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汉初,魏无知封高良侯,子均,均子恢,恢子彦。彦子歆,字子胡,幼孤有志操,博洽经史,成帝世,位终钜鹿太守,仍家焉。歆子悦,字处德,性沉厚有度量,宣城公赵国李孝伯见而重之,以女妻焉。位济阴太守,以善政称。
汉朝初年,魏无知被封为高良侯,他的儿子叫魏均,魏均的儿子叫魏恢,魏恢的儿子叫魏彦。魏彦的儿子叫魏歆,字子胡,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但很有志向和操守,博览经史,在汉成帝时期,官做到钜鹿太守,就在那里安家。魏歆的儿子叫魏悦,字处德,性格沉厚有度量,宣城公赵国人李孝伯见到他后很器重,把女儿嫁给了他。魏悦官至济阴太守,因善于治理而闻名。
〔2〕悦子子建,字敬忠。释褐奉朝请,累迁太尉从事中郎。初,世宗时平氐,遂于武兴立镇,寻改为东益州。其后镇将、刺史乖失人和,群氐作梗,遂为边患,乃除子建为东益州刺史。子建布以恩信,风化大行,远近清静。正光五年,南、北二秦城人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相继构逆,佥以州城之人莫不劲勇,同类悉反,宜先收其器械。子建以为城人数当行陈,尽皆骁果,安之足以为用,急之腹背为忧,乃悉召居城老壮晓示之;并上言诸诚人本非罪坐而来者悉求听免。肃宗优诏从之。子建渐分其父兄子弟外居郡戍,内外相顾,终获保全。及秦贼乘胜,屯营黑水,子建乃潜使掩袭,前后斩获甚众,威名赫然,先反者及此悉降。乃间使上闻,肃宗甚嘉之,诏子建兼尚书为行台,刺史如故。于是威震蜀土,其梁、巴、二益、两秦之事,皆所节度。梁州刺史傅竖眼子敬和中心以为愧,在洛大行货贿,以图行台。
魏悦的儿子叫魏子建,字敬忠。他最初出仕担任奉朝请,多次升迁至太尉从事中郎。当初,世宗时期平定氐族,于是在武兴设立镇,不久改为东益州。后来镇将和刺史失去人心,氐族作乱,成为边境祸患,朝廷于是任命魏子建为东益州刺史。魏子建广施恩德信义,教化大行,远近安定。正光五年,南秦州和北秦州的城民莫折念生、韩祖香、张长命相继造反,大家都认为州城里的百姓都勇猛强悍,而且同类都反了,应该先收缴他们的武器。魏子建认为城里的百姓多次上阵作战,都是骁勇果敢之人,安抚他们足以为我所用,逼迫他们则会使我们腹背受敌,于是召集城中的老人和壮年人,向他们说明道理;并上报说,那些城民本来不是因罪而来的,请求全部赦免。肃宗下诏同意。魏子建逐渐将他们的父兄子弟分派到外地郡县戍守,内外互相牵制,最终得以保全。等到秦地的贼兵乘胜而来,驻扎在黑水,魏子建暗中派兵偷袭,前后斩杀俘获很多,威名大振,原先反叛的人到这时都投降了。于是秘密派人上报朝廷,肃宗非常称赞,下诏让魏子建兼任尚书,担任行台,仍任刺史。从此威震蜀地,梁州、巴州、东益州、西益州、南秦州、北秦州的事务,都由他节制调度。梁州刺史傅竖眼的儿子傅敬和心中感到羞愧,在洛阳大肆行贿,图谋得到行台的职位。
〔3〕先是,子建亦屡求归京师,至此,乃遣刺史唐永代焉,竖眼因为行台。子建将还,群氐慕恋,相率断道。主簿杨僧覆先行晓喻,诸氐忿曰:“我留刺史,尔送出也!”斫之数创,几死。子建徐加慰譬,旬日方得前行,吏人赠遗,一无所受。而东益氐、蜀寻反,攻逼唐永,永弃城而走,乃丧一藩矣。初永之走,子建客有沙门昙璨及钜鹿人耿显皆没落氐手,及知子建之客,垂泣追衣物还之,送出白马。遗爱所被如此。自国家开华阳等郡,梁州邢峦、益州傅竖眼及子建为最。初,子建为前军将军,十年不徙,在洛闲暇,与吏部尚书李韶、韶从弟延实颇为弈棋,时人谓为耽好。子建每曰:“棋于机权廉勇之际,得之深矣。且吾未为时用,博弈可也。”及一临边事,凡经五年,未曾对局。
在此之前,魏子建也多次请求回京城,到这时,朝廷派了刺史唐永去接替他,傅竖眼于是当了行台。魏子建将要返回时,氐族百姓爱戴留恋他,一起拦路。主簿杨僧覆先上前劝导,氐人愤怒地说:“我们挽留刺史,你竟敢送他走!”把杨僧覆砍伤了好几处,几乎致死。魏子建慢慢安抚劝慰,过了十天才得以继续前行,官吏百姓赠送的礼物,他一件都没有接受。而东益州的氐人和蜀人不久就反叛了,攻打逼迫唐永,唐永弃城逃跑,于是丧失了一个藩镇。当初唐永逃跑时,魏子建的门客中有僧人昙璨和钜鹿人耿显都落入了氐人手中,氐人知道他们是魏子建的门客后,流着泪追还他们的衣物,送他们出白马关。魏子建遗留的恩惠所及如此。自从国家开辟华阳等郡以来,梁州的邢峦、益州的傅竖眼和魏子建是最出色的。当初,魏子建担任前军将军,十年没有升迁,在洛阳闲暇时,和吏部尚书李韶、李韶的堂弟李延实经常下棋,当时的人说他沉迷于此。魏子建常说:“棋在机变、权谋、廉洁、勇敢之间,领悟得很深。而且我未被时世所用,下下棋是可以的。”等到他一旦面临边防事务,总共五年,从来没有下过棋。
〔4〕还洛后,俄拜常侍、卫尉卿。初,元颢内逼,庄帝北幸,子建谓所亲卢义僖曰:“北海自绝社稷,称藩萧衍,吾老矣,岂能为陪臣?”遂携家口居洛南,颢平乃归。先苦风痺,及此遂甚,以卿任有务,屡上书乞身,特除右光禄大夫。邢杲之平,太傅李延实子侍中彧为大使,抚慰东土,时外戚贵盛,送客填门,子建亦往候别。延实曰:“小儿今行,何以相勖?”子建曰:“益以盈满为诫。”延实怅然久之。及庄帝杀尔朱荣,遇祸于河阴者其家率相吊贺。太尉李虔第二子仁曜,子建之女婿,往亦见害。子建谓姨弟卢道虔曰:“朝廷诛翦权强,凶徒尚梗,未闻有奇谋异略,恐不可济。此乃李门祸始,吊贺无乃匆匆?”及永安之后,李氏宗族流离,或遇诛夷,如其所虑。后历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回到洛阳后,不久被任命为常侍、卫尉卿。当初,元颢逼近京城,庄帝北逃,魏子建对亲信卢义僖说:“北海王元颢自绝于社稷,向萧衍称臣,我老了,怎能做他的陪臣?”于是带着家眷住在洛阳南边,元颢被平定后才回来。他先前患有风痹病,到这时更加严重,因为卿的职务有事务,多次上书请求退休,朝廷特授他为右光禄大夫。邢杲被平定后,太傅李延实的儿子侍中李彧担任大使,安抚东方,当时外戚显贵,送行的人挤满了门,魏子建也去送别。李延实说:“小儿这次出行,有什么要告诫他的?”魏子建说:“应当以盈满为戒。”李延实惆怅了很久。等到庄帝杀了尔朱荣,在河阴遇害的人家,亲戚们纷纷相互吊唁祝贺。太尉李虔的第二个儿子李仁曜,是魏子建的女婿,前去吊唁也被杀害。魏子建对姨表弟卢道虔说:“朝廷诛杀权强,但凶徒还很强横,没听说有什么奇谋良策,恐怕不能成功。这是李氏祸患的开始,吊唁祝贺是不是太匆忙了?”到了永安之后,李氏宗族流离失所,有的被诛灭,正如他所担忧的。后来历任左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
〔5〕子建自出为藩牧,董司山南,居脂膏之中,遇天下多事,正身洁己,不以财利经怀。及归京师,家人衣食常不周赡,清素之迹,著于终始。性存重慎,不杂交游,唯与尚书卢义僖、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雅相亲昵。及疾笃,顾敕二子曰:“死生大分,含气所同,世有厚葬,吾平生不取,蘧蒢裸身,又非吾意。气绝之后,敛以时服。吾生年契阔,前后三娶,合葬之事,抑又非古。且汝二母先在旧茔,坟地久固,已有定别。唯汝次母墓在外耳,可迁入兆域,依班而定,行于吾墓之后。如此足矣,不须附合。当顺吾心,勿令吾有遗恨。”永熙二年春,卒于洛阳孝义里舍,时年六十三,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文静。二子,收、祚。
魏子建自从出任地方长官,管理山南地区,身处富庶之地,又逢天下多事,他端正自身,廉洁自守,不把财利放在心上。等到回到京城,家人衣食常常不够充足,清廉朴素的名声,始终如一。他生性谨慎,不滥交朋友,只与尚书卢义僖、姨表弟泾州刺史卢道裕非常亲近。等到病重时,他回头告诫两个儿子说:“死生本是大限,所有有生命的人都一样,世上有厚葬的习俗,我平生不赞成,但像蘧蒢那样裸体而葬,也不是我的意思。我死之后,用平常的衣服入殓。我一生奔波,前后娶了三次妻,合葬的事情,这又不是古礼。况且你们的两位母亲已经葬在旧坟地,墓地已经固定,已有定列。只有你们的次母坟墓在外,可以迁入祖坟,按照次序排列,葬在我的墓后面。这样就行了,不必合葬。你们要顺我的心意,不要让我有遗憾。”永熙二年春天,在洛阳孝义里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文静。两个儿子,魏收和魏祚。
〔6〕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年十五,颇已属文。及随父赴边。值四方多难,好习骑射,欲以武艺自达。荥阳郑伯调之曰:“魏郎弄戟多少?”收惭,遂折节读书。夏月坐板床,随树阴讽诵,积年,床板为之锐减,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初以父功除太学博士,及尔朱荣于河阴滥害朝士,收亦在围中,以日晏获免。
魏收字伯起,小名佛助。十五岁时,已经能写文章。后来跟随父亲去边境。当时天下多难,他喜欢练习骑马射箭,想凭借武艺自己发迹。荥阳人郑伯调侃他说:“魏郎你弄了多少戟?”魏收感到惭愧,于是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夏天坐在板床上,随着树荫移动背诵,年复一年,床板因此磨损得很厉害,但他精力不懈。凭借文采出众而闻名。起初因为父亲的功劳被任命为太学博士,等到尔朱荣在河阴残害朝士,魏收也在包围中,因为天黑才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