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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六十八·郭符许列传第五十八

后汉书 · 目录

〔18〕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也。少为都官吏,耻之,委去。后游太学,师事少府李膺。膺风性高简,每见融,辄绝它宾客,听其言论。融幅巾奋袖,谈辞如云,膺每捧手叹息。郭林宗始入京师,时人莫识,融一见嗟服,因以介于李膺,由是知名。

符融,字伟明,是陈留郡浚仪县人。他年轻时当了个小官,觉得丢人就不干了。后来到太学游学,拜少府李膺为师。李膺为人高傲简朴,每次见到符融,都会让其他宾客回避,专心听他聊天。符融头戴便巾,甩开袖子,说话像吐云彩一样,李膺总是拱手感叹。郭林宗刚到京城时,没人认识他,符融一见面就佩服得不行,就把他推荐给了李膺,从此郭林宗就出名了。

〔19〕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恃其才智,炫曜上京,卧托养疾,无所通接。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声名,坐门问疾,犹不得见。三公所辟召者,辄以询访之,随所臧否,以为与夺。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学,并见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论渐衰,宾徒稍省,旬日之间,惭叹逃去。后果为轻薄子,并以罪废弃。

当时,汉中的晋文经和梁国的黄子艾,都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在京城里炫耀,假装生病卧床,不跟任何人往来。洛阳那些爱凑热闹的士大夫们,因为仰慕他们的名声,登门问候病情,却还是见不到他们。三公选拔任用官员时,总是向他们征求意见,根据他们的评论来决定用谁不用谁。符融察觉到他们不是真才实学,于是来到太学,见到李膺,说:“这两个人没什么品行和学业,却以豪杰自居,竟然使得公卿大臣来问病,王侯显贵登门拜访。我担心他们的歪门邪道会败坏道义,空有名声不符合实际,特别应当考察一下。”李膺表示赞同。从此二人的名声渐渐衰落,宾客也慢慢减少,十几天之内,他们惭愧叹息,就逃走了。后来果然被人看成轻浮之徒,并都因犯罪而被废弃。

〔20〕融益以知名。州郡礼请,举孝廉,公府连辟,皆不应。太守冯岱有名称,到官,请融相见。融一往,荐达郡士范冉、韩卓、孔亻由等三人,因辞病自绝。会有党事,亦遭禁锢。

孔融因此更加出名。州郡用礼仪来聘请他,推举他为孝廉,三公府邸也接连征召他,他都没有答应。太守冯岱很有名望,到任后,请孔融相见。孔融去了一次,推荐了本郡的士人范冉、韩卓、孔伷等三人,然后就以生病为由辞绝,断绝了往来。正好遇到党锢之祸,他也遭到禁锢。

〔21〕妻亡,贫无殡敛,乡人欲为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弃之中野。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

他妻子去世了,家里穷得办不起丧事。乡亲们想帮他准备棺材和丧服,但他不肯接受。他说:“古代人死了,就扔在荒野里。只有对待妻子,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来办,也不过是就地挖个坑埋掉罢了。”

〔22〕融同郡田盛,字仲向,与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优游不仕,并以寿终。

融的同郡人田盛,字仲向,和郭林宗志趣相投,也以善于识别人才出名,他悠闲自在地生活,不肯出来做官,并且长寿而终。

〔23〕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也。少峻名节,好人伦,多所赏识。若樊子昭、和阳士者,并显名于世。故天下言拔士者,咸称许、郭。

许劭,字子将,是汝南平舆人。他年轻时很注重名誉和节操,喜欢品评人物,经他赏识推荐的人很多。比如樊子昭、和阳士这些人,都在当时出了名。所以天下谈论选拔人才的人,都称赞许劭和郭泰。

〔24〕初为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闻子将为吏,莫不改操饰行。同郡袁绍,公族豪侠,去濮阳令归,车徒甚盛,将入郡界,乃谢遣宾客,曰:“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遂以单车归家。

起初他担任郡里的功曹,太守徐璆非常敬重他。郡府里听说许子将做了官,没有不改变操守、修饰言行的。同郡的袁绍,出身贵族豪门,性格豪爽侠义,辞去濮阳县令的职务回乡,车马随从声势浩大。快要进入汝南郡地界时,他却辞退遣散了随从宾客,说:“我这样华丽的车马服饰怎么能让许子将看见呢?”于是独自乘一辆车回家。

〔25〕劭尝到颍川,多长者之游,唯不候陈寔。又陈蕃丧妻还葬,乡人毕至,而邵独不往。或问其故,劭曰:“太丘道广,广则难周;仲举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

许劭曾经到颍川那地方,交了不少有德望的老前辈,可就是不去拜访陈寔。后来又有一次陈蕃死了老婆,把灵柩送回老家安葬,乡亲们都去了,唯独许劭不去。有人问他是啥原因,许劭说:“陈太丘交游太广,一广了就难免照顾不周全;陈仲举性子太刚直,一刚直了就不大懂得变通。所以我都不去拜访。”他就是这么会品评人物。

〔26〕曹操微时,常卑辞厚礼,求为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对,操乃伺隙胁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操大悦而去。

曹操在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常常带着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礼物,去请求许劭给自己品评一番。许劭很鄙视曹操的为人,不愿意回答他。曹操就找机会威胁许劭,许劭迫不得已,说:“你在天下太平的时候是个奸贼,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是个英雄。”曹操听了非常高兴,就离开了。

〔27〕劭从祖敬,敬子训,训子相,并为三公,相以能谄事宦官,故自致台司封侯,数遣请劭。劭恶其薄行,终不候之。

劭的从祖父叫敬,敬的儿子叫训,训的儿子叫相,他们都曾担任三公。相因为善于谄媚巴结宦官,所以自己做到了三公的高位并被封为侯爵,他多次派人邀请劭。劭厌恶他品行浅薄,始终不去拜访他。

〔28〕劭邑人李逵,壮直有高气,劭初善之,而后为隙,又与从兄靖不睦,时议以此少之。初,劭与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

许劭的同乡李逵,身体强壮、性格耿直,很有气节。起初许劭和他交好,后来闹了矛盾;许劭又跟自己的堂兄许靖关系不和睦,当时的人们因此而看不起许劭。当初,许劭和许靖都有很高的名望,喜欢一起评议家乡的人物,每个月都更换品评的评语,所以汝南当地就有了“月旦评”的说法。

〔29〕司空杨彪辟,举方正、敦朴,征,皆不就。或劝劭仕,对曰:“方今小人道长,王室将乱,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广陵。徐州刺史陶谦礼之甚厚。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正。待吾虽厚,其势必薄。不如去之。”遂复投扬州刺史刘繇于曲阿。其后陶谦果捕诸寓士。乃孙策平吴,劭与繇南奔豫章而卒。时年四十六。

司空杨彪征召许劭,举荐他担任方正、敦朴等官职,朝廷也下令征召,但许劭都没有接受。有人劝许劭出来做官,他回答说:“如今小人得势,王室将要大乱,我打算到淮海一带避祸,以保全家中老小。”于是他就南行到了广陵。徐州刺史陶谦对待他非常优厚。但许劭心里不安,告诉他的学生说:“陶恭祖外表上仰慕名声,内心并非真诚。现在虽然厚待我,但这种情势必定不会持久。不如离开他。”于是他又前往曲阿,投奔了扬州刺史刘繇。后来陶谦果然大肆抓捕那些寄居在此的士人。等到孙策平定吴地时,许劭和刘繇一起南逃到豫章,并在此去世。当时许劭年仅四十六岁。

〔30〕兄虔亦知名,汝南人称平舆渊有二龙焉。

他哥哥许虔也很有名,汝南一带的人都说平舆的水潭里有两条龙。

〔31〕赞曰:林宗怀宝,识深甄藻。明发周流,永言时道。符融鉴真,子将人伦。守节好耻,并不逡巡。

赞语说:郭林宗心怀珍宝,见识深刻,善于甄别人才。他通晓事理,广泛游历,长久地谈论当时的大道。符融能识别真伪,许子将善于品评人物。他们都坚守节操,喜好廉耻,从不犹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