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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 卷十一·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后汉书 · 目录

〔35〕后二十余日,赤眉贪财物,复出大掠。城中粮食尽,遂收载珍宝,因大纵火烧宫室,引兵而西。过祠南郊,车甲兵马最为猛盛,众号百万。盆子乘王车,驾三马,从数百骑。乃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郿,破春,杀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遂污辱吕后尸,凡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秽。大司徒邓禹时在长安,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九月,赤眉复入长安,止桂宫。

过了二十多天,赤眉军贪图财物,又出城大肆掠夺。城中的粮食吃光了,于是收拾装载珍宝,趁机放大火烧毁宫室,率军向西行进。经过南郊举行祭祀,战车、铠甲、兵马最为强盛,部众号称百万。刘盆子乘坐王车,驾着三匹马,有数百骑兵跟从。于是从南山转而掠夺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在郿县交战,击败严春并杀了他,随后进入安定、北地。到达阳城、番须一带时,遇到大雪,坑谷都被雪填满,士兵多数冻死,于是又返回,发掘各陵墓,取走珍宝货物,并污辱了吕后的尸体。凡是贼兵所发掘的,有用玉匣装殓的尸体大都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所以赤眉军得以肆意进行淫秽行为。大司徒邓禹当时在长安,派兵在郁夷攻打他们,反而被他们打败,邓禹于是离开到了云阳。九月,赤眉军再次进入长安,驻扎在桂宫。

〔36〕时,汉中贼延岑出散关,屯杜陵,逄安将十余万人击之。邓禹以逄安精兵在外,唯盆子与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会谢禄救至,夜战稿街中,禹兵败走。延岑及更始将军李宝合兵数万人,与逄安战于杜陵。岑等大败,死者万余人,宝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宝乃密使人谓岑曰:“子努力还战,吾当于内反之,表里合势,可大破也。”岑即还挑战,安等空营击之,宝从后悉拔赤眉旌帜,更立己幡旗。安等战疲还营,见旗帜皆白,大惊乱走,自投川谷,死者十余万,逄安与数千人脱归长安。时三辅大乱,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人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守不下。赤眉虏掠无所得,十二月,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余万,随道复散。

当时,汉中的贼寇延岑从散关出兵,驻扎在杜陵,逄安率领十几万人马攻打他。邓禹认为逄安的精兵都在外面,只有刘盆子和一些老弱残兵留在城里,就亲自带兵去攻打。正巧谢禄的援军赶到,夜间在稿街打了一仗,邓禹的军队战败逃跑。延岑和更始将军李宝合兵几万人,在杜陵跟逄安交战。延岑他们大败,死了一万多人,李宝就投降了逄安,而延岑收集散兵逃走了。李宝暗中派人跟延岑说:“你努力回来再战,我会在内部反水,里应外合,就能大破他们。”延岑立刻回来挑战,逄安他们倾巢而出攻打他,李宝从后面把赤眉军的旗帜全都拔掉,换上自己的旗帜。逄安他们作战疲惫回到军营,看见旗帜全是白的,大惊失色,乱跑乱窜,纷纷跳进山谷,死了十几万人,逄安只带着几千人逃回长安。当时三辅地区乱得厉害,人吃人,城郭都空了,白骨遮遍原野,剩下的人常常聚在一起建起营垒自保,各自坚守不投降。赤眉军抢不到东西,十二月就领兵向东撤回,部众还有二十多万,但沿途又逃散了不少。

〔37〕光武乃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分为二道,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明年正月,邓禹自河北度,击赤眉于湖,禹复败走,赤眉遂出关南向。征西大将军冯异破之于崤底。帝闻,乃自将幸宜阳,盛兵以邀其走路。

光武帝于是派遣破奸将军侯进等人驻扎在新安,派遣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驻扎在宜阳,分为两路,以拦截他们的退路。他命令众将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跑,可以率领宜阳的军队到新安会合;贼军如果向南逃跑,可以率领新安的军队到宜阳会合。”第二年正月,邓禹从黄河北岸渡过,在湖县攻击赤眉军,邓禹又战败逃走,赤眉军于是出函谷关向南进发。征西大将军冯异在崤山脚下击败了他们。光武帝听说后,亲自率领军队到达宜阳,部署大量军队以拦截他们的逃跑路线。

〔38〕赤眉忽遇大军,惊震不知所为,乃遣刘恭乞降,曰:“盆子将百万众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将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肉袒降。上所得传国玺绶,更始七尺宝敛及玉璧各一。积兵甲宜阳城西,与熊耳山齐。帝令县厨赐食,众积困餧,十余万人皆得饱饫。明旦,大陈兵马临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观之。谓盆子曰:“自知当死不?”对曰:“罪当应死,犹幸上怜赦之耳。”帝笑曰:“儿大黠,宗室无蚩者。”又谓崇等曰:“得无悔降乎?朕今遣卿归营勒兵,鸣鼓相攻,决其胜负,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头曰:“臣等出长安东都门,君臣计议,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帝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又曰:“诸卿大为无道,所过皆夷灭老弱,溺社稷,污井灶。然犹有三善:攻破城邑,周遍天下,本故妻妇无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是二善也;余贼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为功,诸卿独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令各与妻子居洛阳,赐宅人一区,田二顷。

赤眉军突然遇到大军,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于是派刘恭去乞求投降,说:“刘盆子率领百万将士投降,陛下您将怎么对待他?”光武帝说:“我给你们一条生路罢了。”樊崇于是带领刘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多人,裸露上身投降。献上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以及更始帝的七尺宝剑和玉璧各一件。兵器铠甲堆放在宜阳城西,与熊耳山一样高。光武帝命令县里厨房赐给食物,众人长期饥饿困顿,十多万人全都饱餐了一顿。第二天早晨,光武帝在洛水边大规模陈列兵马,让刘盆子及其君臣列队观看。对刘盆子说:“你自己知道应当处死吗?”刘盆子回答说:“我的罪过应当处死,但还希望陛下怜悯赦免我。”光武帝笑着说:“这孩子很聪明,刘氏宗室中没有愚笨的人。”又对樊崇等人说:“你们难道不后悔投降吗?我现在派你们回营带兵,击鼓进攻,决一胜负,不想强迫你们服从。”徐宣等人叩头说:“我们离开长安东都门时,君臣商议,归顺圣明的陛下。百姓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却难以和他们谋划开始,所以没有告诉他们。今天得以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身边,确实欢喜,没有怨恨。”光武帝说:“你们是所谓铁中的铮铮者,平庸中的出色者。”又说:“各位非常无道,经过的地方都杀害老弱,毁坏社稷,玷污井灶。但还有三点好处:攻破城邑,遍及天下,原来的妻子儿女没有改嫁,这是第一点;立君主能用宗室,这是第二点;其他贼人立了君主,在急迫时就杀掉君主投降,自以为功,你们却完整地交给朕,这是第三点。”于是命令他们各自与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每人赐予一套宅院,二顷田地。

〔39〕其夏,樊崇、逄安谋反,诛死。杨音在长安时,遇赵王良有恩,赐爵关内侯,与徐宣俱归乡里,卒于家。刘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赦不诛。

那年夏天,樊崇和逄安阴谋造反,被处死了。杨音在长安的时候,曾经对赵王刘良有恩,因此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后来和徐宣一起回到家乡,在家中去世。刘恭为了给更始帝刘玄报仇,杀掉了谢禄,然后自己主动投案入狱,但最终被赦免,没有被处死。

〔40〕帝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郎中。后病失明,赐荥阳均输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终身。

皇帝很同情刘盆子,赏赐给他很多东西,让他担任赵王的郎中。后来刘盆子因病失明,皇帝又赐给他荥阳地区均输官掌管的一片土地,让他开设商铺,终身享有那里的税收作为生活来源。

〔41〕赞曰: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始顺归历,终然崩分。赤眉阻乱,盆子探符。虽盗皇器,乃食均输。

评论说:刘玄(字圣公)本来默默无闻,只是借着当时的风云际会,起初顺应了天命历数当了皇帝,最后却落得分崩离析的下场。赤眉军制造祸乱,刘盆子通过摸符(抽签)被立为皇帝。虽然盗取了帝王之位,但最终也只能靠着官府的均输供给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