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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六十·列传第五十

南史 · 目录

〔11〕梁台建,与南阳刘之遴同为太学博士,当时以为美选。休源初到都,寓于宗人少府孔登。曾以祠事入庙,侍中范云一与相遇,深加褒赏,曰:“不期忽覯清颜,顿祛鄙吝,观天披雾,验之今日。”后云命驾到少府,登便拂筵整带,谓当诣己,备水陆之品。云驻箸命休源,及至,命取其常膳,止有赤仓米饭,蒸鲍鱼。云食休源食,不举主人之馔。高谈尽日,同载还家。登深以为愧。尚书令沈约当朝贵显,轩盖盈门,休源或时后来,必虚襟引接,处之坐右,商略文义。其为通人所推如此。武帝尝问吏部尚书徐勉,求一有学艺解朝仪者,为尚书仪曹郎,勉曰:“孔休源识见清通,详练故事,自晋、宋起居注,诵略上口。”武帝亦素闻之,即日除兼尚书仪曹郎。时多所改作,每逮访前事,休源即以所诵记随机断决,曾无疑滞。吏部郎任昉常谓之为“孔独诵”。

梁朝建立后,孔休源和南阳人刘之遴一起担任太学博士,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好差事。孔休源刚到京城时,寄住在本家少府孔登家里。有一回因为祭祀的事去庙里,侍中范云一碰见他,就大加称赞说:“没想到忽然见到您这么清雅脱俗的面容,一下子把我心里的俗气和杂念全赶跑了,真是像拨开云雾看见青天一样,今天总算亲身验证了。”后来范云驾车来到少府家,孔登赶紧擦桌子整衣带,以为范云是来找自己的,就准备了丰盛的山珍海味。可范云放下筷子,让人去请孔休源,等孔休源来了,叫人把孔休源平时吃的饭拿来,不过是些陈仓米饭和蒸鲍鱼。范云就吃孔休源带来的东西,根本没动孔登准备的菜。两人聊了一整天,最后还一起坐车回范云家。孔登因此特别惭愧。尚书令沈约当时在朝中官大地位高,家里车马不断,可孔休源有时候来晚了,沈约总是很客气地迎接他,让他坐在自己右边,一起探讨文章义理。孔休源被这些有学问的人推崇到这种地步。武帝曾经问吏部尚书徐勉,想找个有才学又懂朝廷礼仪的人做尚书仪曹郎,徐勉说:“孔休源见识清楚通达,熟悉旧例,从晋朝到宋朝的帝王起居注,他都能背诵下来,朗朗上口。”武帝也早就听说过他,当天就任命他兼任尚书仪曹郎。当时朝廷经常改革变动,每次遇到需要查问以前的事,孔休源就凭自己背诵的记忆随口决断,从来没犹豫过。吏部郎任昉常叫他“孔独诵”。

〔12〕迁建康狱正,平反辩析,时罕冤人。后有选人为狱司者,帝常引休源以励之。除中书舍人。后为尚书左丞,弹肃礼闱,雅允朝望。时周舍撰《礼疑义》,自汉、魏至于齐、梁,并皆搜采,休源所有奏议,咸预编录。再迁长兼御史中丞,正色直绳,无所回避,百僚惮之。后为晋安王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帝谓曰:“荆州总上流冲要,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始兴王憺代镇荆州,复为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政绩,平心决断,请托弗行。帝深嘉之。历秘书监,复为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誉。王深相倚仗,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历都官尚书。

升任建康狱正后,他平反冤案,辨析是非,当时很少有人被冤枉。后来有被选任为刑狱官的人,皇帝常常引用休源的例子来激励他们。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后来担任尚书左丞,弹劾整肃礼部,很符合朝廷的期望。当时周舍撰写《礼疑义》,从汉魏到齐梁,全都搜罗采集,休源所有的奏议都参与了编录。又升任长兼御史中丞,神色严肃,执法公正,无所回避,百官都畏惧他。后来担任晋安王的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府州事务。皇帝对他说:“荆州总领上游要冲,地位如同分陕,现在把十岁小儿托付给你,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要害怕像周昌那样直言进谏。”又告诫晋安王说:“孔休源是人们的表率,你年纪尚幼,应当每件事都向他学习。”不久始兴王萧憺代替镇守荆州,他又担任萧憺的府长史,仍兼任南郡太守和代理府事。在州中经历多任,政绩显著,公平决断,杜绝请托。皇帝深加赞赏。历任秘书监,又担任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另外受命专门代理南徐州事务。休源多次辅佐著名藩王,深得众人赞誉。晋安王非常信赖倚仗他,常在中斋另外设置一榻,说:“这是孔长史的座位”,别人都不得参与。他受敬重到了如此地步。历任都官尚书。

〔13〕普通七年526,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武帝与群臣议代居州任者,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帝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事。休源初为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剖断如流,傍无私谒。中大通二年530,加金紫光禄大夫。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为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笔奏决于休源前,休源怡然无愧,时人名为兼天子。四年532,卒,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帝为之流涕,顾谢举曰:“孔休源居职清忠,方欲共康政道,奄至陨没,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臣窃为陛下惜之。”谥曰贞子。休源风范强正,明练政体,常以天下为己任。武帝深委仗之。累居显职,性缜密,未尝言禁中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练。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

梁武帝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去世,武帝和大臣们商议接替扬州刺史的人选,当时皇亲国戚和王公大臣都希望得到这个职位。武帝说:“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孔休源才华横溢、见识通达敏锐,确实符合这个选择。”于是任命他为宣惠将军、代理扬州事务。孔休源起初担任临川王的行佐(幕僚),等到临川王去世后,他管理州务,当时舆论认为他很荣耀。扬州是神州大地的重要都会,公文案牍非常多,孔休源处理起来像流水一样顺畅,身边没有私下请托的人。中大通二年,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在州里白天判决诉讼,夜晚阅读古代典籍。每当皇帝出行巡游,常常把军国大事委托给他。昭明太子去世,有诏令在夜里召孔休源进入宴居殿,与诸位大臣共同商定谋划,立晋安王萧纲为皇太子。从公卿到佩戴貂尾、插着笔的官员,在孔休源面前奏事请求裁决,孔休源神情自若,毫不惭愧,当时人称他为“兼天子”。中大通四年去世,遗嘱要求薄葬,每逢节日和朔日只供奉简单的蔬菜祭品而已。武帝为他流泪,回头对谢举说:“孔休源在职清廉忠诚,正想与他共同安定政治,他突然去世,我非常痛心。”谢举说:“这个人清廉耿介、刚强正直,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赐谥号叫贞子。孔休源的风度品格刚强端正,明白熟练治理国家的大体,常常以天下为己任。武帝非常信任依赖他。他多次担任显要职位,性格缜密,从未说过皇宫中的事情。藏书达到七千卷,亲手校订整理。所有奏议弹劾文章编成十五卷。

〔14〕长子云章,颇有父风,位东扬州别驾。少子宗范,聪敏有识度,位中书郎。

大儿子云章,很有他父亲的风范,担任东扬州的别驾。小儿子宗范,聪明机敏,有见识和器量,担任中书郎。

〔15〕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第四弟观同生,少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雅相钦重。朓尝行还过候革,时大寒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其所著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为西邸学士。

江革,字休映,是济阳考城人。祖父江齐之,在刘宋时期担任都水使者和尚书金部郎。父亲江柔之,在南齐担任尚书仓部郎,一生孝顺,因母亲去世悲伤过度而死。江革从小聪明机敏,很早就显露出才华,六岁就会写文章。江柔之对他非常赞赏,说:“这孩子一定会光耀我家门庭。”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四弟江观一起生活,年少孤贫,身边没有老师和朋友,兄弟俩相互教导勉励,读书不知疲倦。十六岁母亲去世,因孝顺闻名。服丧期满后,和江观一起到太学学习,被录取为国子生,成绩优异。南齐的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都很钦佩器重他。谢朓曾出行回来顺路探望江革,当时正值严寒大雪,见江革穿着破棉衣铺着单席,却仍然专心学习不知疲倦。谢朓感叹许久,脱下自己穿的外衣,又亲手割下半块毡子给江革当卧具,然后才离去。司徒竟陵王听说了他的名声,征召他担任西邸学士。

〔16〕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汛,便以革代之。仆射江祐深相引接,祐为太子詹事,启革为丞。祐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祐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

革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南徐州的秀才。当时豫章的胡谐之代理南徐州事务,王融写信给胡谐之,请他推荐革。胡谐之正要推荐琅邪的王汛,于是改而推荐革。仆射江祐很赏识接纳革,江祐担任太子詹事时,上奏请让革担任太子詹事丞。江祐当时权势在朝中无人可比,认为革的才能足以治理国家,让他参与掌管机要事务,所有诏令、文告、檄文都交给他起草。革小心谨慎,不露痕迹,外人不知道他的活动。后来江祐被诛杀,他的门客都受牵连获罪,只有革凭借智慧免于祸患。革后来被任命为尚书驾部郎。

〔17〕中兴元年,梁武帝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拒义不从。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帝深赏叹之,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为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以观为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与革书云:“比闻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卒。革在雍州,为府王所礼,款若布衣。后为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为政明肃,豪强惮之。历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为属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典签赵道智坐。道智因还都启事,面陈革堕事好酒,以琅邪王昙聪代为行事。南州士庶为之语曰:“故人不道智,新人佞散骑,莫知度不度,新人不如故。”迁御史中丞,弹奏豪权,一无所避。

中兴元年(501年),梁武帝进入石头城。当时吴兴太守袁昂占据郡城,拒绝归顺梁武帝的义军。革写了一封信给袁昂,在座位上很快就写成了,文辞典雅,梁武帝十分赞叹,让他和徐勉一起掌管文书。建安王担任雍州刺史,上表请求安排一个管记的人,于是任命革为征北记室参军,兼任中庐县令。革和弟弟观从小一起生活,不忍分离,苦苦请求同行。于是朝廷又任命观为征北行参军,兼任记室。当时吴兴人沈约、乐安人任昉写信给革说:“近来听说雍州官府精心选拔英才,文房之职都让你们兄弟担纲,可以说是驾驭两条龙在长途上奔驰,让千里马在千里原野上驰骋。”途中在江夏停留时,观去世了。革在雍州,受到建安王的礼遇,交往如同平民。后来担任建康正,接连升任秣陵令、建康令,治理清明严苛,豪强都惧怕他。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代理江州府事务。调任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依旧。因为清廉严厉而被所属郡县敬畏。当时年幼的王爷处理政事,多倾向典签,革以正直自处,不肯和典签赵道智同坐。赵道智趁机回京奏事,当面说革荒废政事、嗜好饮酒,让琅邪人王昙聪代行革的职务。江州的士人和百姓为此编了句话说:“故人不讲道智,新人谄媚散骑,不知能否称职,新人不如旧人。”升任御史中丞,弹劾豪门权贵,毫不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