。
〔9〕正月始耕。昼漏上水初纳,执事告祠先农,已享。耕时,有司请行事,就耕位,天子、三公、九卿、诸侯、百官以次耕。力田种各耰讫,有司告事毕。是月,令曰:“郡国守相皆劝民始耕,如仪。诸行出入皆鸣钟,皆作乐。其有灾眚,有他故,若请雨、止雨,皆不鸣钟,不作乐。”
正月开始耕作。白天漏壶的水刚注入时,执事官员祭祀先农神,祭祀完毕。耕作时,主管官员请示开始耕作,到耕作位置,天子、三公、九卿、诸侯、百官依次耕作。努力耕种的田地各自耕作完毕后,主管官员报告事情结束。这个月,命令说:“郡国的守相都劝勉百姓开始耕作,按照仪式进行。所有出行和入内都敲钟,都奏乐。如果有灾异,有其他原因,比如祈雨、止雨,都不敲钟,不奏乐。”
在农历二月的时候,在城南建了一座高禖祠,用特别的祭品来祭祀。
〔11〕明帝永平二年59三月,上始帅群臣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行大射之礼。郡、县、道行乡饮酒于学校,皆祀圣师周公、孔子,牲以犬。于是七郊礼乐三雍之义备矣。
在汉明帝永平二年的三月,皇帝亲自带领大臣们在辟雍这个地方奉养老人,包括三老和五更。他们还举行了大射礼。各郡、县、道的学校里都举办乡饮酒礼,祭祀周公和孔子这两位圣师,祭品用的是狗。这样一来,七郊的礼乐和三雍的含义就都齐备了。
〔12〕养三老、五更之仪,先吉日,司徒上太傅若讲师故三公人名,用其德行年耆高者一人为老,次一人为更也。皆服都纻大袍单衣,皂缘领袖中衣,冠进贤,扶王杖。五更一如之,不杖。皆斋于太学讲堂。其日,乘舆先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公进供礼,亦如之。明日皆诣阙谢恩,以见礼遇大尊显故也。
举行尊敬三老和五更的仪式,得先选个好日子。司徒向太傅或讲师上报退休三公的名单,从中挑一个品德好、年纪最大的当‘老’,另一个当‘更’。他们都穿着都纻做的大袍单衣,黑边领口袖子的中衣,戴进贤冠,拄王杖。五更也一样,但不拄杖。都在太学讲堂里斋戒。那天,皇帝的车先到辟雍礼殿,坐在东厢,派使者用安车去接三老和五更。皇帝在门口迎接,行交礼,从阼阶上,三老从宾阶上。到了台阶,皇帝按礼作揖。三老升堂,面朝东,三公摆几案,九卿整理鞋,皇帝亲自袒露手臂割肉,拿酱进献,拿酒杯劝饮,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面朝南,公卿进献供品,也这样。第二天都到宫门谢恩,因为受的礼遇太尊贵显赫了。
这个月,皇后带着高官和诸侯的夫人们一起举行养蚕仪式。她们祭祀先蚕神,使用猪和羊作为祭品来祭拜。
〔14〕是月上巳,官民皆洁于东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騊为大洁。洁者,言阳气布畅,万物讫出,始洁之矣。
在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无论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会到东边的流水边去洗涤,叫做洗濯和祓除,把积累的污垢都洗掉,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清洁。所谓的清洁,指的是阳气畅通,万物都显露出来,这时候开始进行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