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建元元年夏,四月,甲午,上即皇帝位于南郊,设坛柴燎告天曰:“皇帝臣道成敢用玄牡,昭告皇皇后帝。宋帝陟鉴乾序,钦若明命,以命于道成。夫肇自生民,树以司牧,所以阐极则天,开元创物,肆兹大道。天下惟公,命不于常。昔在虞、夏,受终上代,粤自汉、魏,揖让中叶,咸炳诸典谟,载在方册。水德既微,仍世多故,实赖道成匡拯之功,以弘济于厥艰。大造颠坠,再构区宇,宣礼明刑,缔仁缉义。晷纬凝象,川岳表灵,诞惟天人,罔弗和会。乃仰协归运,景属与能,用集大命于兹。辞德匪嗣,至于累仍,而群公卿士,庶尹御事,爰及黎献,至于百戎,佥曰‘皇天眷命,不可以固违,人神无托,不可以旷主’。畏天之威,敢不祗从鸿历?敬简元辰,虔奉皇符,升坛受禅,告类上帝,以永答民衷,式敷万国。惟明灵是飨!”
建元元年(479年)夏天四月甲午这一天,皇上在南郊登基称帝,设起祭坛,烧柴祭天,祷告说:“皇帝臣萧道成斗胆用黑色的公牛做祭品,明白地禀告伟大的天帝。宋帝观察天意,遵照上天的明确命令,把帝位交给了我道成。自从人类诞生以来,设立君主来管理百姓,正是为了阐明最高的法则而效法上天,开创基业,推行大道。天下是公有的,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从前在虞舜、夏禹时代,他们接受了前代的终命;从汉朝、魏朝以来,中间又有禅让,这些都清清楚楚记载在经典和史册里。宋朝的水德已经衰微,接连几代多有祸乱,实在是依靠我道成匡正拯救的功劳,才渡过了那些艰难。在国家将要倾覆的时候,重新构建了天下,宣扬礼教,明确刑罚,缔造了仁义。日月星辰显现祥瑞,山川河岳表露灵气,无论天意还是人心,没有不和谐会聚的。于是顺应天运的归向,选择贤能之人,把大命集聚到我这里。我辞让有德之人而不成,一直推让了多次,但诸位公卿、士大夫、各级官员以及黎民贤才,一直到各部族首领,都说:‘皇天眷顾的大命,不能固执地违抗;人神没有依托,不能长久没有君主。’我敬畏上天的威严,怎敢不遵从这伟大的历运?恭敬地挑选良辰吉日,虔诚地捧着皇符,登上祭坛接受禅让,祭告上帝,以此来永远回报百姓的心愿,并传布到万国。希望神灵享用这些祭品!”
〔2〕礼毕,大驾还宫,临太极前殿。诏曰:“五德更绍,帝迹所以代昌,三正迭隆,王度所以改耀。世有质文,时或因革,其资元膺历,经道振民,固以异术同揆,殊流共贯者矣。朕以寡昧,属值艰季,推肆勤之诚,藉乐治之数,贤能悉心,士民致力,用获拯溺龛暴,一匡天下。业未参古,功殆侔昔。宋氏以陵夷有征,历数攸及,思弘乐推,永鉴崇替,爰集天禄于朕躬。惟志菲薄,辞弗获昭,遂钦从天人,式繇景命,祗月正于文祖,升禋鬯于上帝。猥以寡德,光宅四海,纂革代之踪,托王公之上,若涉渊水,罔知所济。宝祚初启,洪庆惟新,思俾利泽,宣被亿兆,可大赦天下。改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赐民爵二级,文武进位二等,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谷人五斛。逋租宿债勿复收。有犯乡论清议,赃污淫盗,一皆荡涤,洗除先注,与之更始。长徒敕系之囚,特皆原遣。亡官失爵,禁锢夺劳,一依旧典。”
礼仪结束后,皇帝的车驾回到宫中,来到太极前殿。下诏说:“五行之德循环继承,帝王的功业因此代代昌盛;三正历法轮流兴盛,王朝的气度因此不断焕发光彩。时代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制度有时因袭有时变革,但凭借接受天命、施行大道来振兴百姓,本来就是方法不同而道理相通、流派各别而精髓贯通的。我以寡闻愚昧之才,正逢艰难末世,拿出勤勉的诚意,借助乐于治国的运数,贤能之士尽心竭力,士民共同努力,这才得以拯救危难、平定暴乱,一统天下。功业虽比不上古代,但功劳几乎与往日相当。刘宋王室已经呈现衰败征兆,天命恰好归附,我思考弘扬乐于推戴的美德,永远借鉴兴衰的道理,于是天命集中到我身上。只是我志向浅薄,推辞未能获准,于是恭敬地顺从天命人心,遵循大命,在文祖庙举行正月祭祀,向上帝进献禋祭和鬯酒。我以浅薄的德行,安定四海,承续变革前代的轨迹,位居王公之上,就像涉渡深渊,不知如何到达彼岸。帝位刚刚开启,洪福维新,想让恩泽遍布亿兆百姓,因此可大赦天下。改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赐给百姓爵位二级,文武官员各升二等,鳏寡孤独无法自己生存的人每人五斛粮食。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不再征收。有触犯乡论清议、贪污盗窃的,全部清洗干净,除掉以前的记录,让他们重新开始。长期服刑和敕令关押的囚犯,特别予以宽恕释放。丢失官职爵位、被禁锢剥夺功勋的,一律按旧典处理。”
〔3〕封宋帝为汝阴王,筑宫丹阳县故治,行宋正朔,车旗服色,一如故事,上书不为表,答表不称诏。降宋晋熙王燮为阴安公,江夏王跻为沙阳公,随王翙为舞阴公,新兴王嵩为定襄公,建安王禧为荔浦公,郡公主为县君,县公主为乡君。诏曰:“继世象贤,列代盛典,畴庸嗣美,前载令图。宋氏通侯,乃宜随运省替。但钦德怀义,尚表坟闾,况功济区夏,道光民俗者哉。降差之典,宜遵往制。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为侯,萍乡县侯可为伯,减户有差,以继刘穆之、王弘、何无忌后。”
刘宋的末代皇帝被改封为汝阴王,在丹阳县的旧官署那里给他建了宫殿,允许他继续用宋朝的年号,车辆、旗帜、衣服颜色什么的,全都按老规矩来。他给齐朝皇帝上书不叫“表”,齐朝皇帝回复他也不叫“诏”,意思是不拿君臣关系对待他。同时,刘宋的晋熙王刘燮被降封为阴安公,江夏王刘跻降为沙阳公,随王刘翙降为舞阴公,新兴王刘嵩降为定襄公,建安王刘禧降为荔浦公,原来封郡公主的降为县君,封县公主的降为乡君。接着又下诏说:“继承前代贤德,历来是朝代的盛典;酬劳功劳、延续美德,也是前代的好办法。刘宋的那些侯爵们,按理应该随着时代变化而裁撤或替换。但要是真心钦佩他们的德行、怀念他们的仁义,连他们的坟墓故居都该表彰,更何况那些曾为华夏立功、用道德教化百姓的人呢?降级区别的规矩,应该遵照以前的做法。南康县公、华容县公可以降为侯爵,萍乡县侯可以降为伯爵,减少的封户数量根据等级来定,目的就是延续刘穆之、王弘、何无忌这三家的后代。”
〔4〕以司空褚渊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为南豫州刺史。诏曰:“宸运肇创,宝命惟新,宜弘庆宥,广敷蠲汰。劫贼余口没在台府者,悉原放。诸负衅流徙,普听还本。”以齐国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以荆州刺史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司空褚渊被任命为司徒,吴郡太守柳世隆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诏书说:“帝王大业刚刚开创,国运焕然一新,应该弘扬宽恕恩典,广泛实施减免赦免。那些因牵连劫贼而被没入官府为奴的家属,全部赦免释放。所有身负罪过被流放迁徙的人,都允许返回原籍。”然后又任命齐国的左卫将军陈显达为中护军,中领军王敬则为南兖州刺史,左卫将军李安民为中领军。戊戌日,任命荆州刺史萧嶷为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冠军将军萧映为荆州刺史,西中郎将萧晃为南徐州刺史,冠军将军垣崇祖为豫州刺史,骠骑司马崔文仲为徐州刺史。
〔5〕断四方上庆礼。己亥,诏曰:“自庐井毁制,农桑易业,盐铁妨民,货鬻伤治,历代成俗,流蠹岁滋。援拯遗弊,革末反本,使公不专利,氓无失业。二宫诸王,悉不得营立屯邸,封略山湖。太官池籞,宫停税入,优量省置。”
朝廷下令停止各地进献庆贺的礼仪。己亥这一天,皇帝下诏说:“自从井田制度被破坏,农业和纺织业纷纷改行,盐铁专卖政策损害百姓利益,商业贩卖也扰乱了国家治理,历朝历代形成这样的风气,积弊一年比一年严重。现在要挽救这些遗留的弊端,革除末节、回归根本,让官府不垄断利益,百姓不失去生计。皇帝和太子以及所有亲王,都不许建立屯田和府邸,圈占山林湖泽。太官署管理的皇家苑囿,宫中停止征收赋税,并酌情削减和裁撤相关机构。”
〔6〕庚子,诏“宋帝后蕃王诸陵,宜有守卫。”有司奏帝陵各置长一人,兵有差,王陵五人,妃嫔三人。
庚子日,下诏说:“宋朝皇帝、皇后以及各位藩王的陵墓,都应该有守卫。”有关部门上奏说:皇帝陵墓各设一名陵长,守卫的士兵数量根据等级有所差别,藩王陵墓派五名士兵,妃嫔陵墓派三名士兵。
〔7〕五月丙午,进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号骠骑大将军。诏曰:“宸运革命,引爵改封,宋氏第秩,虽宜省替,其有预效屯夷宣力齐业者,一仍本封,无所减降。”有司奏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除广兴郡公沈昙亮等百二十二人。改元嘉历为建元历,木德盛卯终未,以正月卯祖,十二月未腊。丁未,诏曰:“设募取将,悬赏购士,盖出权宜,非曰恒制。顷世艰险,浸以成俗,且长逋逸,开罪山湖。是为黥刑不辱,亡窜无咎。自今以后,可断众募。”壬子,诏封佐命文武功臣新除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进爵增户各有差。乙卯,河南王吐谷浑拾寅奉表贡献。丙辰,诏遣大使分行四方,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行。以交宁道远,不遣使。己未,汝阴王薨,追谥为宋顺帝,终礼依魏元、晋恭帝故事。辛酉,阴安公刘燮等伏诛。追封谥上兄道度为衡阳元王,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追尊皇考曰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妃为昭皇后。
五月丙午这天,加封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为骠骑大将军。下诏说:“皇室的运数发生变革,更改爵位封号,刘宋时期的官职品级,虽然应当削减替换,但那些曾经参与平定艰难、为基业出力的人,一律保留原来的封爵,不减少降低。”有关部门上奏请求保留襄阳郡公张敬儿等六十二人的爵位,削去广兴郡公沈昙亮等一百二十二人的爵位。将元嘉历改为建元历,按照木德旺盛始于卯、终于未的规律,在正月的卯日举行祖祭,十二月的未日举行腊祭。丁未日,下诏说:“设立招募来选取将领,悬赏来招纳士兵,这本来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的制度。近世社会艰险,这种风气逐渐形成,而且助长了逃亡,使人在山林湖泽中犯罪。这样一来,脸上刺字的刑罚不以为耻,逃亡流窜没有罪过。从今以后,可以禁止各种招募。”壬子日,下诏封赏辅佐开国的文武功臣新任司徒褚渊等三十一人,晋升爵位、增加食户各有差别。乙卯日,河南王吐谷浑拾寅上表进贡。丙辰日,下诏派遣大使分别巡视四方,派遣兼散骑常侍十二人巡察各地。因为交州、宁州路途遥远,不派遣使者。己未日,汝阴王去世,追谥为宋顺帝,丧礼依照魏元帝、晋恭帝的旧例。辛酉日,阴安公刘燮等人被处死。追封并赐谥已故兄长萧道度为衡阳元王,萧道生为始安贞王。丙寅日,追尊亡父为宣皇帝,亡母为孝皇后,王妃为昭皇后。
〔8〕六月辛未,诏“相国骠骑中军三府职,可依资劳度二官,若职限已盈,所余可赐满。”壬申,以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诏曰:“宋末频年戎寇,兼灾疾凋损,或枯骸不收,毁榇莫掩,宜速宣下埋藏营恤。若标题犹存,姓字可识,可即运载,致还本乡。”有司奏遣外监典事四人,周行离门外三十五里为限。其余班下州郡。无棺器标题者,属所以台钱供市。庚辰,七庙主备法驾即于太庙。诏“诸将及客,戮力艰难,尽勤直卫,其从还宫者,普赐位一阶。”辛巳,罢荆州刺史。甲申,立皇太子赜。断诸州郡礼庆。见刑入重者,降一等,并申前赦恩百日。立皇子嶷为豫章王,映为临川王,晃为长沙王,晔为武陵王,暠为安成王,锵为鄱阳王,铄为桂阳王,鉴为广陵王,皇孙长懋为南郡王。乙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
六月辛未日,下诏说:“相国府、骠骑府、中军府这三个府署的官职,可以根据资历和功劳来考核授予两个官职;如果职位名额已经满了,剩余的人可以赐予满额待遇。”壬申日,任命游击将军周山图为兖州刺史。乙亥日,下诏说:“宋朝末年连年战乱,加上灾荒疾病,百姓凋零损耗,有的尸骨暴露没人收殓,有的棺材损坏没人掩埋,应该赶紧下令各地掩埋尸体并抚恤家属。如果墓碑标记还在,姓名可以辨认,就立刻运回故乡。”有关部门上奏,派遣四名外监典事,在离城门三十五里的范围内巡视。其余的事情则颁发到各州郡。没有棺材和墓碑的,由所属官府用台省的钱购买供应。庚辰日,七庙的神主准备好皇帝的车驾迎接到太庙。下诏说:“各位将领和门客,在艰难时期共同努力,尽心竭力担任警卫,那些跟随回宫的人,普遍赐予一级爵位。”辛巳日,撤销荆州刺史一职。甲申日,立皇太子萧赜。停止各州郡的庆典进贡。现在判刑重的,减刑一等,并重申之前的赦免恩典一百天。立皇子萧嶷为豫章王,萧映为临川王,萧晃为长沙王,萧晔为武陵王,萧暠为安成王,萧锵为鄱阳王,萧铄为桂阳王,萧鉴为广陵王,皇孙萧长懋为南郡王。乙酉日,安葬宋顺帝于遂宁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