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乐间居燕三十余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计，欲攻赵，而问昌国君乐间。乐间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听，遂伐赵。赵使廉颇击之，大破栗腹之军于鄗，禽栗腹、乐乘。乐乘者，乐间之宗也。于是乐间奔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以与赵和，赵乃解而去。
乐间在燕国住了三十多年，燕王喜采用相国栗腹的计策，想攻打赵国，就询问昌国君乐间。乐间说：“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它的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不听，于是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迎战，在鄗地大败栗腹的军队，活捉了栗腹和乐乘。乐乘是乐间的同宗。于是乐间逃到赵国，赵国就包围了燕国。燕国割让大量土地给赵国求和，赵国才解围离去。
〔16〕燕王恨不用乐间，乐间既在赵，乃遗乐间书曰：“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谏不怠，以冀其听；商容不达，身祇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然后二子退隐。故纣负桀暴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暴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二者，寡人不为君取也。”
燕王后悔没有任用乐间，乐间已经身在赵国，于是燕王写信给乐间说：“商纣的时候，箕子不被任用，但他仍然不停地直言进谏，希望被纣王采纳；商容不得志，自身受辱，仍希望纣王改变。等到民心背离，监狱里的囚犯自己逃出来，然后箕子和商容才退隐。所以纣王背负暴虐的恶名，而箕子和商容却保持了忠诚圣贤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已经尽到了对国家的忧虑。现在我虽然愚钝，但不像纣王那样暴虐；燕国的百姓虽然作乱，但也不像殷商的百姓那样严重。家里有争吵，不互相说清楚，却去告诉邻里。这两件事，我认为您做得不对。”
〔17〕乐间、乐乘怨燕不听其计，二人卒留赵。赵封乐乘为武襄君。
乐间和乐乘抱怨燕王不采纳他们的计策，两人最终留在了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
〔18〕其明年，乐乘、廉颇为赵围燕，燕重礼以和，乃解。后五岁，赵孝成王卒。襄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其后十六年而秦灭赵。
第二年，乐乘和廉颇为赵国包围了燕国，燕国送上厚礼请求讲和，赵国这才撤兵。过了五年，赵孝成王去世。赵襄王派乐乘接替廉颇的职务。廉颇不服，攻打乐乘，乐乘逃走了，廉颇就逃亡到了魏国。这之后过了十六年，秦国灭掉了赵国。
〔19〕其后二十余年，高帝过赵，问：“乐毅有后世乎？”对曰：“有乐叔。”高帝封之乐卿，号曰华成君。华成君，乐毅之孙也。而乐氏之族有乐瑕公、乐臣公，赵且为秦所灭，亡之齐高密。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
这之后过了二十多年，汉高祖刘邦路过赵国，问：“乐毅还有后代吗？”有人回答说：“有个叫乐叔的。”高祖就把乐卿这个地方封给他，封号叫华成君。华成君就是乐毅的孙子。乐氏家族中还有乐瑕公和乐臣公，赵国快要被秦国灭亡的时候，他们逃到了齐国的髙密。乐臣公擅长钻研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很有名气，人们都称他为贤师。
〔20〕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乐臣公学黄帝、老子，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教于齐高密、胶西，为曹相国师。
太史公说：当初齐国的蒯通和主父偃读到乐毅回复燕王的信时，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本感动落泪的。乐臣公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开山祖师被称为河上丈人，不知道河上丈人从哪里来。河上丈人传授给安期生，安期生传授给毛翕公，毛翕公传授给乐瑕公，乐瑕公传授给乐臣公，乐臣公传授给盖公。盖公在齐国的高密、胶西一带传授学问，后来成为丞相曹参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