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论曰:陈宣帝器度弘厚,有人君之量。文帝知冢嗣仁弱,早存太伯之心,及乎弗悆,咸已委托矣。至于缵业之后,拓土开疆,盖德不逮文,智不及武,志大不已,晚致吕梁之败,江左日蹙,抑此之由也。后主因削弱之余,钟灭亡之运,刑政不树,加以荒淫。夫以三代之隆,历世数十,及其亡也,皆败于妇人。况以区区之陈,外邻明德,覆车之迹,尚且追踪叔季,其获支数年,亦为幸也。虽忠义感慨,致恸井隅,何救《麦秀》之深悲,适足取笑乎千祀。嗟乎!始梁未童谣云:“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汙人衣,皂荚相料理。”及僧辩灭,群臣以谣言奏闻,曰:僧辩本乘巴马以击侯景,马上郎,王字也;尘,谓陈也;而不解皂荚之谓。既而陈灭于隋,说者以为江东谓羖羊角为皂荚,隋氏姓杨,杨,羊也,言终灭于隋。然则兴亡之兆,盖有数云。
论说:陈宣帝器量宏大宽厚,有做君主的度量。陈文帝知道太子仁慈软弱,早就有像吴太伯那样让位的心思,等到病重的时候,就把国家大事委托给了宣帝。等到宣帝继承帝业之后,开拓疆土,但德行不如文帝,智谋不及武帝,志向很大却不肯停歇,最终导致吕梁战败,江东地盘一天天缩小,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陈后主在国力削弱之后,遭遇到灭亡的命运,刑法政令没有建立,再加上荒淫无度。要知道夏商周三代的隆盛,传承了几十代,等到灭亡的时候,都是因为女人而失败。何况小小的陈朝,对外邻近英明的隋朝,已经走上灭亡的道路,还追随着末代衰败的轨迹,它能够支撑几年,也算是侥幸了。虽然有忠义之士感慨悲愤,在井边痛哭,但怎能挽救像《麦秀歌》那样的深深悲伤,正好足以被千年后的人取笑罢了。唉!当初梁末有童谣说:“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皂荚相料理。”等到王僧辩被消灭,群臣把童谣报告给皇帝,解释说:王僧辩本来骑着巴地的马去攻击侯景,马上郎是‘王’字;黄尘指‘陈’;但不明白‘皂荚’的意思。后来陈朝被隋朝灭亡,解释的人认为江东把公羊的角称为皂荚,隋朝皇帝姓杨,杨和羊谐音,意思是最终被隋灭亡。如此看来,兴亡的预兆,大概是有定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