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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四十六·列传第三十六

南史 · 目录

〔23〕王广之,字士林,一字林之,沛郡相人也。少好弓马,便捷有勇力。初为马队主,随刘勔征殷琰。兵既盛而合肥戍又阻兵为寇。勔宣令军中求征合肥者,以大郡赏之。广之曰:“若得将军所乘马,判能制之。”勔幢主皇甫肃谓勔曰:“广之敢夺节下马,可斩。”勔曰:“观其意必能立功。”即推鞍下马与之。及行,合肥果拔,勔大赏之,即擢为军主。广之于勔前谓肃曰:“节下若从卿言,非唯斩壮士,亦自无以平贼。卿不赏才乃至此邪!”广之由此知名。初封蒲圻子。肃有学术,善举止,广之亦雅相推慕。勔亡后,肃更依广之,广之盛相赏接,启武帝以为东海太守,不念旧恶如此。广之后以征伐功,位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齐高帝废苍梧,出广之为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沈攸之事起,广之留都下,豫平石头,仍从高帝顿新亭。高帝诛黄回,回弟驷及从弟马、兄子奴亡逸。高帝与广之书曰:“黄回虽有微勋,而罪过转不可容。近遂启请御大小二舆为刺史服饰,吾乃不惜为其启闻,政恐得舆复求画轮车。此外罪不可胜数,弟自悉之。今启依法。”令广之于江西搜捕驷等。建元元年479,进爵为侯。武帝即位,累迁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471,为豫州刺史,豫废郁林。后拜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应城县公。建武中,位侍中、镇军将军,给扶。后卒,赠车骑将军,谥壮公。

王广之,字士林,又字林之,是沛郡相县人。他年少时喜好骑马射箭,身手敏捷,有勇力。起初担任马队主,跟随刘勔征讨殷琰。军队已经很强大,但合肥的守军又凭借兵力作乱。刘勔在军中下令,寻求能征讨合肥的人,答应赏给他一个大郡。王广之说:“如果能得到将军骑的马,我估计就能制服他们。”刘勔的幢主皇甫肃对刘勔说:“王广之竟敢抢夺您的马,应该杀了他。”刘勔说:“看他的意思一定能立功。”于是推鞍下马给了他。等到出发后,合肥果然被攻克,刘勔重重赏赐他,随即提拔他为军主。王广之在刘勔面前对皇甫肃说:“您如果听从你的话,不仅杀了壮士,也自然无法平定贼寇。你不赏识人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广之由此知名。起初封为蒲圻子爵。皇甫肃有学问,行为举止得体,王广之一向推重仰慕他。刘勔死后,皇甫肃反而去投靠王广之,王广之非常丰厚地赏赐接待他,并启奏武帝任命他为东海太守,他就是这样不计较旧恶。王广之后来因为征伐的功劳,官至给事中、冠军将军,改封宁都县子。齐高帝废黜苍梧王,让王广之出任徐州刺史、钟离太守。沈攸之事件发生时,王广之留在京城,参与平定石头城,又跟随高帝驻军新亭。高帝诛杀黄回,黄回的弟弟黄驷及堂弟黄马、兄长的儿子黄奴逃亡。高帝写信给王广之说:“黄回虽然有些小功劳,但他的罪过积累到不可容忍的地步。近来他竟然上奏请求用御用的大小二车作为刺史的服饰,我本来不惜为他启奏,只是担心他得到车后又要求画轮车。除此之外他的罪过不可胜数,弟弟你自己都知道。现在启奏依法处理。”命令王广之在江西搜捕黄驷等人。建元元年,进爵为侯。武帝即位后,王广之连续升迁担任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前军将军。延兴元年,担任豫州刺史,参与废黜郁林王。后来被任命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进封应城县公。建武年间,官至侍中、镇军将军,给予扶侍之礼。后来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壮公。

〔24〕子珍国,字德重,仕齐为南谯太守,有能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振穷乏。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治国,甚副吾意。”永明初,迁桂阳内史,讨捕贼盗,境内肃清。罢任还都,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临渚饯别,见珍国还装轻素,叹曰:“此真良二千石也。”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雅相知赏,谓其父广之曰:“珍国应堪大用,卿可谓老蚌也。”广之曰:“臣不敢辞。”帝大笑。帝每叹曰:“晚代将家子弟,如珍国者少矣。”累迁游击将军,父忧去职。建武末,魏军围司州,明帝使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拔涡阳,以为声援,起珍国为辅国将军助焉。魏将杨大眼大众奄至,叔业惧,弃军走。珍国率其众殿,故不至大败。及会稽太守王敬则反,珍国又率众拒之。永元中,为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

珍国,字德重,在齐朝担任南谯太守,以有才能闻名。当时南谯郡境内苦于饥荒,他就发放米粮、散发财物来赈济穷困的人。齐高帝亲手写诏书说:“你爱民如子、治理国家,非常符合我的心意。”永明初年,升任桂阳内史,讨伐搜捕盗贼,境内得到肃清。任满回京,途经江州,刺史柳世隆到江边设宴饯行,看到珍国返京的行装简单朴素,感叹说:“这真是好的太守啊!”回京后担任大司马中兵参军。齐武帝非常赏识他,对他的父亲广之说:“珍国应该能担当大任,您可称得上是老蚌生珠啊。”广之说:“臣不敢推辞。”武帝大笑。武帝常常感叹说:“晚期将门子弟,像珍国这样的很少了。”多次升迁到游击将军,因父亲去世离职。建武末年,北魏军队围攻司州,齐明帝派徐州刺史裴叔业攻取涡阳,作为声援,起用珍国为辅国将军协助。北魏将领杨大眼率大军突然到来,叔业害怕,弃军逃跑。珍国率领自己的部队殿后,所以没有大败。后来会稽太守王敬则反叛,珍国又率军抵抗。永元年间,任北徐州刺史,将军职务依旧。

〔25〕梁武起兵,东昏召珍国以众还都,使出屯朱雀门,为王茂所败。乃入城,密遣郗纂奉明镜献诚于梁武帝,帝断金以报之。时侍中、卫尉张稷都督众军,珍国潜结稷腹心张齐要稷,稷许之。十二月丙寅旦,珍国引稷于卫尉府,勒兵入自云龙门,杀东昏于内殿,与稷会尚书仆射王亮等于西钟下,使国子博士范云等奉东昏首归梁武。后因侍宴,帝曰:“卿明镜尚存,昔金何在?”珍国曰:“黄金谨在臣肘,不敢失坠。”历位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滠阳侯。迁都官尚书。初,珍国自以废杀东昏,意望台鼎。先是出为梁、秦二州刺史,心常郁怏,酒后于坐启云:“臣近入梁山便哭。”帝大惊曰:“卿若哭东昏则已晚,若哭我,我复未死。”珍国起拜谢,竟不答,坐即散,因此疏退,久方有此进。天监五年506,魏任城王澄攻钟离,帝遣珍国为援,因问讨贼方略。对曰:“臣常患魏众少,不苦其多。”武帝壮其言,乃假节与众军同赴。魏军退,班师。又出为南秦、梁二州刺史,会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降魏,珍国步道出魏兴将袭之,不果,遂留镇焉。改封宜阳县侯,累迁丹阳尹。卒,赠车骑将军,谥曰威。子僧度嗣。

梁武帝起兵反齐的时候,东昏侯萧宝卷召回王珍国,让他率部返回都城,派他驻守朱雀门,但被王茂击败。于是王珍国进入建康城,秘密派遣郗纂带着明镜向梁武帝表达归顺之意,梁武帝断开黄金作为回报。当时侍中、卫尉张稷统率各路军队,王珍国暗中结交张稷的心腹张齐,邀请张稷(一起行动),张稷答应了。十二月丙寅早晨,王珍国邀请张稷到卫尉府,然后率兵从云龙门入宫,在东昏侯的内殿杀死了他,之后与张稷在尚书仆射王亮等人会合于西钟下,又派国子博士范云等人将东昏侯的首级送到梁武帝那里。后来王珍国在陪梁武帝饮宴时,梁武帝问:“你送给我的明镜还在,从前我给你的黄金在哪里?”王珍国回答:“黄金谨慎地收在我的肘下,不敢丢失。”王珍国历任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封滠阳侯。升迁为都官尚书。当初,王珍国自以为废黜并杀了东昏侯,期望能当上三公。此前他被外调担任梁、秦二州刺史,心中常常郁郁不乐,酒后曾在座位上对梁武帝说:“我最近进入梁山便哭了。”梁武帝大惊道:“你如果哭东昏侯那已经晚了,如果哭我,我还没有死。”王珍国起身拜谢,竟然没有回答,酒宴随即散去,因此梁武帝开始疏远他,很久之后才得到这次提升。天监五年,北魏任城王元澄攻打钟离,梁武帝派王珍国前往救援,并问他讨伐敌人的策略。王珍国回答说:“我常常担心魏军兵少,不怕他们兵多。”梁武帝觉得他的言辞豪壮,于是授予他假节,与各路军队一同出发。魏军撤退,便班师回朝。后来王珍国又外任南秦、梁二州刺史,恰逢梁州长史夏侯道迁带全州投降北魏,王珍国从陆路经魏兴准备袭击他,没有成功,于是留在那里镇守。改封为宜阳县侯,多次升迁后担任丹阳尹。去世后,追赠车骑将军,谥号“威”。他的儿子王僧度继承爵位。

〔26〕张齐,字子向,冯翊郡人。少有胆气。初事荆州司马垣历生,历生酗酒,遇下严酷,不礼之。及吴郡张稷为荆府司马,齐复从之,甚见重,以为腹心。齐尽心事稷,稷为南兖州,擢为中兵参军。梁武帝起兵,东昏征稷归,都督宫城诸军事。齐夜引珍国就稷,齐手自执烛定谋。明旦与稷、珍国即东昏于殿内,齐手杀焉。武帝受禅,封齐安昌侯,位历阳太守。齐手不知书,目不识字,在郡清整,吏事甚修。

张齐,字子向,是冯翊郡人。从小就有胆量和勇气。起初侍奉荆州司马垣历生,垣历生喜欢酗酒,对待下属很严酷,对张齐也不礼貌。后来吴郡人张稷担任荆府司马,张齐又跟随他,很受张稷器重,把他当作心腹。张齐尽心竭力侍奉张稷,张稷担任南兖州刺史时,提拔他做中兵参军。梁武帝起兵时,东昏侯征召张稷回京,让他都督宫城诸军事。张齐在夜里带着王珍国去见张稷,张齐亲自举着蜡烛谋划。第二天早上,张齐和张稷、王珍国一起在东昏侯的殿内,张齐亲手杀了他。梁武帝接受禅让后,封张齐为安昌侯,担任历阳太守。张齐手不握笔,目不识字,但在郡中为官清廉公正,政事处理得很好。

〔27〕天监四年505,魏将王足攻蜀,围巴西,帝以齐为辅国将军救蜀,未至,足退。齐进戍南安,迁巴西太守。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十一年512,进假节,督益州外水诸军。齐在益部累年,讨击蛮獠,身无宁岁。其居军中,能身亲劳辱,与士卒同勤苦,自顿舍城垒,皆委曲得其便。调给衣粮资用,人无困乏。既为物情所归,蛮獠亦不敢犯,是以威名行于庸、蜀。巴西郡居益州之半,又当东道冲要,刺史经过,军府远涉多穷匮。齐缘路聚粮食,种蔬菜,行者皆取给焉。历南梁州刺史。迁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未发卒,谥曰壮。

天监四年,北魏将领王足攻打蜀地,包围了巴西郡。梁武帝任命张齐为辅国将军去救援蜀地,还没到达,王足就退兵了。张齐进军戍守南安,升任巴西太守。当初,南郑被北魏攻陷,就在益州西边设置了南梁州。这个州刚刚创建,一切都依赖益州供给。张齐上缴了夷獠百姓的义租,得到二十万斛米。天监十一年,晋升为假节,都督益州外水各路军队。张齐在益州多年,讨伐攻击蛮獠,没有一年空闲。他在军中,能够亲自干劳苦屈辱的活,与士兵同甘共苦,从驻营到修筑城垒,都想尽办法做得便利。调拨供应衣服粮食物资,没有人感到匮乏。既然得到了人心归附,蛮獠也不敢侵犯,所以他的威名在庸州、蜀地一带流传。巴西郡占据益州的一半,又处在东面道路的要冲,刺史经过时,军府长途跋涉大多穷困缺乏。张齐沿路聚集粮食,种植蔬菜,经过的人都得到供给。他历任南梁州刺史。升任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还没出发就去世了,谥号叫壮。

〔28〕论曰:宋氏将季,乱离日兆,家怀逐鹿,人有异图。高帝观衅深视,将符兴运。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等,或早见诚款,或备尽心力,或受委方面,或功成麾下,其所以自致荣宠,夫岂徒然?”盖亦验人心之有归,乐推之非妄也。《语》云:“勇而无礼则乱。”观夫奉叔取进之道,不亦几于乱乎!其致屠戮,亦其宜矣。珍国明镜虽在,而断金莫验,报骂之义,理则宜然,台辅之冀,其何爽也!张齐人位本下,志望易充,绩宣所莅,其殆优也。

论说:刘宋王朝将要灭亡的时候,动乱离散的苗头一天天显现,家家都怀着争夺天下的心思,人人各有不同的企图。齐高帝萧道成暗中观察时机,准备顺应兴起的命运。李安人、戴僧静、桓康、焦度、曹武、吕安国、周山图、周盘龙、王广之这些人,有的很早就表现出真诚归附,有的尽心竭力办事,有的被委任独当一面,有的在帅旗下建功立业,他们之所以能自己求得荣耀和宠信,难道会是无缘无故的吗?这也就验证了人心是有归属的,大家乐于推举拥戴并不是虚妄的。《论语》上说:“勇敢但没有礼义就会作乱。”看那奉叔向上爬的方式,不是很接近作乱了吗?他遭到屠杀,也是应该的。珍国虽然明镜高悬,但兄弟般的情谊却没有应验,以骂报骂的道理按理说也是应当的,至于当宰相的期望,又有什么差错呢?张齐这个人地位本来低下,志向和欲望容易满足,在他任职的地方做出了政绩,大概算是优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