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荆王刘贾者,诸刘,不知其何属初起时。汉王元年,还定三秦,刘贾为将军,定塞地,从东击项籍。
荆王刘贾,是刘氏宗族的人,但刚开始起兵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哪一支的。汉王元年,汉王回军平定三秦,刘贾担任将军,平定了塞地,然后跟着汉王向东攻打项羽。
〔2〕汉四年,汉王之败成皋,北渡河,得张耳、韩信军,军脩武,深沟高垒,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刘贾,贾辄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
汉四年,汉王刘邦在成皋打了败仗,向北渡过黄河,得到张耳和韩信的部队,在脩武驻扎下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他派刘贾率领两万步兵和几百骑兵,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进入楚地,烧毁楚军囤积的物资,以此破坏他们的后勤,使项羽的军队没有粮草供应。不久,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坚守营垒不肯出战,而是和彭越互相支援。
〔3〕汉五年,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刘贾举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会垓下,共击项籍。汉王因使刘贾将九江兵,与太尉卢绾西南击临江王共尉。共尉已死,以临江为南郡。
汉五年,汉王刘邦追击项羽到固陵,派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了寿春。刘贾回来后,又派人暗中招降楚国的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了楚国,帮助刘贾攻占了九江,迎接武王黥布的军队,一起在垓下会合,共同攻击项羽。汉王于是命令刘贾率领九江的军队,和太尉卢绾一起向西南进攻临江王共尉。共尉被打死后,就把临江地区设置为南郡。
〔4〕汉六年春,会诸侯于陈,废楚王信,囚之,分其地为二国。当是时也,高祖子幼,昆弟少,又不贤,欲王同姓以镇天下,乃诏曰:“将军刘贾有功,及择子弟可以为王者。”群臣皆曰:“立刘贾为荆王,王淮东五十二城;高祖弟交为楚王,王淮西三十六城。”因立子肥为齐王。始王昆弟刘氏也。
汉高祖六年春天,在陈地召集诸侯会面,废黜了楚王韩信,把他囚禁起来,并将他的封地分成两个王国。当时,高祖的儿子年纪小,兄弟少,而且又不贤能,高祖想封同姓子弟为王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功劳,另外再挑选一些刘氏子弟中可以封王的人。”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统治淮东地区的五十二座城;立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西地区的三十六座城。”于是又立儿子刘肥为齐王。这才开始封刘氏兄弟为王。
〔5〕高祖十一年秋,淮南王黥布反,东击荆。荆王贾与战,不胜,走富陵,为布军所杀。高祖自击破布。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王故荆地。
汉高祖十一年秋天,淮南王黥布造反,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跟他交战,打不赢,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了。高祖亲自带兵打败了黥布。到了十二年,封沛侯刘濞当吴王,统治原来荆国的地盘。
〔6〕燕王刘泽者,诸刘远属也。高帝三年,泽为郎中。高帝十一年,泽以将军击陈狶,得王黄,为营陵侯。
燕王刘泽,是刘氏宗族中关系较远的一支。汉高祖三年,刘泽担任郎中。汉高祖十一年,刘泽以将军的身份攻打陈豨,擒获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
〔7〕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干营陵侯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年前68,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子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脩具。张卿许往。田生盛帷帐共具,譬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王邸弟百余,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已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斤金,张卿以其半与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列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去,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乃与田生之国。田生劝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还。
吕后时期,有个齐地人叫田生,外出游历缺少资金,就用计谋去求见营陵侯刘泽。刘泽非常赏识他,赠送了二百斤黄金作为谢礼。田生拿到金子后,立即回了齐地。过了两年,刘泽派人给田生带话说:“可不能再给你了。”田生于是来到长安,不去见刘泽,而是租了一所大宅子,并让自己儿子请求侍奉吕后宠幸的大谒者张子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邀请张卿光临,亲自准备了筵席。张卿答应了。田生布置了华丽的帷帐,准备了各种用具,排场跟列侯一样。张卿很惊讶。酒喝得畅快时,田生屏退旁人,对张卿说:“我观察诸侯王的府邸有一百多座,都是高帝时的功臣。吕氏家族从早先辅佐高帝开创天下,功劳极大,又是太后的至亲,地位尊贵。太后年事已高,吕氏家族还比较弱,太后想立吕产为王,让他统治代地。但太后又难以启齿,怕大臣们反对。如今您最受宠幸,大臣们也都敬重您,您为什么不暗示大臣们向太后提出来?太后一定会高兴。吕氏封王后,您也能得到万户侯的封赏。太后心里有这个想法,您作为内臣,如果不赶紧促成,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您头上。”张卿认为说得很好,就暗示大臣们去跟太后说。太后朝会时,趁机问大臣们,大臣们便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卿一千斤黄金,张卿分了一半给田生,田生没有接受,接着又对张卿说:“吕产封王,大臣们还不完全信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亲,担任大将军,唯独他心中不满。您去向太后建议,划出十几个县封他为王,他得到王位,高兴地离去,吕氏的王位就更加巩固了。”张卿进宫禀报,太后同意了,于是封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就和田生一起前往封国。田生劝刘泽赶紧上路,不要停留。等他们出了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阻止,但因为他们已经出关,追兵就返回了。
〔8〕及太后崩,琅邪王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乃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乃徙泽为燕王,乃复以琅邪予齐,复故地。
等到吕太后去世后,琅邪王刘泽就说:“皇帝年纪小,吕家的人掌权,刘家势单力薄。”于是他就带兵跟齐王一起合谋向西进军,想要诛灭吕氏家族。到了梁地,听说朝廷派灌将军驻守在荥阳,刘泽就掉头回来防守西边边界,然后赶紧快马加鞭跑到长安。代王刘恒也从代地来到了长安。各位将相大臣和琅邪王一起拥立代王当天子。新天子就把刘泽改封为燕王,又把琅邪郡还给了齐王,恢复原来的封地。
泽王燕在位的第二年去世了,被追谥为敬王。王位传给他的儿子嘉,嘉就是康王。
〔10〕至孙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以灭口。至元朔元年前128,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阴事,以此发觉。诏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到了定国这一代,他和他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了一个儿子。他夺取了他弟弟的妻子作为自己的姬妾。他还和他的三个女儿通奸。定国想要诛杀他的臣子肥如令郢人,郢人等人告发定国,定国派谒者用其他罪名弹劾、逮捕并杀害了郢人来灭口。到了元朔元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陈述定国的隐秘事情,因此被发觉。皇帝下诏给公卿,都议论说:“定国行为像禽兽,扰乱人伦,违背天理,应当诛杀。”皇帝批准了。定国自杀,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11〕太史公曰:荆王王也,由汉初定,天下未集,故刘贾虽属疏,然以策为王,填江淮之间。刘泽之王,权激吕氏,然刘泽卒南面称孤者三世。事发相重,岂不为伟乎!
太史公说:荆王刘贾被封为王,是由于汉朝刚刚建立,天下还没有安定,所以刘贾虽然是远房亲属,但因为有计谋而被封王,镇守江淮一带。刘泽被封为王,是借助吕后的权势,但刘泽最终南面称王传了三代。事情的发生相互关联,难道不是很伟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