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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 · 卷三十八·列传第三十

北齐书 · 目录

〔9〕行恭美姿貌,有父风,兼俊才,位中书舍人,待诏文林馆。齐亡,阳休之等十八人同入关,稍迁司勋下大夫。隋开皇中,位尚书郎,坐事徙瓜州而卒。行恭少颇骄恣,文遥令与范阳卢思道交游。文遥尝谓思道云:“小儿比日微有所知,是大弟之力,然白掷剧饮,甚得师风。”思道答云:“郎辞情俊迈,自是克荷堂构,而白掷剧饮,亦天性所得。”行恭弟行如,亦聪慧早成,武平末,任著作佐郎。

行恭长得一表人才,有他父亲的风范,而且才华出众。他官职做到中书舍人,在文林馆听候诏命。北齐灭亡后,他和阳休之等十八人一起进入关中,渐渐升任司勋下大夫。隋朝开皇年间,又当了尚书郎,后来因为犯错被流放到瓜州,死在了那里。行恭年轻时挺骄纵的,他父亲文遥就让他跟范阳人卢思道交往。文遥曾对卢思道说:“这小子最近稍微懂点儿事了,多亏了老弟你的帮助;不过他玩投掷游戏和狂饮的做派,倒很有老师的风范。”卢思道回答说:“令郎文辞豪迈,自然能继承家业,至于投掷豪饮,那也是天生就会的。”行恭的弟弟行如,也很聪明早慧,北齐武平末年,担任著作佐郎。

〔10〕赵彦深,自云南阳宛人,汉太傅憙之后。高祖父难,为清河太守,有惠政,遂家焉,清河后改为平原,故为平原人也。本名隐,避齐庙讳,改以字行。父奉伯,仕魏位中书舍人、行洛阳令。彦深贵,赠司空。彦深幼孤贫,事母甚孝。年十岁,曾候司徒崔光。光谓宾客曰:“古人观眸子以知人,此人当必远至。”性聪敏,善书计,安闲乐道,不杂交游,为雅论所归服。昧爽辄自扫门外,不使人见,率以为常。

赵彦深自称是南阳宛县人,东汉太傅赵憙的后代。他的高祖父赵难曾任清河太守,政绩良好,因此在当地安了家;后来清河郡改为平原郡,所以他又算是平原人。他原名赵隐,因为避北齐国讳,才改用字号。父亲赵奉伯,在北魏担任中书舍人兼洛阳令;赵彦深显贵后,他被追赠为司空。赵彦深小时候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十岁那年曾去拜访司徒崔光,崔光对宾客说:“古人通过观察眼睛来判断一个人,这孩子将来必定大有成就。”他天资聪颖,擅长书法和算术,性情安闲淡泊、乐于正道,不滥交朋友,因此受到高雅人士的一致推崇。他每天天没亮就自己打扫门外,不让别人看见,一直这样坚持。

〔11〕初为尚书令司马子如贱客,供写书。子如善其无误,欲将入观省舍。隐靴无毡,衣帽穿弊,子如给之。用为书令史,月余,补正令史。神武在晋阳,索二史,子如举彦深。后拜子如开府参军,超拜水部郎。及文襄为尚书令摄选,沙汰诸曹郎,隐以地寒被出为沧州别驾,辞不行。子如言于神武,征补大丞相功曹参军,专掌机密,文翰多出其手,称为敏给。神武曾与对坐,遣造军令,以手扪其额曰:“若天假卿年,必大有所至。”每谓司徒孙腾曰:“彦深小心恭慎,旷古绝伦。”

最初,赵隐是尚书令司马子如的门客,身份低贱,负责抄写文书。司马子如认为他做事没有差错,很欣赏他,想要带他进入官署。赵隐靴子里没有毡垫,衣服帽子破旧,司马子如就供给他。任用他做书令史,一个多月后,补任为正令史。神武帝高欢在晋阳,要两名史官,司马子如推荐了赵彦深。后来,赵彦深被授为司马子如的开府参军,又破格升任水部郎。等到文襄帝高澄担任尚书令并代理选举事务时,淘汰各曹的郎官,赵隐因为出身寒门被外放为沧州别驾,他推辞不去。司马子如对神武帝说了,于是征召他补任大丞相功曹参军,专门掌管机密,文书多出自他手,被称为敏捷干练。神武帝曾与他相对而坐,让他制定军令,用手抚摸他的额头说:“如果上天赐给你年寿,将来必定大有作为。”神武帝常常对司徒孙腾说:“彦深小心谨慎,谦虚恭敬,自古以来无人能比。”

〔12〕及神武崩,秘丧事,文襄虑河南有变,仍自巡抚,乃委彦深后事,转大行台都官郎中。临发,握手泣曰:“以母弟相托,幸得此心。”既而内外宁静,彦深之力。及还发丧,深加褒美,乃披郡县簿为选,封安国县伯。从征颍川,时引水灌城,城雉将没,西魏将王思政犹欲死战。文襄令彦深单身入城告喻,即日降之,便手牵思政出城。先是,文襄谓彦深曰:“吾昨夜梦猎,遇一群豕,吾射尽获之,独一大豕不可得。卿言当为吾取须臾获豕而进。”至是,文襄笑曰:“梦验矣。”即解思政佩刀与彦深曰:“使卿常获此利。”

等到神武帝高欢去世,朝廷秘不发丧,文襄帝高澄担心河南地区会出乱子,就亲自去巡视安抚,于是把后事托付给赵彦深,并调任他做大行台都官郎中。临走时,高澄握着彦深的手哭着说:“我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你,希望你能体会我这份心。”不久后,内外局势都安定下来,这全是彦深的功劳。等高澄回来才正式发丧,对彦深大大褒奖,然后翻阅郡县的文书来选拔人才,封彦深为安国县伯。后来彦深跟着高澄讨伐颍川,当时引水灌城,城墙上的矮墙都快被淹了,西魏将领王思政还想拼死抵抗。高澄叫彦深一个人进城去劝降,结果当天王思政就投降了,彦深亲手拉着王思政出了城。之前,高澄对彦深说:“我昨晚梦见打猎,碰到一群猪,我一箭全射死了,就剩一头大猪没抓到。你说会替我拿下,没过一会儿就抓了猪献上来。”到这时候,高澄笑着说:“梦应验了。”于是解下王思政的佩刀递给彦深说:“让你以后也常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13〕文宣嗣位,仍典机密,进爵为侯。天保初,累迁秘书监。以为忠谨,每郊庙,必令兼太仆卿,执御陪乘。转大司农。帝或巡幸,即辅赞太子,知后事。出为东南道行台尚书、徐州刺史,为政尚恩信,为吏人所怀,多所降下。所营军处,士庶追思,号赵行台顿。文宣玺书劳勉,征为侍中,仍掌机密。河清元年,进爵安乐公,累迁尚书左仆射、齐州大中正、监国史,迁尚书令,为特进,封宜阳王。武平二年拜司空,为祖珽所间,出为西兖州刺史。四年,征为司空,转司徒。丁母忧,寻起为本官。七年六月暴疾薨,时年七十。

文宣帝即位后,他仍然掌管机密事务,并晋升爵位为侯。天保初年,连续升迁做到秘书监。皇帝认为他忠诚谨慎,每次举行郊祀和宗庙祭祀,一定让他兼任太仆卿,负责驾驭车马陪同乘驾。后来转任大司农。皇帝有时外出巡游,他就辅佐太子,负责处理后方事务。后来出任东南道行台尚书、徐州刺史,治理政务崇尚恩德信义,受到官吏和百姓的怀念,许多地方都归顺投降。他所驻扎军营的地方,士人和百姓追思他,称为赵行台顿。文宣帝亲自下诏书慰劳勉励他,征召他为侍中,仍然掌管机密事务。河清元年,进爵为安乐公,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仆射、齐州大中正、监修国史,又升任尚书令,加授特进,封为宜阳王。武平二年,被任命为司空,受到祖珽的离间,出任西兖州刺史。武平四年,被征召为司空,又转任司徒。遭遇母亲去世,不久被起用恢复原职。武平七年六月,因暴病去世,终年七十岁。

〔14〕彦深历事累朝,常参机近,温柔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自皇建以还,礼遇稍重,每有引见,或升御榻,常呼官号而不名也。凡诸选举,先令铨定,提奖人物,皆行业为先,轻薄之徒,弗之齿也。孝昭既执朝权,群臣密多劝进,彦深独不致言。孝昭尝谓王晞云:“若言众心皆谓天下有归,何不见彦深有语?”晞以告,彦深不获已,陈请,其为时重如此。常逊言恭己,未尝以骄矜待物,所以或出或处,去而复还。母傅氏,雅有操识。彦深三岁,傅便孀居,家人欲以改适,自誓以死。彦深五岁,傅谓之曰:“家贫儿小,何以能济?”彦深泣而言曰:“若天哀矜,儿大当仰报。”傅感其意,对之流涕。及彦深拜太常卿,还,不脱朝服,先入见母,跪陈幼小孤露,蒙训得至于此。母子相泣久之,然后改服。后为宜阳国太妃。彦深有七子,仲将知名。

赵彦深先后在多朝任职,经常参与核心机密,他温和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自从皇建年间以后,受到的礼遇更加隆重,每次被召见,有时能坐到皇帝的御榻上,皇帝常常只称呼他的官衔而不叫名字。凡是各种选拔官员,都先让他审定,他提拔奖掖人才,都以品行学业为优先,那些轻浮浅薄的人,根本不被他所看重。孝昭帝掌管朝政后,群臣私下里大多劝他登基,唯独彦深没有发表意见。孝昭帝曾经对王晞说:“如果说众人心里都认为天下已有归属,为什么不见彦深说话?”王晞把这话告诉了彦深,彦深不得已,也上表请求孝昭帝即位,他被当时人器重到这种程度。他常常言语谦逊,待人恭敬,从不骄矜待人,所以有时出仕有时隐退,离开后又返回。他的母亲傅氏,一向有操守和见识。彦深三岁时,傅氏就守寡,娘家人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以死抗拒。彦深五岁时,傅氏对他说:“家里贫穷,孩子又小,靠什么生活下去呢?”彦深哭着说:“如果上天怜悯,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您。”傅氏被他的心意感动,对着他流泪。等到彦深被任命为太常卿,回家后,朝服都没脱,就先入内拜见母亲,跪下陈述自己幼年孤苦,全靠母亲教诲才有今日。母子二人相对哭泣许久,然后彦深才换下朝服。后来,傅氏被册封为宜阳国太妃。彦深有七个儿子,其中仲将最为知名。

〔15〕仲将沉敏有父风,温良恭俭,虽对妻子,亦未尝怠慢,终日俨然。学涉群书,善草隶。虽与弟书,书字楷正,云草不可不解,若施之于人,即似相轻易,若与当家中卑幼,又恐其疑所在宜尔,是以必须隶笔。彦深乞转以万年县子授之。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隋开皇中,位吏部郎,终于安州刺史。

仲将这个人沉稳又机敏,有他父亲的风范,温和、善良、恭敬、节俭,就算是对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从来没有怠慢过,整天都端端正正的。他读书很广,什么书都看,还擅长草书和隶书。哪怕给弟弟写信,字也写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的。他说草书不能不会写,但是如果用草书给别人写信,就好像是瞧不起人家;要是写给家里辈分低或年纪小的人,又怕他们误会是不是就该写成这样,所以必须用隶书来写。后来彦深请求把自己的万年县子爵位转授给他。他做过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隋朝开皇年间,又当了吏部郎,最后死在安州刺史的任上。

〔16〕齐朝宰相,善始令终唯彦深一人。然讽朝廷以子叔坚为中书侍郎,颇招物议。时冯子琮子慈明、祖珽子君信并相继居中书,故时语云:“冯、祖及赵,秽我凤池。”然叔坚身材最劣。

北齐的宰相中,能够善始善终的只有赵彦深一个人。但他暗示朝廷任命自己的儿子赵叔坚担任中书侍郎,招来了不少非议。当时冯子琮的儿子冯慈明、祖珽的儿子祖君信也先后在中书省任职,所以当时有俗话说:“冯家、祖家和赵家,玷污了我们的中书省。”不过,赵叔坚的身材是最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