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于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于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献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制,甚尽匡救之理。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勋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于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
董允,字休昭,是掌军中郎将董和的儿子。先主刘备立太子时,董允被选为舍人,后又调任洗马。后主刘禅即位后,升迁为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要北伐,驻扎在汉中,担心后主年纪轻轻,分辨不清忠奸,认为董允心地公正坦诚,打算让他负责宫省的事务。于是上疏说:“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人,是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的。至于权衡谋划、规劝补益、进献忠言,正是他们的职责。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该咨询他们,这样一定能弥补缺漏,获得更多好处。如果没有提出振兴德教的言论,就处死董允等人来公开彰显他们的怠慢。”诸葛亮不久后请费祎担任参军,董允升为侍中,兼任虎贲中郎将,统领宫廷亲兵卫队。郭攸之性格向来和顺,不过是凑个数罢了。进言献策的职责,全由董允一人担当。董允处理事务时注重防范和限制,非常尽到匡正补救的道理。后主曾经想挑选美女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天子的后妃人数不超过十二,如今嫔妃已经齐备,不宜再增加,最终坚持不听从。后主因此更加敬畏他。尚书令蒋琬兼任益州刺史,上疏推让给费祎和董允,又上表说:“董允在内侍奉多年,辅佐王室,应当赐予爵位和封土来褒奖他的功劳。”董允坚决推辞不受。后主逐渐长大,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善于逢迎献媚、机巧伶俐,想方设法求得亲近。董允常常对上则严肃地匡正君主,对下则多次斥责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做坏事。直到董允去世,黄皓的官职也没有超过黄门丞。
〔12〕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脩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祎等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延熙六年243,加辅国将军。七年244,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贰。九年246,卒。
董允曾经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人约定一起出游饮宴,车马已经准备妥当,这时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拜访董允,表示敬意。董恢年纪轻、官职低,看到董允因自己而停止出行,便犹豫着想告辞离开。董允不允许,说:“我原本之所以要出去,是为了与志同道合的人游玩交谈。现在您已经屈尊前来,正要畅谈久别之情,若舍弃这样的交谈而去参加那个宴会,这不是我所应当做的。”于是命令解下驾车的马匹,费祎等人也停止备车不再出行。董允坚守正道、礼贤下士,大多都是此类行为。延熙六年,加封为辅国将军。延熙七年,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担任大将军费祎的副手。延熙九年,去世。
〔13〕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祗死后,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弄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陈祗接替董允当了侍中,和黄皓内外勾结,黄皓从此开始插手政事。陈祗死后,黄皓从黄门令升任中常侍、奉车都尉,把持大权胡作非为,最终导致国家灭亡。蜀国的人没有不怀念董允的。等到邓艾打到蜀国,听说黄皓奸诈阴险,就把他抓起来关押,准备杀掉他,但黄皓重金贿赂了邓艾身边的人,才得以免死。
〔14〕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258卒,后主痛惜,发言流涕,乃下诏曰:“祗统职一纪,柔嘉惟则,幹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允明。命不融远,朕用悼焉。夫存有令问,则亡加美谥,谥曰忠侯。”赐子粲爵关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构间浸润故耳。允孙宏,晋巴西太守。
陈祗字奉宗,是汝南人,许靖哥哥的外孙。他小时候成了孤儿,在许靖家长大。二十岁左右就很有名气,逐渐升迁到选曹郎,举止矜持严厉,很有威严的仪容。他多才多艺,还懂得各种方术和技艺,费祎觉得他很不一般,所以让他越级接替了董允的内侍职务。吕乂去世后,陈祗又以侍中身份代理尚书令,并加封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然官位在陈祗之上,但经常带兵在外,很少亲自参与朝政。陈祗对上秉承皇帝意旨,对下结交宦官,深受后主信任和喜爱,权力比姜维还大。景耀元年他去世了,后主非常痛惜,说话时流着眼泪,于是下诏说:“陈祗统领职务十二年,温和善良遵守法度,做事干练严肃有条理,和顺正义有利于事物,各项政绩都很明达。他的寿命没能长久,我因此非常悲痛。既然生前有美名,死后就加个美谥,谥号为忠侯。”后主赐给陈祗的儿子陈粲关内侯的爵位,提拔次子陈裕担任黄门侍郎。自从陈祗得到宠信,后主对董允的怨恨一天比一天深,认为董允轻视自己,这都是由于陈祗献媚于后主一人,加上黄皓挑拨离间、逐渐渗透的缘故。董允的孙子董宏,在晋朝担任巴西太守。
〔15〕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也。父常,送故将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鼓琴。初,先主定益州,置盐府校尉,较盐铁之利,后校尉王连请乂及南阳杜祺、南乡刘幹等并为典曹都尉。乂迁新都、绵竹令,乃心隐恤,百姓称之,为一州诸城之首。迁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乂募取兵五千人诣亮,慰喻检制,无逃窜者。徙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亮卒,累迁广汉、蜀郡太守。蜀郡一都之会,户口众多,又亮卒之后,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喻劝导,数年之中,漏脱自出者万余口。后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众事无留,门无停宾。乂历职内外,治身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号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声损于郡县。延熙十四年251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雅,谒者。雅清厉有文才,著格论十五篇。
吕乂,字季阳,是南阳人。他的父亲吕常,曾护送原将军刘焉进入蜀地,由于道路阻隔,未能返回。吕乂年幼时父亲去世,喜欢读书和弹琴。当初,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设置了盐府校尉一职,管理盐铁税收。后来校尉王连邀请吕乂以及南阳人杜祺、南乡人刘幹等一起担任典曹都尉。吕乂先后出任新都、绵竹县令,他用心关怀百姓,深受百姓称赞,政绩在一州各县中排名第一。后来升任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兵,向各郡征调物资,许多郡都不能及时供应,而吕乂招募了五千名士兵送到诸葛亮那里,并安抚、告谕、约束他们,没有一人逃跑。接着调任汉中太守,同时兼任督农,负责供应军粮。诸葛亮去世后,吕乂接连升任广汉、蜀郡太守。蜀郡是都城所在地,人口众多,而且诸葛亮去世后,士兵逃亡,互相冒名顶替,各种奸诈行为层出不穷。吕乂到任后,设立了防范禁令,并进行开导劝谕,几年之内,自首的逃兵有一万多人。后来入朝担任尚书,接替董允任尚书令,处理政务从不积压,门前也没有滞留的宾客。吕乂先后担任内外官职,生活节俭,为人谦逊沉静,少言寡语,理政简明而不繁琐,被誉为清廉能干。但他执法严厉苛刻,喜欢任用熟悉文书法令的俗吏,因此担任大官后,名声反而不如在郡县时那么好。他在延熙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吕辰,在景耀年间担任成都县令。吕辰的弟弟吕雅,曾任谒者。吕雅清正严厉,有文才,著有《格论》十五篇。
〔16〕杜祺历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幹官至巴西太守,皆与乂亲善,亦有当时之称,而俭素守法,不及于乂。
杜祺先后担任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等官职,刘幹官做到巴西太守,他们都与乂关系亲近友好,在当时也很有名望,但说到节俭朴素、遵守法度,他们比不上乂。
〔17〕评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刘巴履清尚之节,马良贞实,称为令士,陈震忠恪,老而益笃,董允匡主,义形于色,皆蜀臣之良矣。吕乂临郡则垂称,处朝则被损,亦黄、薛之流亚矣。
史书上评价说:董和能像《诗经》里说的羔羊一样保持朴素廉洁,刘巴坚守清高正直的节操,马良忠厚诚实,被大家称为品德高尚的人,陈震忠诚恭敬,年纪越大越坚定,董允匡扶君主,义愤之情都挂在脸上,这些人都是蜀汉的优秀大臣。吕乂在地方上当官时名声很好,但在朝廷里却受到排挤,也算得上黄霸、薛宣一类的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