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自女王国东度海千余里,至拘奴国,虽皆倭种,而不属女王。自女王国南四千余里,至朱儒国,人长三四尺。自朱儒东南行船一年,至裸国、黑齿国,使驿所传,极于此矣。
从女王国往东渡海一千多里,就到了拘奴国。那里的人虽然都是倭人种族,但不归女王管辖。从女王国往南四千多里,到达朱儒国,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从朱儒国向东南方向乘船航行一年,就到了裸国和黑齿国。使者驿站所能到达的地方,到此为止了。
〔31〕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国。又有夷洲及澶洲。传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仙不得,徐福畏诛不敢还,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数万家。人民时至会稽市。会稽东治县人有入海行遭风,流移至澶洲者。所在绝远,不可往来。
会稽郡的海外有一支叫东鳀的部族,他们分成了二十多个小国。还有夷洲和澶洲。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领几千名童男童女出海,去寻找蓬莱仙山求访神仙,没有找到,徐福害怕被杀不敢回来,就留在了那个岛上,一代代传下去,已经有了几万户人家。那里的人有时会到会稽的集市来做买卖。会稽郡东治县有人出海航行遇到大风,漂流转移到了澶洲。那个地方极其遥远,没办法互相往来。
〔32〕论曰:“昔箕子违衰殷之运,避地朝鲜。始其国俗未有闻也,及施八条之约,使人知禁,遂乃邑无淫盗,门不夜扃,回顽薄之俗,就宽略之法,行数百千年,故东夷通以柔谨为风,异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畅,则道义存焉。仲尼怀愤,以为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以焉尔。其后遂通接商贾,渐交上国。而燕人卫满扰杂其风,于是从而浇异焉。《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若箕子之省简文条而用信义,其得圣贤作法之原矣!
史书上评论说:“从前箕子为了躲避商朝衰亡的命运,逃到了朝鲜。一开始那个国家的风俗没什么可说的,等他颁布了八条禁令,让人们知道哪些事不能做,结果城邑里没有淫乱偷盗,晚上不用关门,改变了顽劣浅薄的风气,采用了宽松简略的法律。这套办法实行了几百上千年,所以东夷民族普遍养成了柔顺谨慎的风气,和中原、南方、西方三个地区都不一样。如果政治能够畅通,那么道义就自然存在了。孔子心怀不满,认为九夷那样的地方也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些地方简陋。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后来那里就开始通商往来,逐渐与中原各国交往。而燕国人卫满扰乱了当地的风气,从此就变得浮薄不同了。《老子》说:‘法令越详细越周密,盗贼反而越多。’像箕子这样减少法律条文而依靠信用道义,算是领会了圣贤制定法律的根本原则了!”
〔33〕赞曰:宅是嵎夷,曰乃旸谷。巢山潜海,厥区九族。嬴末纷乱,燕人违难。杂华浇本,遂通有汉。眇眇偏译,或从或畔。
史官赞语说:当初尧住在嵎夷那地方,叫做旸谷。那里的人有的在山上搭巢住,有的在海边潜水过活,这一带总共有九个部族。秦朝末年天下大乱,燕国的人为了躲难逃到这里。他们和本地人混在一起,把原来的风气给搞杂了,后来渐渐跟汉朝有了来往。在远方边境上,有翻译官来回沟通,这些部族有的归顺,有的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