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公奭和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灭掉商纣王后，把召公封在北燕这个地方。
〔2〕其在成王时，召王为三公：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祚，召公疑之，作君奭。君奭不说周公。周公乃称“汤时有伊尹，假于皇天；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假于上帝，巫咸治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般：率维兹有陈，保乂有殷”。于是召公乃说。
在周成王的时候，召王（即召公）担任三公之职：从陕地以西归召公管理，从陕地以东归周公管理。成王年幼，周公代理朝政，登上王位主持国事，召公对此产生了疑虑，于是周公写了《君奭》一文。在《君奭》中，召公对周公表示不满。周公于是举例说：“商汤时有伊尹，能够感通皇天；在太戊时，有伊陟、臣扈，能够感通上帝，又有巫咸治理王室；在祖乙时，有巫贤；在武丁时，有甘般：这些都是有功劳的大臣，共同辅佐商朝，使殷商得以安定。”于是召公才高兴起来。
〔3〕召公之治西方，甚得兆民和。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无失职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哥咏之，作甘棠之诗。
召公治理西方的时候，非常得到百姓的拥护和爱戴。召公到乡间巡视时，有一棵棠树，他就在这棵树下处理诉讼和政事。从诸侯到平民百姓，每个人都能得到妥善安置，没有人失职。召公去世后，百姓们思念召公的政绩，连那棵棠树也舍不得砍伐，大家歌颂他，并创作了《甘棠》这首诗。
从召公往下传了九代，到了惠侯。燕惠侯在位的时候，正赶上周厉王逃跑到彘地、实行共和行政的时期。
〔5〕惠侯卒，子釐侯立。是岁，周宣王初即位。釐侯二十一年，郑桓公初封于郑。三十六年，釐侯卒，子顷侯立。
惠侯去世了，他的儿子釐侯继位。这一年，周宣王刚刚登上王位。釐侯二十一年，郑桓公最初受封在郑地。釐侯三十六年，釐侯去世，他的儿子顷侯继位。
顷侯在位的第二十年，周幽王荒淫无道，被犬戎人杀死。秦国从此才开始正式成为诸侯国。
〔7〕二十四年，顷侯卒，子哀侯立。哀侯二年卒，子郑侯立。郑侯三十六年卒，子缪侯立。
（在位）二十四年，顷侯去世，他的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在位）第二年去世，他的儿子郑侯即位。郑侯（在位）三十六年去世，他的儿子缪侯即位。
〔8〕缪侯七年，而鲁隐公元年也。十八年卒，子宣侯立。宣侯十三年卒，子桓侯立。桓侯七年卒，子庄公立。
缪侯七年的时候，正好是鲁隐公元年。缪侯在位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宣侯继位。宣侯在位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桓侯继位。桓侯在位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庄公继位。
〔9〕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始霸。十六年，与宋、卫共伐周惠王，惠王出奔温，立惠王弟穨为周王。十七年，郑执燕仲父而内惠王于周。二十七年，山戎来侵我，齐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还。燕君送齐桓公出境，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使燕共贡天子，如成周时职；使燕复修召公之法。三十三年卒，子襄公立。
（燕）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诸侯。十六年，燕国联合宋国、卫国共同攻打周惠王，惠王逃到温地，他们立惠王的弟弟穨为周王。十七年，郑国逮捕了燕仲父，又把惠王护送回周朝复位。二十七年，山戎来侵犯燕国，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向北讨伐山戎后回国。燕国国君送齐桓公到国境，齐桓公便把燕君所到达的地方割让给燕国，让燕国共同向周天子进贡，如同成周时期诸侯的职责；让燕国重新恢复召公的法规。三十三年，燕庄公去世，他的儿子襄公即位。
〔10〕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为践土之会，称伯。三十一年，秦师败于殽。三十七年，秦穆公卒。四十年，襄公卒，桓公立。
鲁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在践土举行诸侯会盟，自封为霸主。三十一年，秦军在殽山被晋军打败。三十七年，秦穆公去世。四十年，鲁襄公去世，鲁桓公即位。
〔11〕桓公十六年卒，宣公立。宣公十五年卒，昭公立。昭公十三年卒，武公立。是岁晋灭三郤大夫。
桓公在位十六年时去世，宣公继位。宣公在位十五年时去世，昭公继位。昭公在位十三年时去世，武公继位。就在这一年，晋国铲除了郤氏的三位大夫。
〔12〕武公十九年卒，文公立。文公六年卒，懿公立。懿公元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四年卒，子惠公立。
武公十九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六年去世，懿公即位。懿公元年，齐国大夫崔杼杀害了他的国君庄公。懿公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惠公即位。
〔13〕惠公元年，齐高止来奔。六年，惠公多宠姬，公欲去诸大夫而立宠姬宋，大夫共诛姬宋，惠公惧，奔齐。四年，齐高偃如晋，请共伐燕，入其君。晋平公许，与齐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
燕惠公元年，齐国的高止前来投奔。到了第六年，惠公有很多宠爱的姬妾，他想罢免所有大夫，改立宠姬宋。大夫们一起杀了姬宋，惠公害怕，逃到了齐国。过了四年，齐国的高偃到晋国去，请求一起攻打燕国，送他们的国君回国复位。晋平公答应了，就和齐国一起攻打燕国，把惠公送了回去。惠公回到燕国就死了。于是燕国拥立了悼公。
〔14〕悼公七年卒，共公立。共公五年卒，平公立。晋公室卑，六卿始强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破楚入郢。十九年卒，简公立。简公十二年卒，献公立。晋赵鞅围范、中行于朝歌。献公十二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十四年，孔子卒。二十八年，献公卒，孝公立。
晋悼公在位第七年去世，共公即位。共公在位第五年去世，平公即位。这时，晋国的公室（国君家族）已经衰微，六卿（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开始强大起来。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平公十九年去世，简公即位。简公十二年去世，献公即位。晋国的赵鞅在朝歌包围了范氏和中行氏。献公十二年，齐国的田常杀害了他的国君齐简公。献公十四年，孔子去世。献公二十八年，献公去世，孝公即位。
秦孝公十二年的时候，韩国、魏国、赵国家伙一起干掉了智伯，把他的地盘给分了，从此三晋的势力就变得特别强大。
〔16〕十五年，孝公卒，成公立。成公十六年卒，湣公立。湣公三十一年卒，釐公立。是岁，三晋列为诸侯。
燕孝公在位十五年去世，燕成公继位。燕成公在位十六年去世，燕湣公继位。燕湣公在位三十一年去世，燕釐公继位。就在这一年，晋国的韩、赵、魏三家被周天子封为诸侯。
〔17〕釐公三十年，伐败齐于林营。釐公卒，桓公立。桓公十一年卒，文公立。是岁，秦献公卒。秦益强。
燕釐公三十年，燕国在林营打败了齐国军队。釐公去世后，燕桓公即位。桓公在位十一年去世，燕文公即位。就在这一年，秦国的秦献公去世，秦国从此更加强盛。
〔18〕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卒。二十八年，苏秦始来见，说文公。文公予车马金帛以至赵，赵肃侯用之。因约六国，为从长。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
燕文公十九年的时候，齐威王死了。到了二十八年，苏秦第一次来拜见，游说燕文公。燕文公给了他车马和金银布帛，让他去赵国，赵肃侯任用了他。于是苏秦联合了六国，做了合纵联盟的领袖。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做妻子。
〔20〕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我，取十城；苏秦说齐，使复归燕十城。十年，燕君为王。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惧诛，乃说王使齐为反间，欲以乱齐。易王立十二年卒，子燕哙立。
燕易王刚刚即位，齐宣王趁着燕国有丧事（指燕文公去世），攻打我们燕国，占领了十座城池。后来苏秦游说齐宣王，使齐国归还了燕国这十座城。十年后，燕国君主正式称王。苏秦和燕文公的夫人私通，害怕被杀，就劝燕易王派他到齐国去做反间，想以此使齐国发生混乱。燕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燕哙继位。
〔21〕燕哙既立，齐人杀苏秦。苏秦之在燕，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燕哙三年前108，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曰：“齐王奚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而听其所使。
燕王哙即位以后，齐国人杀了苏秦。苏秦在燕国的时候，跟燕国的相国子之结成了亲家，苏代也和子之交好。等到苏秦死了，齐宣王又任用苏代。燕王哙三年，燕国联合楚国、韩赵魏三国一起去攻打秦国，没打赢就撤了回来。子之做燕国的相国，位高权重，什么事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苏代替齐国出使燕国，燕王问他：“齐王这个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肯定成不了霸主。”燕王问：“为什么？”苏代说：“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大臣。”苏代其实是想用这话来刺激燕王，让他更加重用子之。果然，燕王从此特别信任子之。子之就送给了苏代一百金，任凭他安排使用。
〔22〕鹿毛寿谓燕王：“不如以国让相子之。人之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有让天下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于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属国于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荐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人为不足任乎天下，传之于益。已而启与交党攻益，夺之。天下谓禹名传天下于益，已而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于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实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于子之。
鹿毛寿对燕王说：“您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人们之所以说尧贤德，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这样尧既有了让天下的名声，实际上又没有失去天下。现在您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必定不敢接受，这样一来您就和尧的行为一样了。”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子之因此身价大增。另有人说：“禹推荐益，随后却任用启的人做官吏。等到年老时，认为启的人不能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就把天下传给了益。不久启和他的党羽攻打益，夺走了天下。天下人都说禹名义上传天下给益，实际上却是让启自己去夺取的。现在您说把国家托付给子之，但官员们没有不是太子的人，这名义上是交给子之，实际上却是太子在掌权。”燕王于是下令把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全部收上来交给子之。子之于是面南而坐行使国王的权力，而燕王哙年老不再听政，反而做了臣子，国家大事都由子之决断。
〔23〕三年前108，国大乱，百姓恫恐。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将攻子之。诸将谓齐湣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齐王因令人谓燕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义，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以为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以徇。因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人恫恐，百姓离志。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君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
第三年，燕国国内大乱，百姓恐惧不安。将军市被和太子平密谋，准备攻打子之。将领们对齐湣王说：“趁着这个机会出兵，一定能攻破燕国。”齐王于是派人告诉燕太子平说：“我听说太子秉持正义，准备废除私利而建立公义，整顿君臣关系，明确父子之位。我的国家虽小，当不了先锋或后卫，尽管如此，一切听从太子的命令。”太子于是邀集党羽、聚集众人，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没有攻克。将军市被和百姓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战死，并被处死示众。就这样，祸乱持续了几个月，死了几万人，众人恐惧，百姓离心离德。孟轲对齐王说：“现在攻打燕国，这正是如同文王、武王伐纣那样的时机，不能错过。”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并借助北地的兵力，前去攻打燕国。燕国士兵不愿作战，城门也不关闭，燕王哙战死，齐国大胜。子之死后两年，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