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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四十六·吴书一

三国志 · 目录

〔8〕徐州牧陶谦深忌策。策舅吴景,时为丹杨太守,策乃载母徙曲阿,与吕范、孙河俱就景,因缘召募得数百人。兴平元年194,从袁术。术甚奇之,以坚部曲还策。太傅马日磾杖节安集关东,在寿春以礼辟策,表拜怀义校尉,术大将乔蕤、张勋皆倾心敬焉。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策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于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尝衔恨。术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先是,刘繇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时吴景尚在丹杨,策从兄贲又为丹杨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贲退舍历阳。繇遣樊能、于麋东屯横江津,张英屯当利口,以距术。术自用故吏琅邪惠衢为扬州刺史,更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克。策乃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兵财千余,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阳,众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于历阳,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姓怀之。

徐州牧陶谦非常忌惮孙策。孙策的舅舅吴景当时担任丹杨太守,孙策于是带着母亲迁居到曲阿,与吕范、孙河一起投靠吴景,并借此机会招募了几百人。兴平元年,孙策跟随了袁术。袁术很赏识他,把孙坚的旧部归还给了孙策。太傅马日磾手持符节安抚关东地区,在寿春按照礼节征召孙策,上表推荐他担任怀义校尉,袁术的大将乔蕤和张勋都真心实意地敬重他。袁术经常感叹说:“如果我有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孙策的一个骑兵犯了罪,逃进袁术的军营,藏在马棚里。孙策派人进去杀了他,完事后去见袁术道歉。袁术说:“士兵喜欢反叛,我们应该共同痛恨他们,为什么要道歉呢?”从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袁术起初许诺让孙策做九江太守,过后却改用了丹杨人陈纪。后来袁术想要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要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非常生气。孙策以前曾经去拜访陆康,陆康不肯见他,只让主簿接待他。孙策因此怀恨在心。袁术派孙策攻打陆康,对他说:“之前我错用了陈纪,常常后悔原来的想法没能实现。现在如果能拿下陆康,庐江就真正归你所有了。”孙策攻下了庐江,袁术却又任用他的旧吏刘勋做太守,孙策更加失望。在此之前,刘繇担任扬州刺史,州治本来在寿春。寿春已经被袁术占据,刘繇便渡江把治所设在曲阿。当时吴景还在丹杨,孙策的堂兄孙贲又担任丹杨都尉,刘繇来了之后,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吴景和孙贲退守历阳。刘繇派樊能、于麋向东驻守横江津,张英驻守当利口,来抵御袁术。袁术自己任用旧吏琅邪人惠衢为扬州刺史,又任命吴景为督军中郎将,和孙贲一起率兵攻打张英等人,连年没能攻克。孙策于是劝说袁术,请求帮助吴景等人平定江东。袁术上表任命孙策为折冲校尉,代理殄寇将军,兵力只有一千多人,战马几十匹,愿意跟随的宾客有几百人。等到了历阳,队伍已经发展到五六千人。孙策的母亲先前已从曲阿迁到历阳,孙策又把母亲迁到了阜陵。孙策渡江辗转作战,所到之处都被攻破,没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加上他军令严明整齐,百姓都归附于他。

〔9〕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逃,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余人,处处屯聚。吴景等欲先击破虎等,乃至会稽。策曰:“虎等群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乃攻破虎等。尽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为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陵太守,丹杨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张昭、广陵张纮、秦松、陈端等为谋主。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曹公表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后术死,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将其众欲就策,庐江太守刘勋要击,悉虏之,收其珍宝以归。策闻之,伪与勋好盟。勋新得术众,时豫章上缭宗民万余家在江东,策劝勋攻取之。勋既行,策轻军晨夜袭拔庐江,勋众尽降,勋独与麾下数百人自归曹公。是时袁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抚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权茂才。

孙策这人,长得一表人才,爱说爱笑,性格豁达开朗,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又善于用人,所以见过他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尽心尽力、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的。刘繇抛弃军队逃跑,各郡守也都放弃城池逃走。吴地人严白虎等人各带一万多兵马,到处驻扎。吴景等人想先打败严白虎,于是到了会稽。孙策说:“严白虎这伙强盗,没什么大志向,很容易就能抓住。”于是带兵渡过浙江,占领会稽,攻破东冶,然后打败了严白虎。他全部更换了地方官,自己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命吴景为丹杨太守,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设立庐陵郡,任命孙贲的弟弟孙辅为庐陵太守,丹杨人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人张昭、广陵人张纮、秦松、陈端等人担任主要谋士。当时袁术僭越称帝,孙策写信责备他并断绝了关系。曹操上表推荐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后来袁术死了,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人想带部众投奔孙策,庐江太守刘勋半路截击,全部俘虏了他们,收缴了珍宝。孙策听说后,假装和刘勋交好结盟。刘勋刚得到袁术的部众,当时豫章上缭的宗族百姓一万多户在江东,孙策劝刘勋去攻打。刘勋出发后,孙策带着轻装军队日夜兼程攻下庐江,刘勋的部众全部投降,刘勋只带了几百人投奔曹操。这时袁绍正强大,孙策吞并了江东,曹操力量不够,想安抚他。于是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儿子曹章娶了孙贲的女儿,还用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和孙翊,又命令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

〔10〕建安五年200,曹公与袁绍相拒于官渡,策阴欲袭许,迎汉帝,密治兵,部署诸将。未发,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策杀贡,贡小子与客亡匿江边。策单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创甚,请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知卿。”至夜卒,时年二十六。

建安五年,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孙策暗中计划袭击许都,迎回汉献帝,秘密整顿军队,部署将领。还没出发,正好被已故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杀害。在此之前,孙策杀了许贡,许贡的小儿子和门客逃亡躲藏在江边。孙策独自骑马出行,突然遭遇门客,门客击伤了孙策。孙策伤势严重,他叫来张昭等人,说:“中原地区正混乱,凭借吴越的部众、三江的险固,足以观望成败。诸位好好辅佐我的弟弟!”然后叫来孙权,把印绶佩在他身上,说:“率领江东的部众,在两阵之间决断战机,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举荐贤人任用能人,使他们各尽其心,以保卫江东,我不如你。”当夜去世,时年二十六岁。

〔11〕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桓王,封子绍为吴侯,后改封上虞侯。绍卒,子奉嗣。孙皓时,讹言谓奉当立,诛死。

孙权称帝后,追封兄长孙策为长沙桓王,并封孙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后来又改封为上虞侯。孙绍去世后,他的儿子孙奉继承了爵位。到了孙皓统治时期,民间有谣言说孙奉应当被立为皇帝,孙皓于是将孙奉处死。

〔12〕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策英气杰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于义俭矣。

评论说:孙坚勇敢真挚,刚强坚毅,从孤弱微贱的境地起家,劝导张温并讨伐诛杀董卓,修复了被破坏的皇陵,有忠诚壮烈的功绩。孙策英武气概杰出,勇猛锐利举世无双,广泛采纳奇谋异策,志在凌驾中原。但是他们两人都轻率急躁,最终丧命导致失败。况且割据江东是孙策开创的基业,但孙权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尊崇,只让孙策的儿子封到侯爵,这在道义上就显得太吝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