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同郡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昙庆子,亦不仕。征太子洗马,永明元年483,征中书郎。三年485,又诏征前南郡国常侍沈顗为著作郎。建武二年26,征太子舍人。永元二年90,征通直郎。顗字处默,宋领军寅之兄孙也。
同郡的沈俨之,字士恭,是徐州刺史沈昙庆的儿子,也不出来做官。朝廷征召他担任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又征召他担任中书郎。永明三年,又下诏征召前南郡国常侍沈顗担任著作郎。建武二年,征召沈顗担任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征召沈顗担任通直郎。沈顗字处默,是南朝宋领军沈寅之的侄孙。
〔68〕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也。儒学,善《三礼》及《老》《庄》。宋泰始中,过江聚徒教学。冠黄葛巾,竹麈尾,蔬食二十余年。隆昌元年,诏曰:“处士濮阳吴苞,栖志穹谷,秉操贞固,沈情味古,白首弥厉。征太学博士。”不就。始安王遥光、右卫江祏于蒋山南为立馆,自刘瓛卒后,学者咸归之。以寿终。
吴苞,字天盖,是濮阳鄄城人。他钻研儒家学说,精通《周礼》《仪礼》《礼记》以及《老子》《庄子》。南朝宋泰始年间,他渡过长江,聚集学生讲学。他头戴黄葛布头巾,手拿竹制拂尘,吃素食长达二十多年。隆昌元年,皇帝下诏说:“隐士濮阳吴苞,隐居在山谷中,志向高远,操守坚贞不变,沉醉于古代经典,到老时更加勤勉。现征召他为太学博士。”吴苞没有接受任命。始安王萧遥光和右卫将军江祏在蒋山南面为他修建学馆,自从刘瓛去世后,求学的人都归附于他。他最后得以高寿而终。
〔69〕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世与太祖俱为中书舍人,并非所好,自庐陵郡去官,隐居钟山,朝廷以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27,卒。
鲁国的孔嗣之,字敬伯。在宋朝的时候,他和太祖(齐高帝)一起担任中书舍人,但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官职,于是他从庐陵郡辞官,隐居在钟山。朝廷后来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去世。
〔70〕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也。祖父并郡掾史。伯珍少孤贫,书竹叶及地学书。山水暴出,漂溺宅舍,村邻皆奔走,伯珍累床而止,读书不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祛蒙山立精舍讲授,伯珍往从学,积十年,究寻经史,游学者多依之。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并加礼辟,伯珍应召便退,如此者凡十二焉。征士沈俨造膝谈论,申以素交。吴郡顾欢擿出《尚书》滞义,伯珍训答甚有条理,儒者宗之。
徐伯珍,字文楚,是东阳郡太末县人。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担任过郡里的属官。徐伯珍小时候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他用竹叶和地面练习写字。一次山洪暴发,淹没了房屋,邻居们都逃走了,徐伯珍却把床叠起来以避水,继续读书不停。他的叔父徐璠之和颜延之是好朋友,回到祛蒙山建立精舍讲学,徐伯珍前去跟随学习,十年时间,深入研究经史,游学的人很多都来依附他。太守琅邪人王昙生、吴郡人张淹都曾以礼征召他,徐伯珍应召后很快又退隐,这样一共十二次。征士沈俨到他那里促膝交谈,表达平素的交情。吴郡人顾欢挑出《尚书》中难懂的含义,徐伯珍解释回答很有条理,儒者们都尊崇他。
〔71〕好释氏、老庄,兼明道术。岁常旱,伯珍筮之,如期雨澍。举动有礼,过曲木之下,趋而避之。早丧妻,晚不复重娶,自比曾参。宅南九里有高山,班固谓之九岩山,后汉龙丘苌隐处也。山多龙须柽柏,望之五采,世呼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之。门前生梓树,一年便合抱。馆东石壁夜忽有赤光洞照,俄尔而灭;白雀一双栖其户牖;论者以为隐德之感焉。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辟议曹从事,不就。家甚贫窭,兄弟四人,皆白首相对,时人呼为“四皓”。建武四年,卒,年八十四。受业生凡千余人。
徐伯珍喜好佛教、老子和庄子的学说,同时通晓道术。有一年发生干旱,伯珍为此占卜,果然按时下了雨。他举止有礼,经过弯曲的树木下面时,会快步绕过去避开。他早年丧妻,晚年不再续娶,自比曾参。他家南边九里有座高山,班固称之为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有很多龙须草、柽树和柏树,远远望去色彩斑斓,世人称之为妇人岩。二年,伯珍移居到那里。门前长出一棵梓树,一年就长得需要合抱。馆舍东边的石壁夜晚忽然有红光照射通明,不久就熄灭了;一对白雀栖息在门窗上;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隐居的德行感召所致。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征召他为议曹从事,他没有就任。家里非常贫穷,兄弟四人,都头发花白地相对,当时人称之为“四皓”。建武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跟他学习的学生总共有一千多人。
〔72〕同郡楼幼瑜,亦儒学。著《礼捃遗》三十卷。官至给事中。
同郡的楼幼瑜,也是个研究儒家学说的学者。他撰写了《礼捃遗》三十卷,官职最高做到给事中。
〔73〕又同郡楼惠明,有道术。居金华山,禽兽毒螫者皆避之。宋明帝闻之,敕出住华林园,除奉朝请,固乞不受,求东归。永明三年485,忽乘轻舟向临安县,众不知所以。寻而唐宇之贼破郡。文惠太子呼出住蒋山,又求归,见许。世祖敕为立馆。
还有同郡的楼惠明,很有道术。他住在金华山,那里的毒虫猛兽都躲着他。宋明帝听说了,下令让他出来住在华林园,任命他做奉朝请,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回东部老家。永明三年,他忽然乘着小船往临安县去,大家都不明白原因。不久后唐宇之的贼兵攻破了郡城。文惠太子叫他出来住在蒋山,他又请求回去,被同意了。世祖下令为他建立馆舍。
〔74〕史臣曰:顾欢论夷夏,优老而劣释。佛法者,理寂乎万古,迹兆乎中世,渊源浩博,无始无边,宇宙之所不知,数量之所不尽,盛乎哉!真大士之立言也。探机扣寂,有感必应,以大苞小,无细不容。若乃儒家之教,仁义礼乐,仁爱义宜,礼顺乐和而已;今则慈悲为本,常乐为宗,施舍惟机,低举成敬。儒家之教,宪章祖述,引古证今,于学易悟;今树以前因,报以后果,业行交酬,连璅相袭。阴阳之教,占气步景,授民以时,知其利害;今则耳眼洞达,心智他通,身为奎井,岂俟甘石。法家之教,出自刑理,禁奸止邪,明用赏罚;今则十恶所坠,五及无间,刀树剑山,焦汤猛火,造受自贻,罔或差贰。墨家之教,遵上俭薄,磨踵灭顶,且犹非吝;今则肤同断瓠,目如井星,授子捐妻,在鹰庇鸽。从横之教,所贵权谋,天口连环,归乎适变;今则一音万解,无待户说,四辩三会,咸得吾师。杂家之教,兼有儒墨;今则五时所宣,于何不尽。农家之教,播植耕耘,善相五事,以艺九谷;今则郁单粳稻,已异阎浮,生天果报,自然饮食。道家之教,执一虚无,得性亡情,凝神勿扰;今则波若无照,万法皆空,岂有道之可名,宁余一之可得。道俗对校,真假将雠。释理奥藏,无往而不有也。能善用之,即真是俗。九流之设,用藉世教,刑名道墨,乖心异旨,儒者不学,无伤为儒;佛理玄旷,实智妙有,一物不知,不成圆圣。若夫神道应现之力,感会变化之奇,不可思议,难用言象。而诸张米道,符水先验,相传师法,祖自伯阳。世情去就,有此二学,僧尼道士,矛楯相非。非唯重道,兼亦殉利。详寻两教,理归一极。但迹有左右,故教成先后。广略为言,自生优劣。道本虚无,非由学至,绝圣弃智,已成有为。有为之无,终非道本。若使本末同无,曾何等级。佛则不然,具缚为种,转暗成明,梯愚入圣。途虽远而可践,业虽旷而有期。劝慕之道,物我无隔。而局情浅智,鲜能胜受。世途揆度,因果二门。鸡鸣为善,未必余庆;脍肉东陵,曾无厄祸。身才高妙,郁滞而靡达;器思庸卤,富厚以终生。忠反见遗,诡乃获用。观此而论,近无罪福,而业有不定,著自经文,三报开宗,斯疑顿晓。史臣服膺释氏,深信冥缘,谓斯道之莫贵也。
史臣说:顾欢讨论华夏和夷狄的区别,推崇道家而贬低佛教。佛法,其道理在万古之前就寂静存在,在中世显现出迹象,渊源浩大广博,无始无边,连宇宙都不知道它的边界,数量也无法穷尽,真是盛大啊!这才是菩萨的立言。探究机锋,叩问寂灭,有感必应,以大的包含小的,没有细小的不被容纳。至于儒家的教化,只是仁义礼乐,仁爱、义合宜、礼顺、乐和罢了;现在佛教则以慈悲为根本,以常乐为宗旨,施舍随缘,低头表示恭敬。儒家的教化,效法先王,引述古事来证明当今,在学习上容易悟解;现在佛教则建立前因,报以后果,业行互相酬报,如同锁链相续。阴阳家的教化,观测气运和星象,告知民众农时,了解利害;现在佛教则耳眼洞达,心智他通,身体如同奎宿和井宿,哪里需要等待甘德和石申。法家的教化,出自刑律,禁止奸邪,明确赏罚;现在佛教则十种恶业导致堕落,五逆罪招致无间地狱,刀树剑山,焦汤猛火,都是自己造作自己承受,没有差错。墨家的教化,崇尚节俭,磨秃脚跟,磨秃头顶,尚且不算吝啬;现在佛教则皮肤如同断瓠,眼睛如同井星,施舍妻子,保护鸽子。纵横家的教化,看重权谋,言辞如环,归于适应变化;现在佛教则以一音说法,万种理解,不需要挨家挨户说明,四无碍辩、三次法会,都能得到导师。杂家的教化,兼有儒墨;现在佛教则五时说法,还有什么不尽?农家的教化,播种耕耘,善于观察五事,种植九谷;现在佛教则北俱卢洲的粳稻,已经不同于阎浮提,生天的果报,自然有饮食。道家的教化,执守虚无,得性忘情,凝神静虑;现在佛教则般若无相,万法皆空,哪里有什么道可以命名,哪里还有一可以得到。道家与佛教对比,真假将要交锋。佛理深奥隐藏,无所不在。能善于运用,即真即俗。九流的设立,借助世俗教化,刑名道墨,违背心意宗旨,儒者不学,不妨碍为儒;佛理玄远空灵,真实智慧妙有,一物不知,就不能成为圆满的圣人。至于神道应现的力量,感应变化的奇妙,不可思议,难以用言语形象表达。而那些张陵的五斗米道,符水先有灵验,相传师法,源自老子。世情取舍,有这两种学说,僧尼道士,相互矛盾指责。不仅是为了重道,也是追求利益。仔细推寻两教,道理归于同一终极。只是迹象有左右,所以教化有先后。从广略来说,自然产生优劣。道本来虚无,不是通过学习达到,绝圣弃智,已经成为有为。有为的无,终究不是道的根本。如果本末都是无,哪有什么等级。佛教则不然,以具缚凡夫为种子,转暗为明,引导愚人进入圣境。路途虽远但可以走,业报虽广但有期限。劝勉向道的途径,物我无隔。但局限于情浅智短,很少有人能承受。世间推度,因果二门。鸡鸣就为善,不一定有余庆;在东陵吃人肉,不曾有灾祸。身才高妙,却抑郁不能显达;器思庸陋,却富厚以终生。忠诚反被遗弃,奸诈却被任用。由此看来,似乎没有罪福,但业报有不定,这在经文中有明确,三报论开创宗义,这个疑问顿时明了。史臣信奉佛教,深信冥冥中的因缘,认为这个道是最尊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