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珍又上言:“案《士虞礼》,三年之丧,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郑玄云‘中犹间也’,‘自丧至此,凡二十七月’。又《礼》言:‘祥之日鼓素琴。’郑云:‘鼓琴者,存乐也。’孔子祥后五日,弹琴而不成,十日而成笙歌。郑注与《郑志》及逾月可以歌,皆身自逾月可为。此谓存乐也,非所谓乐。乐者,使工为之。晋博士许猛《解三验》曰:案《黍离》《麦秀》之歌,《小雅》曰“君子作歌,惟以告哀”,《魏诗》曰“心之忧矣,我歌且谣”。若斯之类,岂可谓之金石之乐哉?是以徒歌谓之谣,徒吹谓之和。《记》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毛谓之乐。’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者,此乃所谓乐也。至于素琴以示终、笙歌以省哀者,则非乐矣。《间传》云:大祥除衰,杖而素缟麻衣,大祥之服也。《杂记》注云:‘玄衣黄裳,则是禫祭,黄者,未大吉也。’《檀弓》云:‘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郑志》:赵商问,郑玄答云:祥谓大祥,二十五月。是月禫,谓二十七月,非谓上祥之月也。徙月而乐。许猛《释六征》曰:乐者,自谓八音克谐之乐也。谓在二十八月,工奏金石之乐耳。而驳云:‘大祥之后,丧事终矣。’脱如此驳,禫复焉施?又驳云:‘禫中鼓琴,复有罪乎?’然禫则黄裳,未大吉也,鼓琴存乐,在礼所许。若使工奏八音,融然成韵,既未徙月,不罪伊何!又驳云:‘禫中既得从御职事,求上何为不可?’检龙虎居丧二十六月,始是素缟麻衣,大祥之中,何谓禫乎?三年没闰,理无可疑。麻衣在体,冒仕求荣,实为大尤,罪其焉舍!又省依王、杜禫祥同月,全乖郑义。丧凶尚远,而欲速除,何匆匆者哉?下府愚量,郑为得之。何者?《礼记》云:‘吉事尚近日,凶事尚远日。’又《论语》云:‘丧与其易宁戚。’而服限三年,痛尽终身。中月之解,虽容二义,尚远宁戚。又检王、杜之义,起于魏末晋初。及越骑校尉程猗赞成王肃,驳郑禫二十七月之失,为六征三验,上言于晋武帝曰:‘夫礼国之大典,兆民所日用,岂可二哉。今服禫者各各不同,非圣世一统之谓。郑玄说二十七月禫,甚乖大义。臣每难郑失,六有征,三有验,初未能破臣难而通玄说者。’如猗之意,谓郑义废矣。太康中,许猛上言扶郑,《释六禫》,《解三验》,以郑禫二十七月为得,猗及王肃为失。而博士宋昌等议猛扶郑为衷,晋武从之。王、杜之义,于是败矣。王、杜之义见败者,晋武知其不可行故也。而上省同猗而赞王,欲亏郑之成轨,窃所未宁。更无异义,还从前处。”
元珍又上奏说:“根据《士虞礼》,三年之丧,一周年小祥,两周年大祥,中间隔一个月禫祭。郑玄说‘中就是间隔’,‘从丧事开始到此时,共二十七个月’。又《礼》说:‘大祥之日可以弹素琴。’郑玄说:‘弹琴,是为了存留乐。’孔子在大祥后五天,弹琴还不成调,十天后才能吹笙唱歌。郑玄注和《郑志》以及‘逾月可以歌’,都是指过了那个月就可以做。这是说‘存乐’,不是真正的‘乐’。真正的‘乐’,要由乐工来演奏。晋朝博士许猛在《解三验》中说:案《黍离》《麦秀》这些歌,《小雅》说‘君子作歌,只是为了表达哀伤’,《魏诗》说‘心中忧伤,我歌且谣’。像这类,怎么能说是金石之乐呢?所以徒歌叫做谣,徒吹叫做和。《礼记》说:‘比合音律而奏乐,加上干戚羽毛的舞蹈,才叫做乐。’至于礼乐施于金石、超越声音的,这才是所谓的乐。而用素琴表示丧事终结、用笙歌来减轻哀思的,就不是乐了。《间传》说:大祥之后除去丧服,扔掉丧杖,穿着素缟麻衣,这是大祥的服装。《杂记》注说:‘玄衣黄裳,是禫祭的服装,黄色还没有完全吉。’《檀弓》说:‘大祥后穿缟,这个月禫祭,下个月才能奏乐。’《郑志》:赵商问,郑玄答说:祥指大祥,二十五个月。‘是月禫’指二十七个月,不是说大祥的那个月。过了那个月才能奏乐。许猛《释六征》说:乐,是指八音和谐的音乐。是指在二十八个月,乐工演奏金石之乐。而崔鸿驳斥说:‘大祥之后,丧事就结束了。’如果这样,禫祭还有什么用?又驳斥说:‘禫祭期间弹琴,难道有罪吗?’然而禫祭穿黄裳,还没有完全吉,弹琴存乐,在礼法上是允许的。但如果让乐工演奏八音,和谐成韵,既然还没到第二十八个月,不治罪还能怎样?又驳斥说:‘禫祭期间既然可以从事公务,请求上班有什么不可以?’检查乙龙虎守丧二十六个月,开始时穿着素缟麻衣,还在大祥期间,怎么能说禫祭呢?三年之丧不计闰月,道理没有疑问。身上穿着麻衣,却冒丧求官,实在是大错,怎能免罪?另外,如果按照王肃、杜预禫祥同月的说法,完全违背了郑玄的义理。丧事凶礼崇尚远日,而他们想快点除服,多么匆忙啊!我的愚见认为郑玄是正确的。为什么?《礼记》说:‘吉事崇尚近日,凶事崇尚远日。’又《论语》说:‘丧礼,与其容易,宁可悲哀。’服丧三年,悲痛终身。‘中月’的解释,虽然有两种说法,但‘尚远’和‘宁戚’的宗旨是一致的。再说王肃、杜预的说法,起源于魏末晋初。越骑校尉程猗赞成王肃,驳斥郑玄二十七个月禫祭的错误,写了六征三验,上奏给晋武帝说:‘礼是国家的根本大典,百姓日常所用,怎么能有分歧呢?现在服禫祭的人各不相同,不是圣世统一的做法。郑玄说二十七个月禫祭,严重违背大义。我常常质疑郑玄的错误,有六条征验、三条证据,但始终没能驳倒我的质疑而贯通郑玄之说。’照程猗的意思,郑玄的学说被废弃了。太康年间,许猛上奏支持郑玄,写了《释六禫》《解三验》,认为郑玄的二十七个月禫祭是正确的,程猗和王肃是错误的。博士宋昌等人评议许猛支持郑玄是公允的,晋武帝听从了。王肃、杜预的说法于是被驳倒了。既然被驳倒,是因为晋武帝知道不可实行。而上级(元珍)赞同程猗、赞美王肃,想要损害郑玄的成规,我私下感到不安。没有其他异议,还是按照之前的判决。”
〔6〕鸿又驳曰:“案三年之丧,没闰之义,懦生学士,犹或病诸。龙虎生自戎马之乡,不蒙稽古之训,数月成年,便惧违缓。原其本非贪荣求位,而欲责以义方,未可使尔也。且三年之丧,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郑玄以中为间,王、杜以为是月之中。郑亦未为必会经旨,王、杜岂于必乖圣意。既诸儒探赜先圣,后贤见有不同,晋武后虽从宋昌、许猛之驳,同郑禫议,然初亦从程猗,赞成王、杜之言。二论得否,未可知也。圣人大祥之后,鼓素琴,成笙歌者,以丧事既终,余哀之中,可以存乐故也。而乐府必以干戚羽毛,施之金石,然后为乐,乐必使工为之。庶民凡品,于祥前鼓琴,可无罪乎?律之所防,岂必为贵士,亦及凡庶。府之此义,弥不通矣。鲁人朝祥而暮歌,孔子以为逾月则可矣。尔则大祥之后,丧事之终,鼓琴笙歌,经礼所许。龙虎欲宿卫皇宫,岂欲合刑五岁。就如郑义,二十七月而禫,二十六月十五升、布深衣、素冠、缟纰及黄裳、彩缨以居者,此则三年之余哀,不在服数之内也。衰绖则埋之于地,杖则弃之隐处,此非丧事终乎?府以大祥之后,不为丧事之终,何得复言素琴以示终也。丧事尚远日,诚如郑义。龙虎未尽二十七月而请宿卫,实为匆匆,于戚之理,合在情责。便以深衣素缟之时,而罪同杖绖苫块之日,于礼宪未允。详之律意,冒丧求仕,谓在斩焉草土之中,不谓除衰杖之后也。又龙虎具列居丧日月,无所隐冒,府应告之以礼,遣还终月。便幸彼味识,欲加之罪,岂是遵礼敦风,爱民之致乎?正如郑义,龙虎罪亦不合刑,匆匆之失,宜科鞭五十。”
崔鸿又驳斥说:“关于三年之丧是否计入闰月的问题,连儒生学士都常常搞不清楚。乙龙虎出身戎马之乡,没有接受过古代经典的教导,把几个月算成一年,只是害怕违期迟缓。推究他的本意并非贪图荣华富贵,如果用礼义来责备他,不能这样处理。而且三年之丧,两周年大祥,中间一个月禫祭。郑玄把‘中’解释为‘间隔’,王肃、杜预解释为‘那个月之中’。郑玄未必一定符合经旨,王肃、杜预也未必违背圣意。既然诸儒探求先圣的深意,后贤见解不同,晋武帝后来虽然听从宋昌、许猛的驳议,赞同郑玄的禫祭说法,但起初也听从程猗,赞成王肃、杜预的话。两种说法哪个正确,还不可知。圣人之所以在大祥之后弹素琴、吹笙歌,是因为丧事已经结束,在余哀之中可以存留音乐。但乐府一定要用干戚羽毛、金石乐器,才算是乐,而且乐必须由乐工演奏。平民百姓在大祥之前弹琴,难道就没罪吗?法律所防范的,难道只针对贵族士人,也涉及平民百姓。官府的这个道理,更说不通了。鲁国有人早上大祥晚上唱歌,孔子认为过了一个月就可以了。那么大祥之后,丧事结束,弹琴吹笙,是经典礼法所允许的。乙龙虎想要在皇宫宿卫,难道就该判五年徒刑吗?就算按照郑玄的说法,二十七个月禫祭,二十六个月时穿十五升布深衣、素冠、缟纰以及黄裳、彩缨,这是三年之丧的余哀,不在正式服丧期限之内。丧服和绖带埋在地下,丧杖丢弃在隐蔽处,这难道不是丧事结束了吗?官府认为大祥之后不是丧事结束,那怎么能说‘素琴以示终’呢?丧事崇尚远日,确实如郑玄所说。乙龙虎没满二十七个月就请求宿卫,确实有些匆忙,从哀戚的道理看,应该受到情理上的责备。但把他穿着深衣素缟的时候,与披麻戴孝、睡草垫枕土块的日子同罪,在礼法上是不合适的。仔细推究法律的本意,‘冒丧求仕’是指正在服斩衰、处于草土之中,而不是指除去丧服、扔掉丧杖之后。而且乙龙虎详细列出了自己守丧的日月,没有隐瞒欺骗,官府应该用礼法告诫他,让他回去服满剩下的月份。却利用他见识浅陋,想要加罪于他,这难道是遵行礼教、敦厚风俗、爱护百姓的做法吗?即使按照郑玄的说法,乙龙虎的罪也不该判刑,他匆忙的过失,应该打五十鞭子。”
〔7〕三年七月,司空、清河王怿第七叔母北海王妃刘氏薨,司徒、平原郡开国公高肇兄子太子洗马员外亡,并上言,未知出入犹作鼓吹不,请下礼官议决。太学博士封祖胄议:“《丧大记》云:期九月之丧,既葬饮酒食肉,不与人乐之;五月三月之丧,比葬,饮酒食肉,不与人乐之;世叔母、故主、宗子,直云饮酒食肉,不言不与人乐之。郑玄云:‘义服恩轻。’以此推之,明义服葬容有乐理。又《礼》:‘大功言而不议,小功议而不及乐。’言论之间,尚自不及,其于声作,明不得也。虽复功德,乐在宜止。”四门博士蒋雅哲议:“凡三司之尊,开国之重,其于王服,皆有厌绝。若尊同体敌,虽疏尚宜彻乐。如或不同,子姓之丧非嫡者,既殡之后,义不阙乐。”国子助教韩神固议:(阙)“夫羽旄可以展耳目之适,丝竹可以肆游宴之娱,故于乐贵县,有哀则废。至若德俭如礼,升降有数,文物昭旂旗之明,锡鸾为行动之响,列明贵贱,非措哀乐于其间矣。谓威仪鼓吹依旧为允。”
延昌三年(514年)七月,司空、清河王元怿的第七叔母(即北海王妃刘氏)去世,司徒、平原郡开国公高肇的兄长之子(太子洗马员外)也去世了,两人都上书询问:出入时是否还要奏鼓吹乐?请求交给礼官讨论决定。太学博士封祖胄议论说:“《丧大记》说:服期年和九月之丧的人,下葬后可以饮酒吃肉,但不与人一起享乐;服五月和三月之丧的人,临葬时可以饮酒吃肉,但不与人一起享乐;至于世叔母、故主、宗子,只说饮酒吃肉,没说不能与人一起享乐。郑玄说:‘义服恩情较轻。’由此推断,义服之丧下葬后或许可以奏乐。又《礼》说:‘大功之丧可以说话但不能议论,小功之丧可以议论但不能提到乐。’既然说话议论时都不能提到乐,那么演奏音乐就更不行了。即使是功德之人,也应当停止奏乐。”四门博士蒋雅哲议论说:“凡是三公这样的尊贵,开国公爵的重要,对于王室的丧服,都有压制和断绝的规矩。如果地位同等、身份相当,即使关系疏远也应当撤去音乐。如果身份不同,那么非嫡子的子孙之丧,在停殡之后,按理不应当停止奏乐。”国子助教韩神固议论说(原文有缺):“羽旄可以满足耳目之娱,丝竹可以尽情游乐宴饮,所以音乐贵在悬设,有哀事就应当废止。至于像礼制那样崇尚节俭,升降有度,文物彰显旗旄的光彩,銮铃为行动发出声响,这些都是用来表明贵贱等级的,并不是把哀乐夹杂在其中。我认为威武的仪仗和鼓吹仍然按照旧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