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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七十六·循吏列传第六十六

后汉书 · 目录

〔14〕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

郡的北面正对着匈奴,南面与种羌接壤,百姓害怕被抢掠,大多荒废了农田。延到任后,挑选了上千名有军事才能的士兵,明确赏罚制度,命令他们率领各族胡人骑兵以及休屠、黄石的部队,驻守在各个险要地点。一旦有紧急情况,就迎头攻击和追剿。敌人常常受到重创,从此再也不敢出来侵扰了。

〔15〕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自掾史子孙,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徭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河西地区以前雨水少,于是就设置了专门管理水利的官员,修理沟渠,大家都因此受益。又设立学校,从属官们的子孙开始,都让他们到学校学习,并免除他们的徭役。等他们通晓了经典学问之后,就全部提拔重用,使他们显贵荣升。这个郡从此就有了许多有学问的人。

〔16〕后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颍川太守。永平二年59,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

后来因为擅自诛杀羌人没有事先上报,被降职为召陵县令。汉明帝即位后,任命他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被征召到辟雍朝会,于是又任命他为河内太守。他任职九年,因病去世。

〔17〕少子恺,官至太常。

小儿子叫恺,官职做到了太常。

〔18〕王景字仲通,乐浪讲邯人也。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闳,为郡三老。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30,光武遣太守王遵将兵击之。至辽东,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为列侯,闳独让爵。帝奇而征之,道病座。

王景,字仲通,是乐浪郡讲邯县人。他的八世祖王仲,原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王仲喜好道术,通晓天文。在吕氏家族作乱的时候,齐哀王刘襄谋划发兵,多次向王仲请教。等到济北王刘兴居反叛时,想委任王仲为军队统帅,王仲害怕祸患牵连自己,于是渡海向东逃到乐浪郡的深山中,并在那里安家。王景的父亲王闳,担任郡里的三老官职。更始政权败亡后,当地人王调杀死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遣太守王遵率兵攻打王调。军队到达辽东时,王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人一起杀死王调,迎接王遵,他们都被封为列侯,只有王闳推让了爵位。皇帝感到惊奇,征召他入京,他在路上病逝。

〔19〕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沈深多伎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为害。

王景从小学习《易经》,接着又广泛阅读各种书籍,还喜欢天文和占卜这类事,性格沉稳,多才多艺。后来被征召到司空伏恭的府上任职。当时有人推荐王景擅长治理水患,汉明帝就下诏让他和将作谒者王吴一起修建浚仪渠。王吴采用了王景的筑堰分流法,从此水灾就不再造成危害了。

〔20〕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建武十年34,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修堤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为发卒。方营河功,而逡仪令乐俊复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缘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拥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修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役力,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止。

当初,汉平帝的时候,黄河、汴河就决了口冲坏了堤坝,没来得及修。到了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书说:“黄河决口很久了,一天天侵蚀毁坏,济渠被淹的有几十个县。修理的费用其实不难,应该重新修整堤防,来安定百姓。”奏章递上去,光武帝马上就派了士兵去修河。正要开始治河呢,逡仪县令乐俊又上书说:“以前元光年间,人口很稠密,百姓沿着堤岸开垦种地,那时瓠子河决了口,尚且过了二十多年都没能堵上。现在民户稀少,田地宽广肥沃,就是不修还能忍受。再说咱们刚经历战乱,正动用民力,老百姓已经有很多劳苦和怨气,实在受不了了。应该等到太平以后,再商量这事。”光武帝听从了他的话,就停工了。

〔21〕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而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69,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吴及诸从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迁为侍御史。十五年72,从驾车巡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

后来汴渠向东侵蚀,时间越久河道就越宽,原来水门的位置全都陷在河水中央了,兖州、豫州的百姓都抱怨叹息,认为官府总是兴起其他劳役,不优先解决百姓的急迫问题。永平十二年,汉明帝商议要修汴渠,于是召见王景,询问他治理水势的便利方法。王景陈述了修渠的利弊,回答得敏捷利落,皇帝很满意。又因为他曾经修过浚仪渠,很有成效,就赐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钱币、绸缎和衣物。这年夏天,征发了数十万士兵,派王景和王吴修渠筑堤,从荥阳以东直到千乘入海口,长达一千多里。王景就测量地势,凿开山丘,破除礁石,直接截断沟涧,在要冲之处设防堵截,疏通积塞的水流,每隔十里设立一道水门,使它们相互回转灌注,不再有溃决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节省了劳役和费用,但消耗仍然以百亿计。第二年夏天,水渠修成了。皇帝亲自前往巡视,下诏令沿河的郡国设置管理河堤的官员,就像西汉的旧制一样。王景因此出了名。王吴以及各位属官都晋升了一级官阶。王景连续升迁三次,做了侍御史。永平十五年,王景随皇帝车驾出巡,到了无盐,皇帝称赞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赐给他车马、绸缎和钱币。

〔22〕建初七年82,迁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笃奏上《论都赋》,欲令车驾迁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会时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

建初七年,景被调任为徐州刺史。在此之前,杜陵人杜笃向皇帝上呈《论都赋》,想请皇帝把都城迁回长安。一些老人听说后,都触动了思念故土的情怀,没有人不恋恋不舍地站着向西眺望。景认为皇宫和宗庙已经建好,担心人们心里会产生疑虑,恰好当时有神雀等各种祥瑞出现,就写了《金人论》,赞美洛阳的美好以及天意与人世的契合,文章很有可取之处。

〔23〕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犁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为作法制,皆著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卒于官。

第二年,王景调任庐江太守。在此之前,百姓还不懂得用牛耕地,导致土地虽然肥沃,粮食却经常不够吃。庐江郡的边界上有春秋时楚国令尹孙叔敖修建的芍陂稻田。王景就率领官吏和百姓,修复整治荒废的芍陂,教他们使用犁耕,从此开垦的田地成倍增多,境内粮食充足。于是他又刻石碑立誓约,让百姓知道日常的禁令。还教导百姓养蚕织布,为他们制定法规制度,全都公布在乡亭里,庐江郡的人们都传诵这些文辞。王景最后在任上去世。

〔24〕初,景以为《六经》所载,皆有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蓍龟,而众书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事用者,集为《大衍玄基》云。

当初,景觉得《六经》里记载的都有占卜预测,人们做事之前都要用蓍草和龟甲来占卜,但各种书里说的杂乱混在一起,吉凶的说法互相矛盾,于是他就参考各家数术的书籍,把有关住宅坟地禁忌、风水、择日这类适合实际使用的内容,收集起来编成了《大衍玄基》这本书。

〔25〕秦袁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宠。永平七年64,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72,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

秦袁,字伯平,是扶风郡茂陵县人。自从汉朝兴起以后,他家世代都有官位传承。他的六世祖名叫秦袭,担任过颍川太守,与他的同宗兄弟中同时担任二千石俸禄官职的有五人,所以关中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秦彭的同母妹妹,在汉明帝时期进入后宫成为贵人,受到宠爱。永平七年,秦彭凭借是贵人之兄的身份,随着四姓小侯一同被提拔为开阳城门候。永平十五年,被任命为骑都尉,担任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向北征讨匈奴。

〔26〕建初元年76,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塉,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吏跼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郡。

建初元年,他被任命为山阳郡太守。他用礼义教导人民,不依靠刑罚。他崇尚儒家风范,重视兴办学校。每年春秋两季举行乡饮酒礼和射箭仪式时,他都严格遵循升堂、降阶、作揖、谦让的礼节。他还给百姓设立了四条诫令,用来确定六亲、长幼之间的礼仪。有遵奉教化的人,他就提拔他们做乡里的三老,每年八月送去酒肉来鼓励他们。官吏有过错,只是罢免遣送,不加以羞辱。百姓都爱戴他,没有人欺骗冒犯他。他带领百姓开垦了数千顷稻田,每到农忙时节,他亲自丈量田亩,分辨土地的肥瘠,分成三个等级,各自登记造册,收藏在乡里和县里。于是奸猾的官吏都局促不安,没有地方施展欺诈。秦彭于是上书建议,应该让天下统一实行这种制度。皇帝下诏把他制定的这些条例颁布给三公府,并且下达到各个州郡。

〔27〕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88卒。鼓弟惇、褒,并为射声校尉。

他在职六年,调任颍川太守,任内仍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这些祥瑞出现在郡内。肃宗皇帝出巡,两次亲临颍川,每次都赏赐钱财粮食,恩宠非常特别。章和二年去世。鼓的弟弟惇和褒,都担任射声校尉。

〔28〕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

王涣,字稚子,是广汉郡郪县人。他父亲王顺,曾任安定太守。王涣年轻时喜欢行侠仗义,崇尚力气,多次与那些轻捷剽悍的少年混在一起。后来他改变了志向,专心攻读儒学,学习《尚书》,研读律令,大体上把握了主要义理。他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处理公务果断利落,不回避豪强权贵。陈宠的声望因此大大提高,被调进京城担任大司农。和帝问陈宠:“你在郡里是怎么治理的?”陈宠叩头回答说:“我任用功曹王涣来选拔贤能,主簿镡显来弥补遗漏和不足,我不过是传达宣读诏书罢了。”和帝非常高兴,王涣从此名声显扬。

〔29〕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拜侍御史。

州里推荐他为秀才,任命他为温县县令。温县有很多奸诈狡猾的人,长期成为百姓的祸患。王涣用计谋讨伐打击他们,将其全部诛杀。境内清平安定,商人可以在路边放心地露宿过夜。那些放牛的人,总是说把牛交给小孩子看管,始终没有发生偷盗之类的侵犯事情。在温县任职三年,升任兖州刺史,用法纪整顿所属郡县,声威大震。后来因为审讯妖言不实而被定罪。过了一年多,被征召授予侍御史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