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常有妪人患滞冷,积年不差。嗣伯为诊之曰:“此尸注也,当取死人枕煮服之乃愈。”于是往古冢中取枕,枕已一边腐缺,服之即差。后秣陵人张景,年十五,腹胀而黄,众医不能疗,以问嗣伯。嗣伯曰:“此石蚘耳,极难疗。当死人枕煮之。”依语煮枕,以汤投之,得大利并蚘虫,头坚如石,五升,病即差。后沈僧翼患眼痛,又多见鬼物,以问嗣伯。嗣伯曰:“邪气入肝,可觅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于故处。”如其言又愈。王晏问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而俱差,何也?”答曰:“尸注者,鬼气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滞。得死人枕投之,魂气飞越,不得复附体,故尸注可差。石蚘者,久蚘也,医疗既僻,蚘中转坚,世间药不能遣,所以须鬼物驱之然后可散,故令煮死人枕也。夫邪气入肝,故使眼痛而见魍魉,应须邪物以钩之,故用死人枕也。气因枕去,故令埋于冢间也。”又春月出南篱间戏,闻笪屋中有呻声。嗣伯曰:“此病甚重,更二日不疗必死。”乃往视,见一老姥称体痛,而处处有<黑敢>黑无数。嗣伯还煮斗余汤送令服之,服讫痛势愈甚,跳投床者无数。须臾所<黑敢>处皆拔出钉,长寸许。以膏涂诸疮口,三日而复,云“此名钉疽也”。
常常有一个老妇人患了滞冷病,多年不愈。徐嗣伯为她诊病说:“这是尸注病,应当拿死人枕煮了服用就会好。”于是去古墓中取来枕头,枕头已经一边腐烂缺损,服下后病就好了。后来秣陵人张景,十五岁,腹胀而且面色发黄,众医生不能治疗,来问徐嗣伯。嗣伯说:“这是石蛔虫,极难治疗。应当拿死人枕煮了。”依照他的话煮了枕头,把汤药给他喝,结果大泻并排出蛔虫,虫头坚硬如石,有五升之多,病就好了。后来沈僧翼患眼痛,又常见鬼物,来问徐嗣伯。嗣伯说:“邪气进入肝脏,可以寻找死人枕煮了服用。服完后,将枕头埋在原处。”照他的话做又痊愈了。王晏问他:“三种病不同,却都用死人枕而都痊愈,为什么?”回答说:“尸注病,是鬼气潜伏而未发作,所以使人沉重滞塞。得到死人枕投治,魂气飞越,不能再附着于身体,所以尸注可愈。石蛔虫,是久蛔,治疗已经不对症,蛔虫转而坚硬,世间药物不能驱除,所以须要鬼物来驱散它,因此让煮死人枕。至于邪气入肝,所以使眼痛而见到鬼怪,应该须要邪物来钩引它,所以用死人枕。邪气随着枕头而去,所以让埋于墓间。”又在春天出南篱笆间游玩,听到茅屋中有呻吟声。嗣伯说:“这病很重,再过两天不治疗必死。”于是去看,见一个老妇人说身体痛,而且处处有黑点无数。嗣伯回去煮了一斗多汤药让她服用,服后痛势更厉害,跳投床无数次。一会儿那些黑点处都拔出了钉,长一寸左右。用药膏涂各疮口,三天后恢复,说:“这叫钉疽。”
〔39〕时又有薛伯宗善徙痈疽,公孙泰患背,伯宗为气封之,徙置斋前柳树上。明旦痈消,树边便起一瘤如拳大。稍稍长二十余日,瘤大脓烂,出黄赤汁斗余,树为之痿损。
当时又有一个叫薛伯宗的人,很擅长转移痈疽。有个叫公孙泰的人,背上长了痈疽,薛伯宗就用气封住这个痈,把它转移到书房前面的柳树上。第二天早上,背上的痈就消失了,而柳树旁边却长出一个拳头大的瘤子。这个瘤子渐渐地长了二十多天,变得很大,化脓溃烂,流出黄红色的脓汁有一斗多,树也因此枯萎损伤了。
〔40〕论曰:有晋自宅淮海,张氏无乏贤良。及宋、齐之间,雅道弥盛。其前则云敷、演、镜、畅,盖其尤著者也。然景胤敬爱之道,少微立履所由,其殆优矣。思光行己卓越,非常俗所遵,齐高帝所云“不可有二,不可无一”,斯言其几得矣。徐氏妙理通灵,盖非常所至,虽古之和、鹊,何以加兹。融与文伯款好,故附之云尔。
评论说:东晋自从在江南安家以后,张氏家族从来不缺少贤能的人才。到了刘宋和南齐时期,高雅的风气更加兴盛。其中早期的张敷、张演、张镜、张畅,大概是最出名的。但张景胤(张敷)的孝亲敬长之道,张少微(张畅)的立身行事,可以说是相当优秀了。张思光(张融)为人卓越超凡,不是世俗的人所能效仿的,齐高帝(萧道成)说他“不能有两个,也不能一个没有”,这话差不多说对了。徐氏(徐文伯)的医理精妙通神,大概不是常人能到达的境界,即使是古代的医和、扁鹊,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张融和徐文伯交情很好,所以把他的事迹附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