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又令旨推“下殇小功不可娶妇,则降服大功亦不得为子冠嫁”。伏寻此旨,若为降服大功不可冠嫁子,则降服小功亦不可自冠自嫁,是为凡厥降服大功小功皆不得冠娶矣。《记》文应云降服则不可,宁得唯称下殇?今不言降服,的举下殇,实有其义。夫出嫁出后,或有再降,出后之身,于本姊妹降为大功,若是大夫服士父,又以尊降,则成小功,其于冠嫁义无以异。所以然者,出嫁则有受我,出后则有传重,并欲使薄于此而厚于彼。此服虽降,彼服则隆。昔实期亲,虽复再降,犹依小功之礼,可冠可娶。若夫期降大功,大功降为小功,止是一等,降杀有伦,服末嫁冠,故无有异。唯下殇之服,特明不娶之义者,盖缘以幼弱之故。夭丧情深,既无受厚他姓,又异传重彼宗,嫌其年幼服轻,顿成杀略,故特明不娶,以示本重之恩。是以凡厥降服,冠嫁不殊,唯在下殇,乃明不娶。其义若此,则不得言大功之降服皆不冠嫁也。且《记》云“下殇小功”,言下殇则不得通于中上,语小功又不兼于大功。若实大功小功降服皆不冠嫁,上中二殇亦不冠嫁者,《记》不得直云“下殇小功则不可”。恐非文意。此又琛之所疑也。
又有令旨推论说:“下殇小功的丧服不能娶媳妇,那么降服大功也不能给儿子办冠礼和婚礼。”我私下琢磨这个意思:如果降服大功不能给儿子办冠礼和婚礼,那降服小功也不能给自己办冠礼和婚礼,这样一来所有降服大功和小功的人就都不能办冠礼和婚礼了。《记》文按理应该说降服就不行,怎么能只提下殇呢?现在不提降服,偏偏专门举出下殇,这肯定有它的道理。女子出嫁或者过继给别人,有时又会再降一等。过继的人对本家姊妹降服为大功;如果是大夫给作为士的父亲服丧,又因为尊卑而降服,就成了小功。这些情况对冠礼和婚礼的意义没什么不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出嫁有接收的人(夫家),过继有承担传承的人(继家),都是想让这边的丧服轻些,那边的丧服重些。这边的丧服虽然降了,那边的丧服却加重了。以前实际上是期亲,即使再次降等,仍然按小功的礼办,可以行冠礼结婚。至于期亲降为大功、大功降为小功,只降了一等,降等有章法,丧服还没到期就办冠礼婚礼,所以没什么不同。只有下殇的丧服,特别说明不能结婚的道理,是因为年龄幼小的缘故。夭折的悲哀很深,既没有像出嫁那样被外姓接收,又不同于过继到别家传承宗庙,担心因为年幼丧服轻,一下子就成了减杀恩情,所以特别说明不能结婚,以显示原本的重视恩情。因此所有降服,冠礼婚礼没有区别,只有下殇才明确不能结婚。道理是这样,就不能说大功的降服都不能办冠礼婚礼了。而且《记》说“下殇小功”,说下殇就不包括中殇上殇,说小功又不包括大功。如果确实大功小功的降服都不能办冠礼婚礼,上殇中殇也不能办冠礼婚礼,那么《记》文就不会直接说“下殇小功则不可”了。恐怕不是文章的本意。这也是我琛所疑惑的。
〔9〕遂从琛议。加员外散骑常侍。旧尚书南坐无貂,貂自琛始也。迁御史中丞,参礼仪如先。
于是听从了琛的建议。加封他为员外散骑常侍。以前尚书省南面座位上没有貂尾装饰,貂尾装饰是从琛开始的。后来升任御史中丞,仍然像以前一样参与礼仪事务。
〔10〕琛性贪啬,多受赇赂,家产既丰,买主第为宅,为有司奏,坐免官。
琛生性贪婪吝啬,多次收受贿赂,家产已经很丰厚了,还买了公主的府第作为住宅,被有关部门上奏弹劾,因此被免去官职。
〔11〕后为通直散骑常侍,领尚书左丞,参礼仪事。琛前后居职,凡郊庙诸仪多所创定,每进见武帝,与语常移晷刻,故省中语曰:“上殿不下有贺雅。”琛容止闲雅,故时人呼之。迁散骑常侍,参礼仪如故。时武帝年高,任职者缘饰奸谄,深害时政。琛启陈事条,封奏大略。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诚当今之急务。国家之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调,动致逋积,而人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其二事曰:“今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诚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则易于反掌。”其三事曰:“斗筲之人,诡竞求进,运挈瓶之智,徼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长弊增奸,实由于此。今诚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残愚之心,则下安上谧,无徼幸之患矣。”其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良有以也。夫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养人,费息则财聚。若言小费不足害财,则终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人,则终年不止矣。”书奏,武帝大怒,召主书于前,口受敕责琛曰:“朕有天下四十余年,公车谠言,日闻听览。每苦倥偬,更增惛惑。卿珥貂纡组,博问洽闻,不宜同于阘茸,止取名字,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不能受。卿云‘今北边稽服,政是生聚教训之时,而人失安居,牧守之过’。但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不尽善,不能皆恶。卿可分明显出其人。卿云‘宜导之节俭’,又云‘至道者必以淳素为先’。此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朕绝房室三十余年,不与女人同屋而寝亦三十余年,于居处不过一床之地,雕饰之物不入于宫,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饮酒,受生不好音声,所以朝中曲宴未尝奏乐。朕三更出理事,随事多少。事或少,中前得竟;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既常一食,若昼若夜,无有定时,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腰过于十围,今之瘦削,裁二尺余。旧带犹存,非为妄说。为谁为之?救物故也。《书》云,‘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主,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虚言耳。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诡竞求进’。今不许外人呈事,于义可否?以噎废餐,此之谓也。若断呈事,谁尸其任?专委之人,云何可得?是故古人云,‘专听生奸,独任成乱’。何者是宜,具以奏闻。”琛奉敕但谢过而已,不敢有所指斥。
后来他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左丞,参与礼仪事务。贺琛前后任职期间,凡是郊祀和宗庙的礼仪大多由他创制制定。每次进见梁武帝,武帝和他交谈常常谈到很久,所以朝廷中说:“上殿不下有贺雅。”贺琛容貌举止闲雅,所以当时人这样称呼他。后来升任散骑常侍,仍旧参与礼仪事务。当时梁武帝年事已高,任职的人往往粉饰奸邪谄媚,严重危害当时政治。贺琛上书陈述政事,密封奏报大致内容。其中第一件事说:“现在北边已经顺服,正是生聚教训的时候,但天下户口却在减少,这确实是当今的紧急要务。国家对于关外的征收,赋税很少,但每年的租调常常拖欠积压,而百姓失去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地方长官的过错吗?”第二件事说:“现在天下的地方长官,之所以都崇尚贪婪残暴,很少有廉洁清白的,确实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想要使人坚守廉洁,官吏崇尚清白,怎么能做到呢?现在实在应该严格制定禁令制度,用节俭来引导,贬斥那些雕饰浪费的人,弹劾举报浮华的行为,使大家都知道改变视听,改变好恶,那么就容易如反掌了。”第三件事说:“那些器量狭小的人,用诡诈手段争着求进,运用微小的智慧,追求分外的需求,把刻薄当作才能,把追查逐退当作任务,助长弊病增加奸邪,确实是由于这个。现在真诚希望责求他们公平的成效,罢黜他们残忍愚昧的心思,那么下面安定上面太平,没有侥幸的祸患了。”第四件事说:“自从征伐北方边境以来,国库空虚,现在天下无事,但还感到每日时间不够用,确实是有原因的。国家疲弊就应该减省事务停止费用,事省就能养民,费息就能聚财。如果说小费用不会损害财富,那么终年不会停止;认为小劳役不会妨害百姓,那么终年不会停息。”奏章呈上后,梁武帝非常愤怒,召来主书在面前,口授敕令责备贺琛说:“我拥有天下四十多年,上书直言的人,我每天都能听到看到。常常苦于事务繁重,更增加昏乱迷惑。你佩带貂尾绶带(指居高位),见闻广博,不应该同于庸碌小人,只求博取名声,说我能上书言事,遗憾朝廷不能接受。你说‘现在北边顺服,正是生聚教训之时,而百姓失去安居,是地方长官的过错’。但是大泽之中有龙有蛇,纵使不完全好,也不能都是坏的。你可以清楚明白地指出那个人。你说‘应该用节俭来引导’,又说‘最好的治国之道必须以淳朴为先’。这话很好。孔子说:‘自身端正,不用命令就能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命令也不服从。’我断绝房事三十多年,不与女人同屋睡觉也三十多年,居住不过一床之地,雕饰的物品不进入宫中,这也是人所共知的。我天生不喝酒,天生不喜欢音乐,所以朝廷中设宴不曾奏乐。我三更起来处理政事,根据事务多少。事务少,中午前能结束;事务多,到太阳西斜才能吃饭。通常一天只吃一餐,无论白天黑夜,没有固定时间,生病的时候,或许吃两餐。以前腰围超过十围,现在瘦削,只有二尺多。旧带还保存着,不是妄说。这是为谁做?是为了拯救万民。《尚书》说:‘有股肱之臣才能成人,有良臣才能成圣。’假使我有股肱之臣,可以成为中等君主,现在却不免居于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只是空话罢了。你又說‘百官没有不上奏的,用诡诈手段争着求进’。现在不允许外人呈奏事情,在义理上可否?因为噎着而停止吃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断绝呈奏事情,谁承担这个责任?专门委托的人,如何能得到?所以古人说:‘偏听产生奸邪,独断任用造成祸乱。’什么才是适宜的,详细奏报上来。”贺琛接奉敕令只谢罪而已,不敢有所指斥。
〔12〕太清二年548,为中军宣城王长史。侯景陷城,琛被创未死,贼求得之,舆至阙下,求见仆射王克、领军朱异,劝开城纳贼。克等让之,涕泣而止。贼复舆送庄严寺疗之。明年,台城不守,琛逃归乡里。其年,贼寇会稽,复执琛送出都,以为金紫光禄大夫。卒。琛所撰《三礼讲疏》《五经滞义》及诸仪注,凡百余篇。子翊,位巴山太守。
太清二年,琛担任中军宣城王的长史。侯景攻陷城池,琛受伤未死,叛军找到他,用轿子抬到宫门前,他要求见仆射王克和领军朱异,劝说打开城门接纳叛军。王克等人责备他,他哭泣着停止了劝说。叛军又用轿子送他到庄严寺治疗。第二年,台城失守,琛逃回故乡。同年,叛军侵犯会稽,又抓住琛送到都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了。琛撰写了《三礼讲疏》《五经滞义》以及各种礼仪注释,总共一百多篇。他的儿子翊,官至巴山太守。
〔13〕司马褧,字元表,河内温人也。曾祖纯之,晋大司农高密敬王。祖让之,员外常侍。父燮,善《三礼》,仕齐位国子博士。褧少传家业,强力专精,手不释卷。沛国刘瓛为儒者宗,嘉其学,深相赏好。与乐安任昉善,昉亦推重之。梁天监初,诏通儒定五礼,有举褧修嘉礼,除尚书祠部郎。时创定礼乐,褧所建议,多见施行。兼中书通事舍人,每吉凶礼,当时名儒明山宾、贺玚等疑不能断者,皆取决焉。累迁御史中丞。十六年,出为宣毅南康王长史,行府国并石头戍军事。褧虽居外官,有敕预文德、武德二殿长名问讯,不限日。迁晋安王长史,卒。王命记室庾肩吾集其文为十卷。所撰《嘉礼仪注》一百一十六卷。
司马褧,字元表,是河内温县人。他的曾祖司马纯之是晋朝的大司农高密敬王。祖父司马让之是员外常侍。父亲司马燮精通《三礼》,在齐朝做官做到国子博士。司马褧从小继承家业,勤奋专精,手不释卷。沛国的刘瓛是儒家宗师,赞赏他的学问,非常欣赏他。他与乐安的任昉交好,任昉也很推重他。梁朝天监初年,皇帝下诏让通儒制定五礼,有人举荐司马褧修订嘉礼,任命他为尚书祠部郎。当时刚刚创定礼乐,司马褧的建议多数被采纳实施。他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每当遇到吉凶礼仪,当时的名儒如明山宾、贺玚等人有疑问不能决断的,都由他决定。他多次升迁,做到御史中丞。天监十六年,出任宣毅南康王的长史,管理王府、封国以及石头戍的军事事务。司马褧虽然担任地方官,但有诏令让他参与文德、武德二殿的长名问讯,不限日期。后来调任晋安王的长史,去世了。晋安王命令记室庾肩吾收集他的文章编为十卷。他所撰写的《嘉礼仪注》共一百一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