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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书 · 卷四·本纪第四

南齐书 · 目录

〔8〕昭业少美容止,好隶书,世祖敕皇孙手书不得妄出,以贵重之。进对音吐,甚有令誉。王侯五日一问讯,世祖常独呼昭业至幄座,别加抚问,呼为法身,钟爱甚重。文惠皇太子薨,昭业每临哭,辄号咷不自胜,俄尔还内,欢笑极乐。在世祖丧,哭泣竟,入后宫,尝列胡妓二部夹阁迎奏。为南郡王时,文惠太子禁其起居,节其用度,昭业谓豫章王妃庾氏曰:“阿婆,佛法言,有福德生帝王家。今日见作天王,便是大罪,左右主帅,动见拘执,不如作市边屠酤富儿百倍矣。”及即位,极意赏赐,动百数十万。每见钱,辄曰:“我昔时思汝一文不得,今得用汝未?”期年之间,世祖斋库储钱数亿垂尽。开主衣库与皇后宠姬观之,给阉人竖子各数人,随其所欲,恣意辇取,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乐。居尝裸袒,著红縠裈杂采袒服。好斗鸡,密买鸡至数千价。世祖御物甘草杖,宫人寸断用之。毁世祖招婉殿,乞阉人徐龙驹为斋。龙驹尤亲幸,为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昭业与文帝幸姬霍氏淫通,龙驹劝长留宫内,声云度霍氏为尼,以余人代之。尝以邪谄自进,每谓人曰:“古时亦有监作三公者。”皇后亦淫乱,斋阁通夜洞开,内外淆杂,无复分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并为帝羽翼。高宗屡谏不纳,先启诛龙驹,次诛奉叔及珍之,帝并不能违。既而尼媪外入,颇传异语,乃疑高宗有异志。中书令何胤以皇后从叔见亲,使直殿省,尝随后呼胤为三父,与胤谋诛高宗,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杜谏,帝意复止。乃谋出高宗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谘。高宗虑变,定谋废帝。二十二日壬辰,使萧谌、坦之等于省诛曹道刚、朱隆之等,率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朱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系进。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使闭内殿诸房阁,令阉人登兴光楼望,还报云:“见一人戎服,从数百人,急装,在西钟楼下。”须臾,萧谌领兵先入宫,截寿昌阁,帝走向爱姬徐氏房,拔剑自刺不中,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出西弄,杀之,时年二十二。舆尸出徐龙驹宅,殡葬以王礼。余党亦见诛。

萧昭业年少时容貌举止优美,擅长隶书。齐武帝命令皇孙亲手写的字不能随便拿出去,以此表示珍视。他应对时声音清朗,很有美名。王侯们每五天来问候一次,武帝常单独召昭业到帐幕中,特别加以抚慰询问,叫他“法身”,非常钟爱。文惠太子去世时,昭业每次去哭丧,都放声大哭不能自制,但不久回到内室,就欢笑极乐。在武帝的丧礼上,他哭完进入后宫,曾摆放两部胡人歌舞伎在走廊两边迎候演奏。当他做南郡王时,文惠太子限制他的日常行动,节约他的用度,昭业对豫章王妃庾氏说:“阿婆,佛法说,有福德的人生在帝王家。如今看来当天王,就是大罪,左右的主帅,动不动就被拘束,不如做市井边的屠夫酒贩家的富家子弟百倍啊。”即位后,大肆赏赐,动不动就是百数十万。每次见到钱,就说:“我过去想你一文都得不到,现在能用你了吗?”一年之内,武帝斋库中储积的几亿钱快要花光了。打开主衣库给皇后和宠姬观看,给太监、小厮各数人,随他们想要什么,任意用车搬运,拿各种宝器互相撞击打碎,以此取乐。平时常赤身裸体,只穿红纱裤和彩色粗服。喜欢斗鸡,秘密买鸡到数千钱的价钱。武帝用的甘草杖,宫人截成一寸寸地用。拆毁武帝的招婉殿,请求给太监徐龙驹做斋屋。龙驹特别受宠幸,任后阁舍人,日夜在六宫房内。昭业与文帝的宠姬霍氏通奸,龙驹劝他长期留在宫内,声称让霍氏出家为尼,用其他人代替。曾以邪佞谄媚求进,常对人说:“古代也有做监管建造的三公呢。”皇后也淫乱,斋阁整夜敞开,内外混杂,没有分别。中书舍人綦母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都是皇帝的羽翼。高宗多次进谏不被采纳,先启奏诛杀龙驹,然后诛杀奉叔和珍之,皇帝都不能违抗。不久有尼姑从外面进来,传播了很多怪异的传言,于是怀疑高宗有异心。中书令何胤因为是皇后的堂叔被亲近,让他值班殿省,曾跟在皇帝后面叫何胤为“三父”,与何胤谋划杀死高宗,让何胤负责,何胤不敢担当,犹豫不决并阻止劝谏,皇帝的意思又停止了。于是计划把高宗调出到西州,在宫中下令办事,不再向他咨询。高宗担心有变,定下计划废黜皇帝。二十二日壬辰,派萧谌、萧坦之等在省中诛杀曹道刚、朱隆之等人,率兵从尚书省进入云龙门,身穿戎服外面加上朱衣。将近进门时,三次掉落了鞋子。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相继进入。皇帝在寿昌殿,听到外面有变乱,命令关闭内殿各房间的门阁,让太监登上兴光楼观望,回来报告说:“看见一人穿戎服,带着几百人,轻装急行,在西钟楼下。”片刻,萧谌领兵先进入宫殿,截断了寿昌阁,皇帝跑向爱姬徐氏的房间,拔剑自杀没刺中,用帛带缠住脖子,被用车接出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时,宿卫将士都拿着弓箭盾牌想抵抗,萧谌对他们说:“我所抓的是某人,你们不必动手!”宿卫相信了,等看到皇帝出来,各自想奋力反抗,皇帝竟没说一句话。出了西弄,杀了他,时年二十二岁。用车拉出尸体到徐龙驹的宅第,以王礼殡葬。余党也被诛杀。

〔9〕史臣曰:郁林王风华外美,众所同惑,伏情隐诈,难以貌求。立嫡以长,未知瑕衅,世祖之心,不变周道。既而愆鄙内作,兆自宫闱,虽为害未远,足倾社稷。《春秋》书梁伯之过,言其自取亡也。

史官评论说:郁林王外表风度翩翩、容貌俊美,大家都被他迷惑住了;他隐藏真实情感,包藏奸诈之心,很难从外表看出来。当初立太子时是按年长顺序,没有发现他的过错,所以世祖(齐武帝)的心意没有改变,仍然遵循周朝立嫡长子的制度。不久之后,他在宫内作恶多端,劣迹从宫闱之中开始显现,虽然祸害还未发展很远,但已经足以颠覆国家。《春秋》记载了梁伯的过失,说他自取灭亡。

〔10〕赞曰:十愆有一,无国不失。郁林负荷,弃礼亡律。

赞语说:十种过错中只要有一种,就没有哪个国家不会灭亡。郁林王承担着国家的重担,却抛弃了礼制,丧失了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