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因诏弇进讨张步。弇悉收集降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从朝阳桥济河以度。张步闻之,乃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度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弇复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
于是皇帝下诏命令耿弇进攻讨伐张步。耿弇全部收编了投降的士兵,编制成部队,任命将领和官吏,率领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带兵向东进发,从朝阳桥渡过黄河。张步听说后,就派他的大将军费邑在历下驻扎,又分兵驻扎在祝阿,另外在泰山的钟城排列了几十个营寨来等待耿弇。耿弇渡过黄河先攻击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还没到中午就攻占了,故意放开一个围城的缺口,让祝阿的士兵能逃奔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害怕,于是全都弃城逃跑了。费邑又分派他的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兵先威胁巨里,派人砍伐大量树木,扬言要填塞壕沟。过了几天,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打巨里,打算来救援。耿弇于是严厉命令军中赶快修造攻城器具,通告各部,三天后全力进攻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得以逃回去。逃回去的人把耿弇的进攻日期告诉了费邑,到了那天费邑果然亲自率领三万多名精兵来救援。耿弇很高兴,对将领们说:“我之所以修造攻城器具,就是想引诱费邑前来。现在他来了,正符合我的期望。”于是分兵三千人守住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山冈斜坡,凭借高处与敌军交战,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了费邑。随后将费邑的首级展示给巨里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非常恐惧,费敢带领全部人马逃归张步。耿弇又收缴了他们的物资,乘胜攻击尚未攻下的营寨,平定了四十多个营寨,于是平定了济南。
〔9〕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会,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遂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当时,张步把都城设在剧县,派他的弟弟张蓝带领两万精锐士兵守卫西安,各郡太守联合一万多人守卫临淄,两城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画中,驻扎在两城之间。耿弇观察西安城虽小但很坚固,而且张蓝的士兵精良;临淄虽然名声大但实际上容易攻打,于是召集众将领开会,说五天后进攻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备。到了约定的日期,半夜时分,耿弇命令将领们都在褥子上吃饭,天亮时赶到临淄城下。护军荀梁等人争论,认为应该迅速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日夜防备;我们出其不意到达临淄,他们必定惊慌混乱,我们进攻一天就能拿下。拿下临淄后西安就孤立了,张蓝与张步隔绝,一定会再次逃跑,这就是所谓打一处而得到两处的好处。如果先攻打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停留于坚固的城下,死伤一定很多。即使能攻下,张蓝率军逃回临淄,与临淄的军队合并,观察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补给,十天之内,不作战也会陷入困境。你们的意见,看不出有什么可行的。”于是攻打临淄,半天就攻下了,进入并占据了该城。张蓝听说后非常恐惧,就率领他的部队逃回剧县。
〔10〕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弇。弇先出兵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城中沟堑皆满。弇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
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许在剧城下随意掠夺,要等张步来了再夺取城池,以此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道:“我连尤来、大彤的十几万军队都能打到他们营前并击破他们,现在耿弇的兵力比他们少,士兵又都疲劳,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于是他和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军的首领重异等人,率军号称二十万,到达临淄大城的东面,准备攻打耿弇。耿弇先出兵到淄水边,与重异的部队相遇,骑兵突击队想要冲锋,耿弇担心挫伤敌军的锐气,使张步不敢前进,所以故意示弱来助长他们的气焰,然后领兵撤回小城,在城内布阵。张步气焰旺盛,直接进攻耿弇的军营,与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毁坏的高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人已经交锋,就亲自率领精兵在东城下横向冲击张步的军阵,大败他们。一支飞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砍断箭杆,身边没有人知道。到傍晚收兵。第二天一早,耿弇再次领兵出战。这时,光武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击,亲自前去救援,还未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城的敌兵很强盛,我们可以暂时关闭营门休整士兵,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就要到了,臣子应当杀牛摆酒来招待百官,难道反而要把贼寇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再次大破敌军,杀伤无数,城中的沟壑都填满了。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布置左右两支伏兵等待。到了晚上,张步果然率军撤离,伏兵发动攻击,追击到钜昧水上,八九十里的路上尸体相连,缴获军用物资两千多车。张步退回剧城,兄弟各自分兵散去。
〔11〕后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劲敌,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复追步,步奔平寿,乃肉袒负斧锧于军门。弇传步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至城阳,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
过了几天,皇帝亲自到临淄慰劳军队,群臣都来大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开创了汉朝的基业,如今将军您攻占祝阿而发迹,这些地方都是齐国的西界,你们的功劳足以相比。但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的敌人,而将军您独力攻克强大的敌人,您的功劳比韩信更难啊。另外,田横烹杀了郦食其,等到田横投降时,高帝下诏给卫尉不许他报仇。张步之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前来归顺,我会下诏给大司徒解除他的仇怨,这两件事尤其相似。将军您先前在南阳提出这个重大策略,我常常觉得难以实现,如今看来,有志气的人事情终究能成功啊!”耿弇于是再次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便赤膊背着斧砧到军营门口请罪。耿弇用驿车送张步到皇帝所在的地方,然后率兵进城占据了城池。竖立起十二郡的旗帜和战鼓,命令张步的士兵各自按照所属的郡站到本郡的旗下,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都解散遣送回家乡。耿弇又率兵到城阳,收降了五校的余党,齐地完全平定。于是整顿军队返回京师。
〔12〕六年30,西拒隗嚣,屯兵于漆。八年32,从上陇。明年,与中郎将来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
六年,在西边抵挡隗嚣,军队驻扎在漆县。八年,跟随皇上到陇地。第二年,和中郎将来歙分兵巡视安定、北地各处的营寨堡垒,全都攻了下来。
耿弇总共平定了四十六个郡,攻破了三百座城池,从来没有遭受过挫败。
〔14〕十二年36,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子霸袭况爵。
建武十二年,耿况生病,皇帝(刘秀)多次亲自前往探望。又封耿广、耿举为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都身居高位(佩戴青紫色印绶),侍奉医药,当时的人认为这很荣耀。等到耿况去世,赐谥号烈侯,小儿子耿霸继承爵位。
〔15〕十三年37,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绶,罢,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议,辄召入问筹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58卒,谥为愍侯。
十三年的时候,增加了耿弇的封地和人口,他交出了大将军的印绶,被免去官职,以列侯的身份参加朝廷朝会。每次四方有不同意见或变故,就召他进宫询问对策。他五十六岁那年,在永平元年去世,朝廷赐谥号为愍侯。
〔16〕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奴于天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良嗣,一名无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嗣。
儿子忠继承了爵位。忠凭借骑都尉的身份在天山攻打匈奴,立了战功。忠死后,儿子冯继承了爵位。冯死后,儿子良继承了爵位,他又名叫无禁。在延光年间,良娶了汉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官位做到侍中。良死后,儿子协继承了爵位。
〔17〕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林左监。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长社公主,为河东太守。后曹操诛耿氏,唯援孙弘存焉。
隃麋侯耿霸去世后,儿子耿文金继承爵位。耿文金去世后,儿子耿喜继位。耿喜去世后,儿子耿显继位,担任羽林左监。耿显去世后,儿子耿援继位。耿援娶了汉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出任河东太守。后来曹操诛杀耿氏家族,只有耿援的孙子耿弘幸存下来。
〔18〕牟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隆虑公主。袭卒,子宝嗣。
牟平侯舒去世了,他的儿子袭继承了爵位。袭娶了显宗的女儿隆虑公主。袭去世后,他的儿子宝继承了爵位。
〔19〕宝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为孝德皇后,以妃为甘园大贵人。帝以宝元舅之重,使监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宠,与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等谮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及排陷太尉杨震,议者怨之。宝弟子承袭公主爵为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以宝等阿附嬖倖,共为不道,策免宝及承,皆贬爵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国除。大贵人数为耿氏请,阳嘉三年134,顺帝遂绍封宝子箕牟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羽林中郎将。其后贵人薨,大将军梁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有司奏夺其封。承惶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余人。
耿宝的妹妹是清河孝王的王妃。等到汉安帝即位后,尊崇孝王,孝王的母亲被立为孝德皇后,把王妃封为甘园大贵人。安帝因为耿宝是皇后的亲舅舅,很看重他,让他掌管羽林左骑,官位一直升到大将军。但耿宝却攀附宫里的宠臣,和中常侍樊丰、安帝的乳母王圣等人一起诬告陷害,废掉了皇太子,把他贬为济阴王,还排挤陷害太尉杨震,议论的人都非常怨恨他。耿宝弟弟的儿子耿承继承了公主的爵位,被封为林虑侯,官做到侍中。安帝去世后,阎太后认为耿宝他们巴结讨好受宠的人,一起干坏事,就下命令罢了耿宝和耿承的官,都降爵为亭侯,打发他们回封地去。耿宝在路上自杀了,封国也被撤除。甘园大贵人多次替耿家求情,阳嘉三年时,顺帝于是重新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让他做侍中。又封耿恒为阳亭侯,耿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大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耿承要大贵人生前的珍宝玩物,没要到,梁冀很生气,就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削了耿承的爵位。耿承害怕,就逃到穰县躲起来。几年后,梁冀追查到了他的下落,把他全家十多个人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