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太子恶明帝,密谓竟陵王子良曰:“我意色中殊不悦此人,当由其福德薄所致。”子良便苦救解,后明帝立,果大相诛害。
起初,太子特别讨厌明帝,私下里对竟陵王萧子良说:“我神色里非常不喜欢这个人,大概是因为他福分德行太浅薄了。”萧子良就赶紧好言好语地劝太子,替明帝说情。后来明帝登基做了皇帝,果然对太子一党大肆迫害诛杀。
〔8〕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武帝第二子也。幼聪敏。武帝为赣县时,与裴后不谐,遣人船送后还都,已登路,子良时年小,在庭前不悦。帝谓曰:“汝何不读书?”子良曰:“娘今何处,何用读书?”帝异之,即召后还县。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是齐武帝的第二个儿子。小时候非常聪明。武帝担任赣县县令时,与裴皇后关系不和睦,派人用船送皇后回京城,已经上路了。子良当时年纪小,在庭院前显得不高兴。武帝对他说:“你怎么不读书呢?”子良回答说:“母亲现在在哪里,我读书还有什么用?”武帝感到很惊异,立刻把皇后召回了县里。
〔9〕仕宋为邵陵王友。时宋道衰谢,诸王微弱,故不废此官。升明三年,为会稽太守,都督五郡。封闻喜公。宋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后,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高帝践阼,子良陈之,请息其弊。子良敦义爱古,郡人朱百年有至行,先卒,赐其妻米百斛,蠲一人,给其薪苏。郡阁下有虞翻旧床,罢任还,乃致以归。后于西邸起古斋,多聚古人器服以充之。夏禹庙盛有祷祀,子良曰:“禹泣辜表仁,菲食旌约,服玩果粽,足以致诚。”使岁献扇簟而已。时有山阴人孔平诣子良,讼嫂市米负钱不还。子良叹曰:“昔高文通与寡嫂讼田,义异于此。”乃赐米钱以偿平。
他在刘宋时担任邵陵王的属官(友)。当时刘宋国运衰败,各个亲王势力弱小,所以这个官职没被废除。升明三年,他做了会稽太守,总督五个郡,被封为闻喜公。刘宋元嘉年间,政务都交给郡县去办,孝武帝以后,催收赋税很急,因为郡县动作慢,就开始派中央使者下去督办,从此公差劳役变得扰民。齐高帝即位后,萧子良上奏反映了这个情况,请求停止这弊病。萧子良为人厚道,爱慕古风。会稽人朱百年有极高的品行,已经去世了,萧子良赏给他妻子一百斛米,还免了家里一个人的劳役,供应柴草。郡衙里有虞翻用过的旧床,萧子良离任回家时,就把它带了回去。后来他在西边的宅子修了古斋,收集了好多古人的器物衣服放在里头。夏禹庙里祭祀很隆重,萧子良说:“夏禹为罪人流泪体现仁慈,吃粗食显示节俭,供上衣服、玩物、水果和粽子,就足够表达诚心了。”于是只让每年进献扇子和竹席。当时有个山阴人叫孔平,来见萧子良,告他嫂子买米欠钱不还。萧子良叹口气说:“从前高文通和寡嫂争田,道义跟这不一样。”就赏给孔平米和钱,算是补偿了他。
〔10〕建元二年344,穆妃薨,去官,仍为丹阳尹,开私仓振属县贫人。先是太妃以七月薨,子良以八月奉凶问。及小祥,疑南郡王应相待。尚书左仆射王俭议以为“礼有伦序,义无徒设。如令远则不待,近必相须,礼例既乖,即心无取。若疑兄弟同居,吉凶舛杂,则远还之子,自应开立别门,以终丧事,灵筵祭奠,随在家之人,再期而毁。庶子在家,亦不待嫡。而况储妃正体王室,中军长奠之重,天朝又行权制,进退弥复非疑。谓应不相待,中军祥缟之日,闻喜致哀而已,不受吊慰。至闻喜变除,昆弟亦宜相就写情,不对客”。从之。
建元二年,穆妃去世,子良辞去官职,但依然担任丹阳尹,他打开私人粮仓,赈济所属各县的贫苦百姓。在此之前,太妃在七月去世,子良在八月才接到丧报。等到小祥祭的时候,子良怀疑南郡王是否应该与自己一起等待(即举行祭祀时要不要互相等待)。尚书左仆射王俭议论说:“礼法有伦次,道义不会凭空设立。如果规定远道的人不用等,近处的人却必须等,那样礼法就乱了,心里也无所适从。如果担心兄弟住在一起,吉凶事务互相混杂,那么远道回来的人,自然应该另开一道门,独自完成丧事,灵位和祭奠都跟着在家的人来办,满两周年后撤除。庶子在家,也不等嫡子。何况储妃是王室的嫡正,中军有着长奠的重要职责,朝廷又实行权宜制度,所以无论怎样都没有疑问。我认为不应该互相等待,中军行祥祭穿缟服那天,闻喜致哀就行了,不接受吊唁慰问。至于闻喜除丧,兄弟之间应当互相表达感情,但不接待宾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11〕武帝即位,封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永明二年484,为护军将军,兼司徒。四年486,进号车骑将军。子良少有清向,礼才好士,居不疑之地,倾意宾客,天下才学皆游集焉。善立胜事,夏月客至,为设瓜饮及甘果,著之文教。士子文章及朝贵辞翰,皆发教撰录。是时上新视政,水旱不时。子良密启请原除逋租,又陈宽刑息役,轻赋省徭。并陈“泉铸岁远,类多翦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在;公家所受,必须轮郭完全。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求请无地,捶革相驱。寻完者为用,既不兼两,回复迁贸,会非委积,徒令小人每婴困苦。且钱布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须令输直,进违旧科,退容奸利”。五年487,正位司徒,给班剑二十人,侍中如故。移居鸡笼山西邸,集学士抄《五经》百家,依《皇览》例为《四部要略》千卷。招致名僧,讲论佛法,造经呗新声,道俗之盛,江左未有。
武帝登上皇位后,封萧子良为竟陵郡王、南徐州刺史,并加授都督衔。永明二年,他担任护军将军,兼任司徒。永明四年,晋升为车骑将军。萧子良从小就有高洁的志向,礼遇贤士喜欢结交文人,他处在不招人猜忌的地位,全心全意招待宾客,天下的才学之士都聚集到他那里。他善于举办各种风雅活动,夏天客人来了,就准备瓜果、冷饮和甜美的果子,还把这种做法推广到文化教育中。文人学士的文章以及朝中显贵的书信,他都下令收集记录。当时皇帝刚刚亲理朝政,水旱灾害时常发生。萧子良秘密上书请求免除百姓拖欠的租税,又建议放宽刑罚、停止徭役、减轻赋税和劳役。他还上书说:“钱币铸造年代久了,大多数被剪凿破坏,江东的大钱,十个里头不到一个完整;官府收税,必须要求钱币轮廓完整。于是百姓买一贯钱成本就要加付七百利息,到处求告无门,反被鞭打驱赶。而找到完整的钱使用,既不能成双配对,来回交易,又积攒不起来,白白让平民百姓经常遭受困苦。况且钱和布帛各半支付是长久以来的制度,有时听说地方官要求交现钱,这样做既违反旧规,又容易让奸猾之辈谋利。”永明五年,他正式就任司徒,被赐给班剑二十人,仍像以前一样担任侍中。他移居到鸡笼山西边的宅邸,召集学士抄写《五经》和百家著作,依照《皇览》的体例编纂成《四部要略》一千卷。又招来著名僧人,讲论佛法,创作了佛教唱诵的新曲子,僧俗两界的兴盛,是江东地区从来不曾有过的。
〔12〕武帝好射雉,子良启谏。先是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谏射雉,武帝为止,久之,超竟被诛。永明末,上将复射雉,子良复谏,前后所陈,上虽不尽纳,而深见宠爱。
武帝喜欢射野鸡,子良上书劝谏。在这之前,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曾上书劝谏射野鸡的事,武帝因此停止了射雉,但过了很久,邯郸超竟然被处死了。永明末年,皇上又要射野鸡,子良再次劝谏。他前后所陈述的意见,皇上虽然没有完全采纳,但子良很受宠爱。
〔13〕又与文惠太子同好释氏,甚相友悌。子良敬信尤笃,数于邸园营斋戒,大集朝臣众僧,至赋食行水,或躬亲其事,世颇以为失宰相体。劝人为善,未尝厌倦,以此终致盛名。八年490,给三望车。九年491,都下大水,吴兴偏剧,子良开仓振救贫病不能立者,于第北立廨收养,给衣及药。十年492,领尚书令、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寻解尚书令,加中书监。
(萧子良)又和文惠太子共同喜好佛教,两人之间非常友爱恭敬。萧子良对佛教信仰尤其虔诚,多次在自己的府邸花园中举办斋戒仪式,大规模聚集朝中大臣和众多僧人,他甚至亲自分发食物和饮用水,有时亲力亲为干这些事,世人都认为这有失宰相的体统。他劝人向善,从不感到厌倦,因此最终获得了极高的声誉。永明八年,被赐予三望车。永明九年,京城发生大涝,吴兴郡灾情尤其严重,萧子良打开粮仓赈济那些贫困患病不能自立的人,在府邸北面设立官署收留他们,供给衣服和药品。永明十年,兼任尚书令、扬州刺史,原有的官职保持不变。不久,解除尚书令职务,加授中书监。
〔14〕文惠太子薨,武帝检行东宫,见太子服御羽仪,多过制度,上大怒,以子良与太子善,不启闻,颇加嫌责。
文惠太子去世后,武帝检查巡视东宫,看见太子的服饰、车驾和仪仗等,大多超越了制度规定,武帝非常愤怒,认为子良和太子关系好,没有及时上报,对他颇为猜疑和责备。
〔15〕武帝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启进沙门于殿户前诵经,武帝为感梦见优昙钵花。子良案佛经宣旨,使御府以铜为花,插御床四角。日夜在殿内,太孙间日入参。武帝暴渐,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物议疑立子良。俄顷而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遗诏使子良辅政,明帝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时务,乃推明帝。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所志也。太孙少养于子良妃袁氏,甚著慈爱,既惧前不得立,自此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之下。成服后,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
武帝身体不适,下诏让萧子良带着武装卫士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奏请让僧人在殿门前诵经,武帝为此感动,梦见优昙钵花。萧子良依据佛经宣旨,让御府用铜制作成花,插在御床的四角。他日夜在殿内,皇太孙隔日入内探望。武帝病情突然加重,朝廷内外惶恐,百官已经换上了丧服,大家议论怀疑要立萧子良为帝。不久武帝苏醒,询问太孙在哪里,于是召东宫的武器和人员全部入宫,遗诏让萧子良辅政,明帝(萧鸾)掌管尚书事务。萧子良一向仁厚,不喜时政,于是推让给明帝。诏书说:“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与萧鸾商议决定。”这是萧子良的意愿。皇太孙从小由萧子良的妃子袁氏抚养,非常慈爱,但太孙担心之前不能立为太子,从此深深忌惮萧子良。武帝的灵柩运出太极殿,萧子良在中书省,皇帝派虎贲中郎将潘敞带领二百名士兵,驻扎在太极殿西阶之下。成服之后,诸王都出宫,萧子良请求留下直到安葬,不被允许。
〔16〕进位太傅,增班剑为三十人,本官如故,解侍中。隆昌元年,加殊礼,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进督南徐州,其年疾笃,谓左右曰:“门外应有异”。遣人视,见淮中鱼无算,皆浮出水上向城门。寻薨,年三十五。
晋升为太傅,增加班剑仪仗到三十人,原有官职照旧保留,解除了侍中职务。隆昌元年,被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着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拜见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又晋升督管南徐州。这年他病重,对身边的人说:“门外应该有异常情况。”派人去看,只见淮河中有无数条鱼,都浮出水面朝向城门。不久去世,享年三十五岁。
〔17〕帝常虑子良异志,及薨,甚悦。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敛以衮冕之服,东府施丧位,大鸿胪持节监护,太官朝夕送祭。又诏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备九服锡命之礼,使持节、中书监、王如故。给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蒨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依晋安平王孚故事。初,豫章王嶷葬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夹石。子良临送,望祖硎山悲感叹曰:“北瞻吾叔,前望吾兄,死而有知,请葬兹地。”及薨,遂葬焉。所著内外文笔数十卷,虽无文采,多是劝戒。
皇上一直担心萧子良有异心,等到他去世了,非常高兴。下诏赐给他东园制造的温明棺材,用衮冕的衣服入殓,在东府设立灵堂,派大鸿胪拿着符节监督办理丧事,太官每天早晚送祭品。又下诏追赠他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宰、领大将军、扬州牧、绿綟绶,办理九锡的礼节,他原来的使持节、中书监、王的爵位保持不变。赐给他九旒鸾车、黄屋左纛、蒨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两套,虎贲执班剑的卫士一百人,葬礼按照晋朝安平王司马孚的先例来办。当初,豫章王萧嶷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葬在夹石。萧子良送葬时,望着祖硎山伤心感叹说:“北面看到我叔叔,前面看到我兄长,死后如果有灵,请把我葬在这里。”等到他去世,就埋在了那里。他所写的内外文章几十卷,虽然没什么文采,但大多是对世人劝诫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