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三国志 · 卷六十四·吴书十九

三国志 · 目录

〔36〕綝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初废少主时,多劝吾自为之者。吾以陛下贤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耳。”布以言闻休,休衔之,恐其有变,数加赏赐,又复加恩侍中,与綝分省文书。或有告綝怀怨侮上欲图反者,休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愈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许焉,尽敕所督中营精兵万余人,皆令装载,所取武库兵器,咸令给与。将军魏邈说休曰“綝居外必有变”,武卫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徵”。休密问张布,布与丁奉谋于会杀綝。

孙綝带着牛肉和酒去拜见孙休,孙休不肯接受,孙綝就把这些东西送到左将军张布那里;酒喝到畅快时,他口出怨言说:“当初废掉少主的时候,很多人劝我自己当皇帝。我因为陛下贤明,所以才迎立他。皇帝没有我根本登不上皇位,现在却连我送的礼都不收,把我当成普通大臣一样对待,看来我得另打主意了。”张布把这些话报告了孙休,孙休心里记恨他,但又怕他作乱,于是多次给他赏赐,又加封他为侍中,还和他一起处理文书。有人告发孙綝心怀怨恨、侮辱君王、图谋造反,孙休把告发的人抓起来交给了孙綝,孙綝把他杀了,从此孙綝更加害怕,就通过孟宗请求外出驻守武昌,孙休答应了他,下令把孙綝管辖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部装船,还将武库里的兵器都发给了他们。将军魏邈对孙休说:“孙綝驻守在外一定会出乱子。”武卫士施朔也报告说:“孙綝想造反有迹象。”孙休秘密向张布询问,张布和丁奉谋划在宴会上杀掉孙綝。

〔37〕永安元年258十二月丁卯,建业中谣言明会有变,綝闻之,不悦。夜大风发木扬沙,綝益恐。戊辰腊会,綝称疾。休强起之,使者十余辈,綝不得已,将入,众止焉。綝曰:“国家屡有命,不可辞。可豫整兵,令府内起火,因是可得速还。”遂入,寻而火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多,不足烦丞相也。”綝起离席,奉、布目左右缚之。綝叩首曰:“愿徙交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胤、吕据?”綝复曰:“愿没为官奴。”休曰:“何不以胤、据为奴乎!”遂斩之。以綝首令其众曰:“诸与綝同谋皆赦。”放仗者五千人。闿乘船欲北降,追杀之。夷三族。发孙峻棺,取其印绶,斫其木而埋之,以杀鲁育等故也。

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那天,建业城中流传谣言说第二天的朝会上会有变故。孙綝听到后很不高兴。夜里刮起了大风,树木被吹倒,沙尘飞扬,孙綝更加恐惧。戊辰日举行腊祭宴会,孙綝称病不去。孙休强行让他参加,派了十多批使者去请,孙綝没办法,准备进宫,众人劝阻他。孙綝说:“君王多次下令,不能推辞。可以先整顿好军队,让府内起火,这样我就可以很快回来。”于是他进宫,不久火就烧起来了,孙綝请求出去救火,孙休说:“外面的士兵自然很多,用不着麻烦丞相。”孙綝起身离开座位,丁奉和张布用眼神示意左右的人把他绑起来。孙綝磕头说:“我愿意被流放到交州。”孙休说:“你当初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流放呢?”孙綝又说:“我愿意做官奴。”孙休说:“你为什么不把滕胤、吕据做官奴呢?”于是杀了他。拿着孙綝的首级向他的部众下令说:“所有和孙綝同谋的人都赦免。”放下武器的有五千人。孙闿乘船想要向北投降,被追上杀掉。孙綝被夷灭三族。又挖开孙峻的棺材,取走他的印绶,把棺材砍碎后再埋掉,这是因为孙峻杀害了鲁育等人的缘故。

〔38〕綝死时年二十八。休耻与峻、綝同族。特除其属籍,称之曰故峻、故綝云。休又下诏曰:“诸葛恪、滕胤、吕据盖以无罪为峻、綝兄弟所见残害,可为痛心,促皆改葬,各为祭奠。其罹恪等事见远徙者,一切召还。”

孙綝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孙休觉得和孙峻、孙綝同族是一种耻辱,特意削除了他们的宗室户籍,称他们为“已故的孙峻”“已故的孙綝”。孙休又下诏书说:“诸葛恪、滕胤、吕据等人都是无罪被孙峻、孙綝兄弟残害的,实在令人痛心,赶紧为他们改葬,各自进行祭奠。那些因为诸葛恪等人的案件而受牵连被流放到远方的人,全部召回。”

〔39〕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也。父逸,汉末避乱江东,官至长沙太守。兴少有士名,孙权时除上虞令,稍迁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使蜀,还为会稽太守。时琅邪王休居会稽,兴深与相结。及休即位,徵兴为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封外黄侯。

濮阳兴,字子元,是陈留郡人。他父亲濮阳逸,在东汉末年为了躲避战乱逃到江东,最后官做到长沙太守。濮阳兴年轻时就有读书人的名声,孙权时期被任命为上虞县令,后来逐步升迁到尚书左曹,又以外交官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来后担任会稽太守。当时琅邪王孙休住在会稽,濮阳兴和他交情很深。等到孙休当了皇帝,就征召濮阳兴做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并封他为外黄侯。

〔40〕永安三年260,都尉严密建丹杨湖田,作浦里塘。诏百官会议,咸以为用功多而田不保成,唯兴以为可成。遂会诸兵民就作,功佣之费不可胜数,士卒死亡,或自贼杀,百姓大怨之。

永安三年(公元260年),都尉严密提议在丹杨修建湖田,建造浦里塘。皇帝下诏让百官开会讨论,大家都觉得工程量大,田地不一定能保得住,只有濮阳兴认为能行。于是就集合各路士兵和民工去施工,工钱和费用多得数不清,士兵们有的死了,有的自相残杀,老百姓对此非常怨恨。

〔41〕兴迁为丞相。与休宠臣左将军张布共相表里,邦内失望。

濮阳兴升迁为丞相。他与孙休的宠臣左将军张布内外勾结,互相配合,国中对此感到失望。

〔42〕七年264七月,休薨。左典军万彧素与乌程侯孙皓善,乃劝兴、布,于是兴、布废休適子而迎立皓,皓既践阼,加兴侍郎,领青州牧。俄彧谮兴、布追悔前事。十一月朔入朝,皓因收兴、布,徙广州,道追杀之,夷三族。

永安七年七月,孙休去世了。左典军万彧向来和乌程侯孙皓关系很好,就劝说濮阳兴和张布,于是濮阳兴和张布废黜了孙休的嫡子,迎立孙皓为皇帝。孙皓登基后,加封濮阳兴为侍郎,兼任青州牧。不久,万彧进谗言说濮阳兴和张布后悔当初立孙皓的事。十一月初一,两人上朝时,孙皓趁机下令逮捕了他们,流放到广州,并在半路上派人追杀了他们,还诛灭了他们的三族。

〔43〕评曰:诸葛恪才气幹略,邦人所称,然骄且吝,周公无观,况在于恪?矜己陵人,能无败乎!若躬行所与陆逊及弟融之书,则悔吝不至,何尤祸之有哉?滕胤厉脩士操,遵蹈规矩,而孙峻之时犹保其贵,必危之理也。峻、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濮阳兴身居宰辅,虑不经国,协张布之邪,纳万彧之说,诛夷其宜矣。

评论说:诸葛恪的才干谋略,深受吴国上下称赞,但他既骄傲又吝啬,就连周公尚且不值得他一看,更何况他自己呢?他夸耀自己、欺压别人,这样怎能不失败呢!如果他能真的做到自己在写给陆逊和弟弟诸葛融的信中所说的那些道理,那么灾祸就不会发生,又怎么会招来祸患呢?滕胤严格修养士人的操守,遵守规矩法度,但在孙峻当权的时候还能保住自己的富贵,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孙峻、孙綝这两个凶恶小人气焰嚣张,根本不值得评论。濮阳兴身居宰相高位,却不考虑治理国家,反而勾结张布这样的奸邪之辈,采纳万彧的邪说,最终被诛杀灭族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