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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 · 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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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子婴度次得嗣,冠玉冠,佩华绂,车黄屋,从百司,谒七庙。小人乘非位,莫不怳忽失守,偷安日日,独能长念卻虑,父子作权,近取于户牖之间,竟诛猾臣,为君讨贼。高死之后,宾婚未得尽相劳,餐未及下咽,酒未及濡唇,楚兵已屠关中,真人翔霸上,素车婴组,奉其符玺,以归帝者。郑伯茅旌鸾刀,严王退舍。河决不可复壅,鱼烂不可复全。贾谊、司马迁曰:“向使婴有庸主之才,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也。纪季以酅,春秋不名。吾读秦纪,至于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

子婴按照顺序继承了皇位,戴上了玉冠,佩上了华美的绶带,坐着黄屋车,带领百官,拜祭了七庙。那些占据不该占位置的小人,没有一个不精神恍惚、魂不守舍,每天只顾苟且偷安;唯独子婴能深谋远虑,父子一起运用权谋,就近在门窗户牖之间,最终诛杀了奸臣赵高,为君主讨伐了逆贼。赵高死后,亲戚宾客还没来得及互相慰问,饭没来得及咽下,酒没来得及沾湿嘴唇,楚国的军队就已经杀进了关中,真龙天子刘邦飞临霸上,子婴只好坐着白色的车子,用丝带系着脖子,捧着符玺,归顺了汉帝。这就好比当年郑伯用茅旌鸾刀迎接楚庄王,楚庄王退兵三十里一样。黄河决了口没法再堵住,鱼腐烂了没法再保全。贾谊和司马迁说:“假使子婴有庸常君主的才能,只得到中等水平的辅佐,崤山以东虽然大乱,秦国的地盘还是可以完整保有的,宗庙的祭祀也不该断绝。”秦朝积弊太深,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那样的才能,也没有地方施展他的巧智,却去责备一个只当了一天国君的孤儿,真是大错特错啊!世俗传说是秦始皇开始作恶,胡亥把罪恶发展到极点,这说得在理。可又责备子婴这小子,说秦地可以保全,这就是所谓不通时势变化的人。纪国的小儿子季献出酅地投降齐国,《春秋》不写他的名字以肯定他。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不曾不赞赏他的决断,同情他的志向。子婴在死生大义上已经做得很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