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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二十六·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第十六

后汉书 · 目录

〔14〕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群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祐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青、徐群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即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

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占据了齐地。朝廷任命伏隆为太中大夫,让他拿着符节出使青州、徐州,招降那里的郡国。伏隆发布檄文说:“先前,奸臣王莽杀害皇帝篡夺了帝位。刘氏宗室起兵,铲除祸乱诛杀王莽,所以群臣推立圣公(刘玄)为帝,来主持宗庙祭祀。但他却任用贼臣,杀害贤良,导致三王作乱,盗贼横行,违背了天意,最终被赤眉军杀害。皇天保佑汉室,圣哲之人顺应时运,陛下(光武帝)神武奋发,以少胜多。所以王寻、王邑率领百万大军,在昆阳溃散;王郎以整个赵地的军队,在邯郸土崩瓦解;大肜、高胡望见旗帜就溃散,铁胫、五校无不遭受摧毁。梁王刘永,侥幸因为是宗室属籍,被封为侯王,却不知满足,自取祸患,于是擅自封爵给牧守,制造诈伪叛逆。如今虎牙大将军(盖延)屯兵十万,已经攻下睢阳,刘永逃跑,宗族已被诛灭,这些都是各位所听说过的。如果不先为自己打算,后悔怎么来得及!”青州、徐州的群盗听到这话非常惶恐,获索贼中的右师郎等六校当即全部投降。张步派遣使者跟随伏隆,到朝廷上书,进献鳆鱼。

〔15〕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

那年冬天,皇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又派他出使到张步那里,和刚任命的青州牧、郡守以及都尉一起东行,并且下令伏隆可以自行任命县令长及以下的官员。伏隆招纳安抚,很多人前来归降。皇帝嘉奖他的功劳,把他比作郦食其。随即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但刘永又派使者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劝他说:“高祖和天下人约定,不是刘家的人不能封王,现在你最多能做个十万户侯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一起守卫青州和徐州,伏隆不同意,请求回去复命,张步就扣押了伏隆并接受了刘永的封号。伏隆派密使上书说:“我奉命出使没有成绩,被叛逆抓住,虽然身处困境,但接受命令就不顾生死。而且官员百姓知道张步反叛,心里并不归附他,希望及时进兵,不要顾虑我。我能活着回到朝廷,被有司处死,这是我的大心愿;如果死在敌人手里,就把父母兄弟长期托付给陛下。陛下和皇后、太子永享万国,和天一样没有穷尽。”皇帝收到伏隆的奏章,召见他父亲伏湛,流着泪给他看说:“伏隆可以说有苏武的气节。遗憾的是不暂且答应他却急于求还啊!”后来张步就杀害了伏隆,当时的人没有不怜悯哀伤的。

〔16〕五年29,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瑗为郎中。

(建武)五年,张步被平定,皇帝车驾到达北海,下诏命令隆的二弟咸去收敛隆的遗体,赐给棺木入殓,由太中大夫护送丧事,又下诏给琅邪郡,在那里修建坟墓,并任命隆的儿子瑗为郎中。

〔17〕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王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势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

侯霸,字君房,是河南密县人。他的同族父辈侯渊,因为身为宦官且有才能和口才,在汉元帝时期任职,辅佐右显等人统领中书省,号称大常侍。汉成帝时期,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严肃庄重有威严,家中积累千金财富,但不从事生产事业。他专心致志地喜好学习,拜九江太守房元为师,研习《谷梁春秋》,并担任房元的都讲(主讲人)。王莽初年,王威司命陈崇举荐侯霸的德行,升任他为随县县令。随县地界辽阔,靠近江湖,逃亡的人大多成为盗贼。侯霸到任后,立即查办诛杀豪强狡猾之徒,分头追捕山中贼寇,县中得以清净太平。又升任执法刺奸,检举揭发有权势地位的人,无所畏惧。后来担任淮平大尹,治理政事有能干的声誉。等到王莽失败,侯霸保卫坚守,最终保全了整个郡。

〔18〕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合。使者虑霸就征,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会更始败,道路不通。

更始元年,朝廷派遣使者征召侯霸。百姓无论老幼相互搀扶着号啕大哭,拦住使者的车子,有的人甚至躺在路上。都说:“希望请求侯君再留任一年。”百姓甚至告诫哺乳的妇女不要生孩子,因为侯君一旦离开,百姓必定不能安定。使者担心侯霸如果应征,临淮郡一定会大乱,所以不敢把诏书交给他,而是将情况详细上报朝廷。恰好赶上更始帝失败,道路不通,这件事就搁置了。

〔19〕建武四年28,光武征霸与车驾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

建武四年的时候,光武帝征召侯霸,让他到寿春跟自己会合,任命他做尚书令。当时朝廷没有现成的典章制度,熟悉旧制的大臣也不多。侯霸对过去的规矩很熟悉,就收集散失的文献,把前代那些对当时有好处的好的法令制度一条条上奏,全都施行了。每年春天发布的宽大诏书,还有按照四季颁布的政令,都是侯霸建议制定的。第二年,他接替伏湛担任大司徒,封为关内侯。他在任上明察是非,坚守正道,大公无私,从不徇私情。

〔20〕十三年37,霸薨,帝深伤惜之,亲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洁。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曰,封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缘忠臣之义,不欲相逾,未及爵命,奄然而终。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昱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

建武十三年,侯霸去世,汉光武帝非常悲伤惋惜,亲自去吊唁。下诏说:“侯霸一生积德行善,清廉高洁。他任职九年。按照汉朝旧制,丞相在拜任的时候,就封为列侯。我因为军队将士还在野外作战,功臣们还没有全部封赏,本着忠臣不超越他人之义,不想超过这个次序,所以还未来得及对他进行爵位任命,他就突然去世了。真是悲哀啊!”于是追封侯霸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他的儿子侯昱继承爵位。临淮的官吏和百姓共同为他建立祠庙,四季祭祀。任命沛郡太守韩歆代替侯霸做大司徒。

〔21〕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歆,字翁君,南阳人。因为跟随光武帝征伐有功,被封为扶阳侯。他喜欢说直话,从不隐瞒避讳,光武帝常常不能容忍。有一次在朝会上,听到光武帝在读隗嚣和公孙述之间的往来书信,歆说:“亡国的君主都有才华,夏桀、商纣也有才华。”光武帝大怒,认为他是在故意刺激自己。歆又预言当年会有饥荒,说话时指天画地,言辞非常刚直恳切,因此被免职遣送回乡。光武帝仍然没有消气,又派使者宣读诏书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决请求不要这样,但没有得到同意,歆和儿子婴最终自杀了。歆一向名望很高,死于无罪,很多人心中不服,光武帝于是追赐钱粮,用完备的礼仪安葬了他。

〔22〕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司徒,四年28薨。

后来千乘人欧阳歙、清河人戴涉相继担任大司徒,都因为犯事被抓进监狱处死了,从此大臣们觉得宰相这个位子很难坐。这之后,河内人蔡茂、京兆人玉况、魏郡人冯勤,都得以在任上安然而死。玉况字文伯,人很聪明,做陈留太守时,用德行教化老百姓,后来升任司徒,干了四年就去世了。

〔23〕昱后徒封于陵侯,永平中兼太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昱后来被改封为于陵侯,在永平年间兼任太仆。昱去世后,他的儿子建继承了爵位。建去世后,他的儿子昌继承了爵位。

〔24〕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征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

宋弘,字仲子,是京兆长安人。他的父亲宋尚,在汉成帝时官至少府。汉哀帝即位后,宋尚因为不依附董贤,违逆得罪而被判罪。宋弘年轻时性格温顺,在哀帝、平帝年间担任侍中,王莽时期担任共工。赤眉军攻入长安,派使者征召宋弘,宋弘被逼迫得没有办法,走到渭桥时,自己跳入水中,家人把他救出来,于是他假装死去才得以幸免。

〔25〕光武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26,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

光武帝即位后,征召并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他代替王梁担任大司空,并被封为栒邑侯。他把自己获得的租税和俸禄分给本族上下九代的亲属,家中没有什么资产,因清廉的品行而受到称赞。后来改封为宣平侯。

〔26〕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醒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杨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醒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或相及为公卿者。

光武帝曾经问宋弘博学通达的人,宋弘就推荐了沛国的醒谭,说他才学广博,几乎能赶上扬雄、刘向父子。于是光武帝召见醒谭,任命他为议郎、给事中。光武帝每次设宴,总是让醒谭弹琴,喜欢他弹奏的那些繁复的靡靡之音。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悔推荐了醒谭。等到醒谭从宫中出来,宋弘就穿着正式的朝服坐在府上,派官吏去召见他。醒谭到了以后,宋弘不给他座位,并责备他说:“我之所以推荐你,是想让你用道德来辅佐国家,而你却多次进奏郑国的音乐来扰乱《雅》《颂》正音,这不是忠正之人该做的。你能自己改正吗?还是需要我依法检举你呢?”醒谭叩头谢罪,过了很久宋弘才让他离开。后来有一次光武帝大会群臣,让醒谭弹琴,醒谭看到宋弘在场,失去了常态。光武帝感到奇怪,问他原因。宋弘于是离开座位,摘下帽子谢罪说:“我之所以推荐醒谭,是希望他能用忠正来引导主上,却让朝廷沉溺于郑国的音乐,这是我的罪过。”光武帝听后改变了脸色,向宋弘道歉,让他戴上帽子。此后光武帝就不再让醒谭担任给事中了。宋弘又推荐了冯翊的桓梁等三十多位贤士,这些人中有的人相继成为了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