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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八十·列传第七十

南史 · 目录

〔27〕留异,东阳长山人也,世为郡著姓。异善自居处,言语酝籍,为乡里雄豪。多聚恶少,陵侮贫贱,守宰皆患之。仕梁晋安、安固二县令。

留异是东阳郡长山县人,他家世代都是郡里有名的大姓。留异很会为人处世,说话含蓄有度,在乡里中算得上是个头面人物。他聚集了很多品行不端的年轻人,欺压穷苦百姓,当地长官都拿他没办法。后来他在梁朝做官,担任过晋安县令和安固县令。

〔28〕侯景之乱,还乡里,占募士卒。太守沈巡援台,让郡于异。异使兄子超监知郡事,率兵随巡出都。及城陷,异随梁临城公大连,大连委以军事。异性残暴,无远略,私树威福,众并患之。会景将宋子仙济浙江,异奔还乡里,寻以众降子仙。子仙以为乡导,令执大连。邵陵王纶闻之曰:“姓作去留之留,名作同异之异,理当同于逆虏。”侯景署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行台刘神茂建义拒景,异外同神茂,而密契于景。及神茂败,被景诛,异独获免。景平后,王僧辩使异慰劳东阳,仍保据岩阻,州郡惮焉。魏克荆州,王僧辩以异为东阳太守,陈文帝平定会稽,异虽有粮馈,而拥擅一郡,威福在己。绍泰二年,以应接功,除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封永嘉县侯。又以文帝长女丰安公主配异第三子贞臣。

侯景之乱爆发时,他逃回老家招募士兵。当时太守沈巡要去援助台城,就把郡守的职位让给了他。他派自己哥哥的儿子代理郡中事务,自己带兵跟着沈巡出了京都。等到都城失守后,他投靠了梁朝的临城公萧大连,萧大连将军事重任交给他。可他这个人性情残暴,缺乏长远打算,还私下里作威作福,搞得大家都对他很不满。正好遇上侯景的部将宋子仙渡过浙江,他赶紧逃回家乡,不久就带着部下投降了宋子仙。宋子仙让他当向导,命令他去捉拿萧大连。邵陵王萧纶听说这件事后,讽刺地说:“他姓‘留’名‘异’,看来命中注定要跟逆贼同流合污。”后来侯景任命他做东阳太守,并且把他的妻子儿女扣下来当人质。行台刘神茂起兵反抗侯景,他表面上和刘神茂保持一致,暗地里却和侯景勾结。等到刘神茂兵败被侯景杀死,他却安然无恙。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派他去安抚东阳,他却趁机占据险要地势,州郡官员都害怕他。西魏攻占荆州时,王僧辩又让他担任东阳太守。陈文帝平定会稽时,他虽然运送粮草表示支持,但实际上独揽一郡大权,作威作福。绍泰二年,他因为接应朝廷有功,被任命为缙州刺史,兼东阳太守,封为永嘉县侯。后来,陈文帝还把大女儿丰安公主嫁给了他的第三个儿子贞臣。

〔29〕陈永定三年559,征异为南徐州刺史,迁延不就。文帝即位,改授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频遣其长史王澌为使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恒怀两端,与王琳潜通信使。及琳败,文帝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为郡,实以兵袭之。异与恪战,败,乃表启逊谢。时朝廷方事湘、郢,且羁縻之。异知终见讨,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湘州平,文帝乃下诏扬其罪恶,使司空侯安都讨之。异与第二子忠臣奔陈宝应。及宝应平,并禽异送都,斩建康市。子侄并伏诛,唯第三子贞臣以尚主获免。

陈永定三年,朝廷征召留异担任南徐州刺史,他拖延着不肯赴任。陈文帝即位后,改任他为缙州刺史,兼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出使朝廷。王澌每次都说朝廷虚弱,留异相信了,于是心怀二意,私下与王琳勾结。等到王琳兵败,文帝派左卫将军沈恪去取代留异的职务,实际上是率兵偷袭他。留异和沈恪交战,被打败,于是上表谢罪。当时朝廷正忙于湘州、郢州的战事,就暂且安抚他。留异知道自己终究会被讨伐,就派兵驻守下淮和建德,以防备长江水路。湘州平定后,文帝下诏宣布留异的罪行,派司空侯安都讨伐他。留异和次子忠臣逃奔到陈宝应那里。等到陈宝应被平定,留异也被抓获送往京城,在建康街市斩首。他的子侄全被处死,只有第三个儿子贞臣因为娶了公主而得以免死。

〔30〕陈宝应,晋安候官人也,世为闽中四姓。父羽,有材干,为郡雄豪。宝应性反覆,多变诈。梁时晋安数反,累杀郡将,羽初并扇惑成其事,后复为官军乡导破之,由是一郡兵权皆自己出。侯景之乱,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以郡让羽,羽年老,但主郡事,令宝应典兵。时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者十七八,而晋安独丰沃,士众强盛。侯景平,元帝因以羽为晋安太守。陈武帝辅政,羽请归老,求传郡于宝应,武帝许之。绍泰三年,封候官县侯。武帝受禅,授闽州刺史,领会稽太守。文帝即位,加其父光禄大夫,仍命宗正录其本系,编为宗室。

陈宝应是晋安郡侯官县人,世代都是闽中地区四大望族之一。他父亲陈羽,很有才干,是郡里的豪强。陈宝应性情反复无常,诡计多端。梁朝时,晋安郡多次反叛,接连杀死郡将,陈羽起初也参与煽动,促成了这些事,后来又给官军当向导,击溃了叛军,因此一郡的兵权都掌握在他手里。侯景叛乱时,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把郡守之位让给了陈羽。陈羽年纪大了,只管郡中政事,让陈宝应掌管军队。当时东部地区闹饥荒,会稽尤其严重,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可就晋安郡独独丰收富足,兵强马壮。侯景叛乱平定后,梁元帝就任命陈羽为晋安太守。陈武帝(陈霸先)辅政时,陈羽请求退休,要求把郡守传给陈宝应,武帝同意了。绍泰三年,陈宝应被封为侯官县侯。武帝受禅称帝后,任命陈宝应为闽州刺史,兼领会稽太守。文帝即位后,加封他父亲为光禄大夫,还命令宗正官记录他的家族世系,编入皇室宗谱。

〔31〕宝应娶留异女为妻,侯安都之讨异,宝应遣师助之,又资周迪兵粮,出寇临川。及都督章昭达破迪,文帝因命讨宝应,诏宗正绝其属籍。宝应据建安湖际,逆拒昭达。昭达深沟高垒不与战,但命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之,突其水栅,宝应众溃。执送都,斩建康市。

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做妻子。侯安都讨伐留异的时候,陈宝应派出军队帮他,又资助周迪兵器和粮食,出兵侵犯临川。等到都督章昭达打败了周迪,陈文帝于是命令讨伐陈宝应,下诏让宗正官断绝他的宗室名籍。陈宝应占据建安湖边一带,迎战章昭达。章昭达挖深沟筑高垒不跟他交战,只是命令制作竹筏。不久河水上涨,顺流放下竹筏,冲击陈宝应的水栅,陈宝应的军队溃败。被抓住押送到都城,在建康市斩首。

〔32〕论曰:侯景起于边服,备尝艰险,自北而南,多行狡算。于时江表之地,不见干戈。梁武以耄期之年,溺情释教。外弛藩篱之固,内绝防闲之心,不备不虞,难以为国。加以奸回在侧,货贿潜通,景乃因机骋诈,肆行矫慝。王伟为其谋主,饰以文辞;武帝溺于知音,惑兹邪说。遂使乘柎直济,长江丧其天险;扬旌指阙,金墉亡其地利。生灵涂炭,宗社丘墟。于是村屯坞壁之豪,郡邑岩穴之长,恣陵侮而为暴,资剽掠以为雄。陈武应期抚运,戡定安辑。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等,虽逢兴运,未改迷途,志在乱常,自致夷戮,亦其宜矣。

史官评论道:侯景出身于边境地区,尝尽了艰难险阻,从北方跑到南方,一路上耍了很多狡猾的计谋。当时江南一带,很久没有打过仗。梁武帝年事已高,沉迷于佛教,对外放松了边境的防守,对内也没有了防范的意识,既不防备也不考虑意外情况,这哪像个治国的样子。再加上身边有奸邪小人暗中勾结、贿赂不断,侯景趁机使诈,大肆搞阴谋诡计。王伟给他当主谋,用漂亮的言辞包装;梁武帝又喜欢听好话,被这些邪说迷惑住了。结果让侯景坐着木筏直接渡江,长江的天险失去了作用;他举着旗帜直逼京城,金墉城的地利也没了。百姓像陷入泥潭、掉进火坑一样痛苦,国家宗庙变成了一片废墟。这时候,各地的土豪、山寨的头领,纷纷趁机横行霸道、抢掠逞能。陈武帝顺应天命、安定局势,平定了叛乱、安抚了百姓。像熊昙朗、周迪、留异、陈宝应这些人,虽然赶上了好时候,却仍然执迷不悟,一心要违反纲常,最终自取灭亡,这也是他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