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邵率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称为雍睦。博览坟籍,无不通晓,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指要。吉凶礼仪,公私谘禀,质疑去惑,为世指南。每公卿会议,事关典故,邵援笔立成,证引该洽。帝命朝章,取定俄顷。词致宏远,独步当时。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虽望实兼重,不以才位傲物。脱略简易,不修威仪,车服器用,充事而已。有斋不居,坐卧恒在一小屋。果饵之属,或置之梁上,宾至,下而共啖。天姿质素,特安异同,士无贤愚,皆能顾接,对客或解衣觅虱,且与剧谈。有书甚多,而不甚雠校。见人校书,常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始复校此。且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妻弟李季节,才学之士,谓子才曰:“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误书何由能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劳读书。”与妇甚疏,未尝内宿。自云尝昼入内阁,为狗所吠,言毕便抚掌大笑。性好谈赏,不能闲独,公事归休,恒须宾客自伴。事寡嫂甚谨,养孤子恕,慈爱特深。在兖州,有都信云恕疾,便忧之,废寝食,颜色贬损。及卒,人士为之伤心,痛悼虽甚,竟不再哭,宾客吊慰,抆泪而已。其高情达识,开遣滞累,东门吴以还,所未有也。有集三十卷,见行于世。子大宝,有文情。孽子大德、大道,略不识字焉。
邢邵性情直率朴素,内在品行严谨,在兄弟亲戚之间,被称为和睦融洽。他博览古代典籍,没有不通晓的,晚年尤其用心钻研《五经》的章句,深入探求其中的要旨。吉凶礼仪方面,无论公事私事都有人来咨询请教,他解答疑难、消除困惑,成为世人的指南。每当公卿大臣聚会商议,事情涉及典章制度,邢邵提笔立刻写成,引证广博完备。皇帝命令起草朝廷法令,很快就能定稿。他的文辞气势宏大深远,在当时独一无二。他与济阴人温子升是文士中的领袖,世人并称他们为“温、邢”。巨鹿人魏收虽然天才横溢,但年纪在二人之后,所以温子升死后,才并称“邢、魏”。邢邵虽然名望与实力都很重,但不凭才华地位傲视他人。他洒脱不拘小节,不注重威仪,车马服饰器用,只求够用罢了。他有书房不住,日常坐卧总在一间小屋里。糕点果品之类,有时放在梁上,客人来了就取下来一起享用。他天性质朴,特别能安于不同意见,无论士人贤愚,都能接待应酬,对着客人有时解开衣服捉虱子,并且畅谈不休。他藏书很多,却不怎么校对。看见别人校书,常笑着说:“怎么这么愚蠢,天下的书到死也读不完,哪里能从头开始校对这个?况且有错字的书,思考它也是一种乐趣。”他的妻弟李季节是有才学的人,对邢邵说:“世上的人大多不聪明,思考错字怎么能有收获呢?”邢邵说:“如果思考不能得到,那就不必读书了。”他对妻子很疏远,从未在内室过夜。自己说曾经白天进入内室,被狗吠叫,说完就拍手大笑。他天性喜欢谈笑赏玩,不能忍受独自闲居,公事之余回家,常常要有宾客陪伴。他事奉寡嫂很恭敬,抚养孤儿侄子邢恕,慈爱特别深厚。在兖州时,有京城使者说邢恕病了,他就十分忧虑,废寝忘食,面容憔悴。等到邢恕去世,士人为他伤心,他虽然悲痛得很厉害,但竟然不再哭泣,宾客来吊唁慰问,他只是擦眼泪而已。他那高尚的情操和通达的见识,能开导排遣积滞的忧愁,自从东门吴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人。他有文集三十卷,现在流行于世。他的儿子邢大宝有文采情致。庶子邢大德、邢大道,大概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