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太公望吕尚这个人,是东海边上的人。他的祖先曾经担任过四岳的职务,辅佐大禹治理洪水很有功劳。在虞舜和夏禹交替的时代,祖先被分封在吕地,也有分封在申地的,都姓姜。夏朝和商朝的时候,申、吕两国有的分封给旁支子孙,有的后代成了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他本来姓姜,按照封地的姓氏改姓,所以叫吕尚。
〔2〕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彨,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適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吕尚曾经穷困潦倒,年纪也大了,用钓鱼的方式求见周西伯。西伯要出去打猎,占卜了一卦,卦辞说:“得到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得到的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佐之才。”于是周西伯去打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了太公,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从我先君太公时就说‘会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因此兴盛’。您就是这个人吧?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太师。
〔3〕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
有人说,姜太公学识广博,曾经侍奉过纣王。纣王暴虐无道,他就离开了。他游说各国诸侯,没有遇到赏识的人,最终向西归附了周西伯(周文王)。也有人说,吕尚(姜太公)是一个隐士,隐居在海边。周西伯被纣王囚禁在羑里时,散宜生和闳夭一向知道吕尚的才能,就去邀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很善待老人,何不去投奔他呢?”于是这三个人为西伯搜求美女和珍奇之物,进献给纣王,用来赎救西伯。西伯因此得以获释,返回了周国。虽然关于吕尚如何侍奉周朝的说法不同,但总而言之,他都是文王、武王的老师。
〔4〕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
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脱险回来后,与吕尚暗中谋划推行德政来推翻商朝的统治,这些谋划大多涉及用兵的权谋和奇特的计策,所以后世谈论用兵之道以及周朝暗中运用权谋的人,都尊奉姜太公为根本的谋划者。周西伯的政治清明,在裁决了虞国和芮国的争讼后,诗人称颂西伯承受天命称为文王。讨伐崇国、密须、犬夷,大规模建设丰邑。天下分成三部分,其中两部分归附周朝,这大多是姜太公的谋略功劳。
〔5〕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太誓。
周文王去世后,武王继承了王位。武王即位的第九年,想要完成文王未竟的事业,决定向东征伐商纣,以此试探诸侯是否响应集结。大军出发时,军师姜太公左手持着黄钺,右手举着白旄,发布誓令说:“苍兕啊苍兕,集合你们所有的民众,准备好你们的船只,迟到的人一律斩首!”军队于是到达了盟津。诸侯们没有事先约定却自发前来会盟的竟有八百位之多。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武王却说:“时机还不成熟。”于是率师返回,并与太公共同撰写了这篇《太誓》。
〔6〕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群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脩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
过了两年,纣王杀死了王子比干,并把箕子囚禁了起来。周武王准备讨伐纣王,用龟甲占卜,结果不吉利,还突然刮起暴风下起大雨。大臣们都很害怕,只有太公(姜尚)极力鼓动武王出兵,武王于是决定出征。十一年的正月甲子日,武王在牧野举行誓师大会,然后攻打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转身逃跑,登上鹿台,武王的军队追上去杀了他。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上,大臣们捧着清水,卫康叔铺开彩色席子,太公牵着祭祀用的牲畜,史佚高声诵读祝文,向神灵禀告讨伐纣王的罪行。随后,他们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粮食,用来救济贫民。加高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把九鼎迁移到周朝,整顿周朝的政治,与天下百姓一起开创新局面。这次伐纣的谋划,太公的功劳最多。
〔7〕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犁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
于是周武王已经平定了商朝成为天下之王,把姜太公封在齐国的营丘。太公向东去自己的封国,途中住宿,走得很慢。旅馆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很安稳,大概不是去封国就任的人吧。”太公听到这话,连夜穿上衣服赶路,天刚亮就到了封国。莱侯前来攻打,与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是夷族,正逢商纣的乱世而周朝刚刚平定天下,还未能安抚远方,所以与太公争夺国土。
〔8〕太公至国,脩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丘。
太公到了齐国后,整顿政事,顺着当地的风俗习惯,简化礼仪,打通商业和手工业的行业,方便鱼盐的贸易,因此老百姓大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了大国。等到周成王年纪还小的时候,管叔和蔡叔发动叛乱,淮夷也背叛周朝,于是成王派召康公去命令太公说:“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黄河,南边到穆陵,北边到无棣,这范围内的所有诸侯,你都可以去征讨他们。”齐国从此有了征伐的权力,成为了大国。都城设在营丘。
〔9〕盖太公之卒百有余年,子丁公吕伋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
太公死后一百多年,他的儿子丁公吕伋即位。丁公死后,儿子乙公得即位。乙公死后,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死后,儿子哀公不辰即位。
〔10〕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而当周夷王之时。
在哀公统治时期,纪国国君跑到周天子面前说哀公的坏话,周天子一气之下就把哀公给烹杀了,然后立哀公的弟弟静为国君,这就是后来的胡公。胡公后来把都城迁到了薄姑,这时候正好是周夷王当政的时候。
〔11〕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菑。
哀公的同母弟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就和他的同党率领营丘的人袭击并杀死了胡公,自己登上了君位,这就是献公。献公即位的第一年,把胡公的儿子们全部赶走,并把都城从薄姑迁到临菑。
〔12〕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彘。十年,王室乱,大臣行政,号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
第九年,鲁献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寿继承了国君之位。武公九年,周厉王从京城逃跑,住到了彘这个地方。武公十年,周王室里发生动乱,大臣们掌管了朝政,这段时期被称为“共和”。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刚刚登基做天子。
〔13〕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
二十六年,武公去世,他的儿子厉公无忌继位。厉公残暴凶恶,所以从前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国人想要立他为国君,就一起攻打并杀死了厉公。胡公的儿子也在战斗中战死。齐国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国君,这就是文公,同时处死了参与杀害厉公的七十个人。
文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在位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庄公购即位。
〔15〕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幽王,周东徙雒。秦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弑其君昭侯。
鲁庄公二十四年的时候,犬戎族杀死了周幽王,周朝把都城向东迁到了雒邑。秦国从此才正式被列为诸侯国。过了五十六年,晋国的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昭侯。
(齐)庄公在位的第六十四年,庄公去世了,他的儿子釐公(名字叫禄甫)继承了君位。
〔17〕釐公九年,鲁隐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
齐釐公九年,鲁国的隐公刚开始做国君。齐釐公十九年,鲁国的桓公杀掉了他的哥哥隐公,自己立为国君。
〔18〕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
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前来救援齐国,齐国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齐国的公主不是我能匹配的。”于是推辞了。
〔19〕三十二年,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釐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
(齐釐公)三十二年,釐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去世了。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釐公很喜爱他,就下令让他的俸禄、服饰和生活待遇跟太子一样。
(齐釐公)三十三年,釐公去世,太子诸儿继位,这就是齐襄公。
〔21〕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尝与无知斗,及立,绌无知秩服,无知怨。
齐襄公元年,起初襄公当太子的时候,曾经与公孙无知争斗,等到即位后,降低了无知的官职和待遇,无知因此怨恨。
〔22〕四年前107,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釐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
鲁桓公四年,鲁桓公和夫人到齐国去。齐襄公以前曾经和鲁夫人私通。鲁夫人是齐襄公的妹妹,从齐釐公时嫁给了鲁桓公,等到鲁桓公来齐国,齐襄公又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了,对夫人发怒,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和鲁桓公饮酒,把他灌醉,派大力士彭生抱鲁桓公上车,趁机拉杀了他,鲁桓公下车时就死了。鲁国人因此责备齐国,齐襄公就杀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