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十一·志第三

〔222〕──右一曲，晋《公莫舞歌》，二十章，无定句。前是第一解，后是第十九二十解。杂有三句，并不可晓解。建武初，明帝奏乐至此曲，言是似《永明乐》，流涕忆世祖云。

右边这一曲，是晋代的《公莫舞歌》，总共二十章，没有固定的句数。前面是第一解，后面是第十九解和第二十解。中间夹杂着三句，都没法理解。建武初年，明帝演奏到这支曲子时，说它很像《永明乐》，流着眼泪追忆世祖。

• 晋：晋朝，此处指《公莫舞歌》产生的时代。
• 无定句：没有固定句数，每章句数不定。
• 解：古代乐曲的段落或章节。
• 晓解：明白、理解。
• 建武：南齐明帝萧鸾的年号（494—498）。
• 明帝：南齐明帝萧鸾。
• 《永明乐》：南齐永明年间的乐曲，永明是齐武帝萧赜的年号。
• 流涕：流泪哭泣。
• 世祖：庙号，指南齐武帝萧赜。
• 云：如此说，句末语气助词。

〔223〕《白纻辞》：

《白纻辞》这首诗：

• 白纻：白色的苎麻布。纻，用苎麻纤维织成的布，质地洁白轻柔。
• 辞：指古代诗歌体裁，此处指乐府诗题。

〔224〕阳春白日风花香，趋步明月舞瑶裳。情发金石媚笙簧，罗袿徐转红袖扬。清歌流响绕凤梁，如惊若思凝且翔。转眄流精艳辉光，将流将引双雁行。欢来何晚意何长，明君驭世永歌昌。

春天阳光明媚，微风送来花香，踏着月光快步行走，舞动着华美的衣裳。内心的情感像金石一样坚定，像笙簧一样动人，罗衣缓缓转动，红袖飘扬。清脆的歌声在雕梁画栋间回荡，时而像惊鸿，时而像沉思，凝聚而又飞翔。转眼顾盼间神采飞扬，艳丽辉光，仿佛流动又似引领，如同双雁并飞。欢乐来得虽晚，情意却深长，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永远歌颂这昌盛的时代。

• 瑶裳：用美玉装饰的华丽衣裳，形容服饰华美。
• 罗袿：古代妇女的罗制上衣，这里指舞衣。
• 凤梁：画有凤凰图案的屋梁，指华丽的宫殿建筑。
• 转眄：转眼斜视，形容目光流转。
• 流精：眼中流露出的神采光辉。
• 双雁行：比喻舞姿或歌声如双雁齐飞，有和谐呼应之意。
• 明君驭世：指贤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典故常借指圣王盛世。

〔225〕──右五曲，尚书令王俭造。《白纻歌》，周处《风土记》云：“吴黄龙中童谣云‘行白者君追汝句骊马’。后孙权征公孙渊，浮海乘舶，舶，白也。今歌和声犹云‘行白纻’焉。”

以上五支曲子，是尚书令王俭创作的。《白纻歌》，周处在他的《风土记》中记载说：三国吴黄龙年间有童谣唱道‘行白者君追汝句骊马’。后来孙权征讨公孙渊，乘船渡海，船是白色的。现在歌曲的合唱部分还唱‘行白纻’呢。

• 尚书令：古代官名，掌管文书奏章，相当于宰相之一。
• 造：创作、制作。
• 白纻：白色苎麻布，这里作为歌曲名。
• 周处：西晋大臣，著有《风土记》，记载各地风土人情。
• 《风土记》：古代地理风俗志，由周处撰写。
• 吴黄龙：三国吴国的年号（公元229-231年），孙权在位。
• 句骊马：童谣中的词语，可能指高句丽地区的马，也有解释为与公孙渊有关。
• 孙权：三国吴国的建立者。
• 公孙渊：三国时期辽东地区的割据势力首领，被孙权征讨。
• 和声：指歌曲中众人应和合唱的部分。

〔226〕《俳歌辞》：

《俳歌辞》是古代乐府诗的一个题目，属于《杂曲歌辞》，内容多带有滑稽调笑、戏谑讽刺的意味。

• 俳歌：古代的一种乐府诗体，俳指滑稽戏谑，俳歌即表演滑稽内容的歌曲。
• 辞：同“词”，指诗歌或歌词，这里指乐府诗题。

〔227〕俳不言不语，呼俳噏所。俳适一起，狼率不止。生拔牛角，摩断肤耳。马无悬蹄，牛无上齿。骆駼无角，奋迅两耳。

狈兽不出声也不叫唤，喊它到换气的地方。狈刚一站起来，狼就跟着闹腾个不停。它们活活把牛角拔掉，把牛耳擦断。马没有悬着的蹄儿，牛没有上边的门牙。骆驼和好马没有犄角，只好飞快地竖起两只耳朵晃荡。

• 噏：同“吸”，吸取、吸气。
• 俳：通“狈”，传说中一种前腿短的野兽，常搭在狼身上走路，所以常和狼并称“狼狈”。
• 狼率：指狼群行动迅猛的样子；也可能“率”通“蟀”，但此处形容狼不住地跑动或闹腾。
• 生拔牛角，摩断肤耳：生拔牛角和磨断耳朵可能指残酷的搏斗或宰杀，也可能出自古代关于猛兽斗牛的传说。
• 悬蹄：指马等动物蹄子上方突出的一个小蹄状结构，俗叫“悬蹄”。这里说“无悬蹄”是说不明显或没有。
• 牛无上齿：牛类动物上颚没有门牙，是反刍动物的自然特征，古人常用来比喻事物各有欠缺。
• 骆駼：骆指骆驼；駼是古代良马（騊駼）的简称，这里泛指骆驼和马。
• 奋迅两耳：形容动物警觉时两耳快速前后扇动的样子，和“无角”形成对比，表示用耳朵弥补。

〔228〕──右侏儒导舞人自歌之。古辞俳歌八曲，此是前一篇。二十二句，今侏儒所歌，擿取之也。

（这是）右边的侏儒引导舞者自己歌唱。古代俳歌共有八首曲子，这是前面的一首。共二十二句，现在侏儒所唱的是从中摘取出来的。

• 侏儒：古代宫廷中供人取乐的矮人，常表演歌舞或滑稽戏。
• 俳歌：古代一种诙谐幽默的诗歌，常由俳优表演。
• 擿取：摘取、选取。

〔229〕角抵、像形、杂伎，历代相承有也。其增损源起，事不可详，大略汉世张衡《西京赋》是其始也。魏世则事见陈思王乐府《宴乐篇》，晋世则见傅玄《元正篇》《朝会赋》。江左咸康中，罢紫鹿、跂行、鳖食、笮鼠、齐王卷衣、绝倒、五案等伎，中朝所无，见《起居注》，并莫知所由也。太元中，苻坚败后，得关中檐橦胡伎，进太乐，今或有存亡，案此则可知矣。

摔跤、模仿动物表演、杂技这些技艺，历代都在传承延续。它们具体的增减和起源，已经无法详细知道了，大概从汉代张衡的《西京赋》开始有记载。曹魏时期见于曹植的乐府诗《宴乐篇》，晋代见于傅玄的《元正篇》和《朝会赋》。东晋咸康年间，废除了紫鹿、跂行、鳖食、笮鼠、齐王卷衣、绝倒、五案等杂技，这些在中原地区本来是没有的，记载在《起居注》里，但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太元年间，苻坚战败之后，从关中地区获得了胡人爬竿杂技，进献给太乐官署，这些技艺现在有的还存在有的已经失传，根据这些情况就可以知道来龙去脉了。

• 角抵：古代一种摔跤或角力的表演项目
• 像形：模仿动物形态的舞蹈或杂技表演
• 《西京赋》：张衡描写西汉都城长安的赋作
• 陈思王：指曹植，曹操之子，封陈王，谥号思，故称陈思王
• 《宴乐篇》：曹植创作的乐府诗，涉及宴会音乐
• 傅玄：晋代文学家、哲学家，以辞赋闻名
• 《元正篇》《朝会赋》：傅玄描写元旦和朝会的诗文
• 江左：指东晋统治下的江南地区，因长江由西向东流，江南在江左
• 咸康：东晋成帝年号（335-342年）
• 紫鹿：一种拟兽的舞蹈或杂技名称，具体形式已失传
• 《起居注》：古代记录皇帝日常言行和朝廷大事的史书
• 太元：东晋孝武帝年号（376-396年）
• 苻坚：前秦皇帝，在淝水之战中被东晋击败
• 关中：今陕西中部地区，当时是前秦的核心区域
• 檐橦胡伎：胡人表演的爬竿杂技，檐橦指竹竿或木杆
• 太乐：掌管音乐和演奏的官署，属于太常

〔230〕永明六年⁴⁸⁸，赤城山云雾开朗，见石桥瀑布，从来所罕睹也。山道士朱僧标以闻，上遣主书董仲民案视，以为神瑞。太乐令郑义泰案孙兴公赋造天台山伎，作莓苔石桥道士扪翠屏之状，寻又省焉。

永明六年，赤城山的云雾散开，露出了石桥和瀑布，这是从来很少见到的景象。山上的道士朱僧标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派主书董仲民去察看，认为是祥瑞之兆。太乐令郑义泰依据孙绰的《天台山赋》创作了天台山伎乐，表演了青苔石桥、道士抚摸翠绿屏风的场景，但不久又废止了。

• 赤城山：位于今浙江天台县，是道教名山。
• 朱僧标：道士名。
• 主书：官名，掌管文书。
• 董仲民：南朝齐官员。
• 案视：察看，视察。
• 神瑞：吉祥的征兆，指神灵显现的祥瑞。
• 太乐令：官名，掌管祭祀、宴享等乐舞事宜。
• 郑义泰：南朝齐太乐令。
• 孙兴公：即孙绰，字兴公，东晋文学家，曾作《天台山赋》。
• 天台山：位于今浙江天台县，著名风景区。
• 省：减少，废止。
• 永明六年 → 488年（南北朝·齐 永明 483年—493年）

〔231〕皇齐启运从瑶玑。灵凤衔书集紫微。和乐既洽神所依。超商卷夏耀英辉。永世寿昌声华飞。

大齐王朝顺应天象开启国运。神鸟凤凰衔着祥瑞文书降落在紫微星宫。天地和乐已经融洽，神灵也来依附。这王朝的功业超越了商朝，覆盖了夏朝，闪耀着英雄的光辉。愿江山永世长寿昌盛，名声像鲜花一样飞扬。

• 皇齐：指南朝齐，因皇室姓萧，又称萧齐，为区别于北齐，史称南齐或皇齐。
• 瑶玑：古代天文术语，指北斗七星的第二星（天璇）或泛指北斗，常用于象征天命运数。
• 灵凤衔书：灵凤，神鸟凤凰；衔书，口衔祥瑞文书，象征天降祥瑞。
• 紫微：星官名，天帝居所，后引申为帝王宫殿，此处指齐朝朝廷。
• 超商卷夏：超越商朝，覆盖夏朝，形容功业超过上古圣王时代。
• 商：商朝，上古朝代，被周朝取代。
• 夏：夏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王朝，此处用商夏代表前代圣王治世。
• 声华飞：声名华美飞扬，形容声誉远播。

〔232〕──右《凤皇衔书伎歌辞》，盖鱼龙之流也。元会日，侍中于殿前跪取其书。宋世辞云“大宋兴隆膺灵符。凤鸟感和衔素书。嘉乐之美通玄虚。惟新济济迈唐虞。巍巍荡荡道有余”。齐初诏中书郎江淹改。

以上是《凤皇衔书伎歌辞》，属于鱼龙变化之类的杂技表演。元旦朝会那天，侍中在殿前跪下，取出那封书信。刘宋时期的歌词说：“大宋兴隆承受上天符命，凤凰感应和谐衔着素色帛书。美好的音乐通达到玄妙的境界，维新之朝人才济济超越唐虞，功业巍巍浩荡大道有余。”南齐初年下诏让中书郎江淹修改。

• 凤皇衔书：凤凰衔书是古代祥瑞传说，象征天降符命。
• 鱼龙：指鱼龙漫衍之戏，古代一种杂技魔术，这里泛指杂技。
• 元会：元旦朝会，皇帝与群臣相见的典礼。
• 侍中：官名，负责规谏、侍奉皇帝等。
• 膺：承受，承当。
• 灵符：上天符命，象征祥瑞。
• 玄虚：玄妙虚无的道理或境界。
• 济济：形容众多，多指人才济济。
• 唐虞：唐尧和虞舜，古代圣明君主。
• 中书郎：即中书侍郎，中书省官员。
• 江淹：南朝文学家，历仕宋、齐、梁，以文章著称。

〔233〕《永平乐歌》者，竟陵王子良与诸文士造奏之。人为十曲。道人释宝月辞颇美，上常被之管弦，而不列于乐官也。

《永平乐歌》这套乐曲，是竟陵王萧子良和各位文人一起创作并演奏的。每人写了十首曲子。僧人释宝月写的歌词非常优美，皇上常常给它配上管弦乐器演奏，但没有被列入乐官的正规曲目。

• 竟陵王子良：竟陵王萧子良，南齐宗室、文学家，竟陵是他的封地，在今湖北天门一带。
• 造奏之：创作并演奏。造：创作；奏：演奏。
• 释宝月：南朝齐僧人，诗人，曾为《永平乐歌》作歌词。
• 上：皇上，此处指南齐皇帝齐武帝萧赜或当时在位皇帝。
• 被之管弦：给它配上管弦乐器演奏。被：覆盖，这里指配乐；管弦：管乐器和弦乐器，代指音乐。
• 乐官：掌管音乐的官员和机构，这里指乐府官署。

〔234〕赞曰：综采六代，和平八风。殷荐宴享，舞德歌功。

总赞说：综合采集六代的乐舞，调和八方的乐风。隆重地举行祭祀和宴会，用舞蹈表现德行，用歌唱赞颂功绩。

• 赞曰：古代文体结尾的总结性评论，类似“总评说”。
• 六代：指从黄帝到周的六个朝代，古代被认为音乐典范的时代。
• 八风：古代音乐理论，八风代表自然之风，象征和谐音乐。
• 殷荐：隆重地进献祭品。殷，盛大；荐，进献。
• 宴享：举行宴会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