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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 · 卷二十四·列传第十四

南史 · 目录

〔25〕武帝受命,拜黄门侍郎。永初中奏曰:“郑玄注《礼》:三年407之丧,二十七月而吉。古今学者多谓得礼之宜。晋初用王肃议,祥禫共月。故二十五月而除,遂以为制。江左以来,唯晋朝施用,搢绅之士多遵玄义。夫先王制礼,以大顺群心,‘丧也宁戚’,著自前经。今大宋开泰,品物遂理,愚谓宜同即物情,以玄义为制。朝野一礼,则家无殊俗。”从之。元嘉中,历位侍中,都官尚书,改领吏部,出为丹阳尹。准之究识旧仪,问无不对。时大将军彭城王义康录尚书事,每叹曰:“何须高论玄虚,正得如王准之两三人,天下便足。”然寡风素,情悁急,不为时流所重。撰仪注,咸见遵用。卒,赠太常。子舆之,征虏主簿。

武帝即位后,任命王准之为黄门侍郎。永初年间,他上奏说:“郑玄注释《礼记》说:三年的丧期,二十七个月后吉祥。古今学者大多认为这样符合礼制。晋朝初年采用王肃的提议,祥祭和禫祭同一个月。所以二十五个月后除服,并以此作为制度。东晋以来,只有晋朝施行,士大夫们多遵循郑玄的说法。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大顺人心,‘丧礼宁戚’,出自前代经典。如今大宋开国太平,万物各得其所,我认为应该顺应人情,以郑玄的礼制为标准。朝廷和民间统一礼制,那么家庭就不会有不同风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元嘉年间,历任侍中、都官尚书,改任吏部,外放为丹阳尹。王准之精通旧礼,问无不答。当时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录尚书事,常常感叹说:“何必高谈玄虚,只要得到像王准之这样的两三个人,天下就足以治理了。”但他缺乏风雅,性情急躁,不被当时名流所重。他撰写的仪注,都被遵循使用。去世后,追赠太常。他的儿子王舆之,担任征虏主簿。

〔26〕舆之子进之,仕齐位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梁武帝之举兵也,所在响应,邻郡多请进之同遣修谒。进之曰:“非吾志也。”竟不行。武帝嘉之。梁台建,历尚书左丞,广平、天门二郡太守,左卫将军,封建宁公。

舆的儿子进之,在齐朝做官,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扶风太守。梁武帝起兵时,各地纷纷响应,邻郡很多人请求进之一同派人前去拜见。进之说:“这不是我的志向。”最终没有去。梁武帝称赞他。梁朝建立后,进之历任尚书左丞、广平太守、天门太守、左卫将军,被封为建宁公。

〔27〕进之子清,位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东阳二郡太守,安南将军,封中卢公。承圣末,陈武帝杀太尉王僧辩,遣文帝攻僧辩婿杜龛,龛告难于清,引兵援龛。大败陈文帝于吴兴。追奔至晋陵。时广州刺史欧頠亦同清援龛,中更改异,杀清而归陈武帝。子猛。

清是进的儿子,官位做到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镇东府长史、新野和东阳两郡的太守、安南将军,被封为中卢公。承圣末年,陈武帝杀了太尉王僧辩,派文帝攻打王僧辩的女婿杜龛,杜龛向清求救,清带兵救援杜龛。在吴兴大败陈文帝,追击到晋陵。当时广州刺史欧頠也一起救援杜龛,中途变节,杀了清投奔陈武帝。清的儿子叫猛。

〔28〕猛,字世雄,本名勇。五岁而父清遇害。陈文帝军度浙江,访之,将加夷灭。母韦氏携之遁于会稽,遂免。及长,勤学不倦,博涉经史,兼习孙、吴兵法。以父遇酷,终文帝之世不听音乐,蔬食布衣,以丧礼自处。宣帝立,乃始求位。太建初,释褐鄱阳王府中兵参军,再迁永阳王府录事参军。猛慷慨常慕功名,先是上疏陈安边拓境之策,甚见嘉纳。至是诏随大都督吴明彻略地,以军功封应阳县子。累迁太子右卫率,徙晋陵太守。威惠兼举,奸盗屏迹,富商野次,云“以付王府君”。郡人歌之,以比汉之赵广汉。至德初,征为左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深见信重。时孔范、施文庆等并相与比周,害其梗直,议将出之而未有便。会广州刺史马靖不受征,乃除猛都督东衡州刺史,领始兴内史,与广州刺史陈方庆共取靖。猛至,即禽靖送建邺,进爵为公,加先胜将军、平越中郎将、大都督,发广、桂等二十州兵讨岭外荒梗,所至皆平。祯明二年588,诏授镇南大将军、都督二十四州诸军事,寻命徙镇广州。未之镇,而隋师济江,猛总督所部赴援。时广州刺史临汝侯方庆、西衡州刺史衡阳王伯信并隶猛督府,各观望不至。猛使高州刺史戴智烈、清远太守曾季远各以轻兵就斩之而发其兵。及闻台城不守,乃举哀素服,藉稿不食,叹曰:“申包胥独何人哉!”因勒兵缘江拒守,以固诚节。及审后主不死,乃遣其部将辛昉驰驿赴京师归款。隋文帝大悦,谓昉曰:“猛怀其旧主,送故情深,即是我之诚臣。保守一方,不劳兵甲,又是我之功臣。”即日拜昉开府仪同三司,仍诏猛与行军总管韦洸便留岭表经略。猛母妻子先留建邺,因随后主入京,诏赐宅及什物甚厚,别赉物一千段,及遣玺书劳猛。仍讨平山越,驰驿奏闻。时文帝幸河东,会猛使至,大悦。杨素贺,因曰:“昔汉武此地闻喜,用改县名,王猛今者告捷,远符前事。”于是又降玺书褒赏,以其长子缮为开府仪同三司。猛寻卒于广州,文帝闻而痛之。遣使吊祭,赠上开府仪同三司,封归仁县公。命其子缮袭,仍授普州刺史。仁寿元年601,缮弟续表陈猛志,求葬关中,诏许之。仍赠使持节、大将军、宋州刺史、三州诸军事,谥曰成。

王猛,字世雄,本名叫王勇。五岁时,他父亲王清被人害死。陈文帝的军队渡过浙江,搜捕他,要把他全家灭族。母亲韦氏带着他逃到会稽,才躲过一劫。长大后,他勤奋学习,不知疲倦,广泛阅读经史,还学了孙子、吴起的兵法。因为父亲死得惨,他在陈文帝在位期间不听音乐,吃素穿布衣,按丧礼的标准要求自己。直到陈宣帝即位,他才开始求官。太建初年,他脱去平民衣服,出任鄱阳王府的中兵参军,又升为永阳王府的录事参军。王猛慷慨有志,一直仰慕功名,之前曾上书陈述安定边境、开拓疆土的策略,很受赞赏和采纳。这时他奉诏跟随大都督吴明彻攻城占地,因军功封为应阳县子。多次升迁做到太子右卫率,又调任晋陵太守。他恩威并施,坏人小偷绝迹,富商在野外过夜,说“交给王府君”。当地百姓歌颂他,把他比作汉朝的赵广汉。至德初年,他被征召为左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深受信任重用。当时孔范、施文庆等人相互勾结,忌恨他的耿直,商量着要把他排挤出朝,但没找到机会。正好广州刺史马靖不接受朝廷征召,于是任命王猛为都督东衡州刺史,兼始兴内史,与广州刺史陈方庆一起攻取马靖。王猛一到,就擒获马靖送到建邺,进爵为公,加任先胜将军、平越中郎将、大都督,征发广、桂等二十州军队讨伐岭南的叛乱,所到之处都平定了。祯明二年,诏令授任镇南大将军、都督二十四州诸军事,不久又命令改镇广州。还没到任,隋军渡过长江,王猛总督所部赶去救援。当时广州刺史临汝侯陈方庆、西衡州刺史衡阳王陈伯信都隶属王猛都督府,却各自观望不来。王猛派高州刺史戴智烈、清远太守曾季远各率轻兵到他们那里斩杀了他们,并接管了军队。等到听说台城失守,他穿上丧服,坐在草垫上不吃饭,感叹说:“申包胥算什么人呢!”于是统兵沿江拒守,以保全忠诚节操。等到查明后主没死,他就派部将辛昉乘驿马疾驰到京师归顺。隋文帝非常高兴,对辛昉说:“王猛怀念旧主,送故主情深,就是我的忠臣。他保守一方,不费一兵一卒,又是我的功臣。”当天就任命辛昉为开府仪同三司,并诏令王猛与行军总管韦洸留在岭南经营。王猛的母亲妻子先前留在建邺,随后主入京,隋文帝诏令赐予宅第和器物很丰厚,另外赏赐物品一千段,并派使者送去玺书慰劳王猛。王猛又讨平山越,派驿使奏报。当时隋文帝巡幸河东,恰逢王猛的使者到来,非常高兴。杨素祝贺,说:“从前汉武帝在此地听到喜讯,于是改县名为闻喜,现在王猛告捷,远远符合前事。”于是又降下玺书褒赏,任命他的长子王缮为开府仪同三司。王猛不久在广州去世,文帝听说后很痛惜。派使者吊祭,追赠上开府仪同三司,封归仁县公。命令儿子王缮袭爵,并授普州刺史。仁寿元年,王缮的弟弟王表陈述王猛遗志,请求葬在关中,诏令准许。又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宋州刺史、三州诸军事,谥号成。

〔29〕讷之弟瑰之,字道茂,位司空谘议参军。环之子逡之。

讷之的弟弟瑰之,字道茂,官至司空谘议参军。环之的儿子逡之。

〔30〕逡之,字宣约,少礼学博闻。仕宋,位吴令。升明末,尚书右仆射王俭重儒术,逡之以著作郎兼尚书左丞,参定齐国仪礼。初,俭撰《古今丧服集记》,逡之难俭十一条,更撰《世行》五卷。国学久废,齐建元二年480,逡之先上表立学。转国子博士,又兼著作。撰《永明起居注》。后位南康相,光禄大夫,加给事中。逡之率素,衣裳不浣,几案尘黑,年老手不释卷。建武二年26卒。

逡之,字宣约,小时候就学习礼法,学识广博。他在刘宋做官,担任过吴县县令。升明末年,尚书右仆射王俭重视儒家学说,逡之以著作郎的身份兼任尚书左丞,参与制定南齐的礼仪制度。起初,王俭撰写了《古今丧服集记》,逡之对他的书提出了十一条质疑,又另外撰写了《世行》五卷。当时国家的学校已经荒废很久,南齐建元二年,逡之首先上奏请求设立学校。后来调任国子博士,又兼任著作郎,撰写了《永明起居注》。此后担任南康相、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逡之生活朴素,衣服不常洗,书桌上积满灰尘,年老时仍然手不释卷。建武二年去世。

〔31〕从弟珪之,位长水校尉,撰《齐职仪》。永明九年491,其子中军参军颢,启上其书,凡五十卷,诏付秘阁。

堂弟珪之,担任长水校尉,撰写了《齐职仪》。永明九年,他的儿子中军参军颢,上书进献这部书,总共五十卷,皇帝下诏交付秘阁收藏。

〔32〕素,字休业,彬五世孙而逡之族子也。高祖翘之,晋光禄大夫。曾祖望之、祖泰之,并不仕。父元弘,位平固令。素少有志行,家贫母老,隐居不仕。宋孝建、大明、泰始中,屡征不就,声誉甚高。山中有蚿声清长,听之使人不厌,而其形甚丑,素乃为《蚿赋》以自况。卒年五十四。

王素,字休业,是王彬的五世孙,也是王逡同族兄弟的儿子。他的高祖父王翘之,是晋朝的光禄大夫。曾祖父王望之、祖父王泰之,都没有做官。父亲王元弘,担任过平固县令。王素年少时有志向节操,家境贫寒母亲年老,便隐居不愿做官。在宋孝建、大明、泰始年间,多次被征召都不去就任,名声很高。山中有一种叫蚿的虫子,叫声清亮悠长,听了使人不厌烦,但它的形状很丑陋,王素于是写了《蚿赋》来比喻自己。去世时五十四岁。

〔33〕论曰:昔晋初度江,王导卜其家世,郭璞云:“淮流竭,王氏灭。”观夫晋氏以来,诸王冠冕不替,盖亦人伦所得,岂唯世禄之所传乎?及于陈亡之年,淮流实竭,曩时人物扫地尽矣。斯乃兴亡之兆已有前定。天之所废,岂智识之所谋乎?

史官评论说:当年晋朝刚刚渡过长江(建立东晋)的时候,王导占卜自己家族的未来,郭璞预言说:“淮水一旦枯竭,王氏就会灭亡。”看看从晋朝以来,王氏家族的官位爵禄一直没有中断,这大概也是因为家族中人才辈出、品德优良吧,难道仅仅是由于世代承袭的俸禄在传承吗?到了陈朝灭亡那一年,淮水真的枯竭了,从前那些杰出的人物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由此可见,国家的兴亡征兆是早就注定好的。上天要废弃的东西,难道靠人的智慧和谋划就能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