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賨李雄,字仲俊,盖廪君之苗裔也。其先居于巴西宕渠。秦并天下,为黔中君,薄赋其民,口出钱三十,巴人谓赋为“賨”,因为名焉。后徙栎阳。祖慕,魏东羌猎将。慕有五子,辅、特、庠、流、骧。
李雄,字仲俊,是廪君的后代。他的祖先居住在巴西郡宕渠县。秦朝统一天下后,设为黔中郡,对百姓赋税很轻,每人出钱三十,巴人把赋税叫做“賨”,因此就以“賨”为姓。后来迁居栎阳。祖父李慕,是魏国的东羌猎将。李慕有五个儿子:李辅、李特、李庠、李流、李骧。
〔49〕晋惠时,关西扰乱,频岁大饥,特兄弟率流民数万家就谷汉中,遂入巴蜀。时晋益州刺史赵廞反叛,特兄弟起兵诛之,晋拜特宣威将军、长乐乡侯,流奋威将军、武阳侯。流民阎式等推特行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流行镇东将军。后与晋益州刺史罗尚相攻。昭帝七年,特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号年建初。战败,为尚所杀,流代统兵事。流字玄通,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流病将死,以后事属雄,雄,特少子也。
晋惠帝时,关西地区扰乱,连年大饥荒,李特兄弟率领流民数万家到汉中求食,于是进入巴蜀。当时晋朝益州刺史赵廞反叛,李特兄弟起兵杀了他,晋朝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长乐乡侯,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流民阎式等人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李流代理镇东将军。后来与晋朝益州刺史罗尚互相攻战。昭帝七年,李特自称大将军、大都督,年号建初。战败,被罗尚杀死,李流代替统领军事。李流字玄通,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李流病重将死,把后事托付给李雄,李雄是李特的小儿子。
〔50〕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十年,僭称成都王,号年建兴,置百官。时涪陵人范长生颇有术数,雄笃信之,劝雄即真。十二年,僭称皇帝,号大成,改年为晏平,拜长生为天地太师,领丞相,西山王。又改年为玉衡。雄以中原丧乱,乃频遣使朝贡,与穆帝请分天下。雄舍其子,而立兄荡第四子班为太子。
李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十年,僭称成都王,年号建兴,设置百官。当时涪陵人范长生很有方术,李雄深信他,他劝李雄正式称帝。十二年,李雄僭称皇帝,国号大成,改年号为晏平,拜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兼丞相,封西山王。又改年号为玉衡。李雄因为中原丧乱,于是频繁派使者朝贡,与晋穆帝请求分割天下。李雄舍弃自己的儿子,立哥哥李荡的第四子李班为太子。
〔52〕期,字世运,雄第四子也。改年为玉恒。骧子寿自涪城袭克成都,废期为邛都公,期自杀。
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个儿子。改年号为玉恒。李骧的儿子李寿从涪城袭击并攻克成都,废李期为邛都公,李期自杀。
〔53〕寿,字武考。初为雄大将军,封建宁王,以南中十二郡为建宁国,至期,徙封汉王。既废期自立,改年为汉兴,又改号曰汉,时建国元年也。寿广汉太守李乾与大臣谋欲废寿,寿惧,令子广与大臣盟于殿前。寿闻邺中殷实,宫观美丽,石虎以杀罚御下,控制邦域城镇,深用欣慕。吏民有小过,辄杀之以立威名。又以郊甸未实,城邑空虚,工匠器械,事用不足,乃徙民三丁已上于成都,兴尚方、御府,发州郡工巧以充之。广修宫室,引水入城,务于奢侈,百姓疲于使役,民多嗟怨,思乱者十室而九。其尚书左仆射蔡兴直言切谏,寿以为谤讪,诛之。其臣龚壮作诗七首,托言应璩以讽寿。寿报曰:“省诗知意。若今人所作,贤哲之话言;古人所作,死鬼之常辞耳。”动慕汉武、魏明政法,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化,自以胜之也。及寿疾病,见李期、蔡兴为崇,遂死。子势统任。
李寿,字武考。起初是李雄的大将军,封建宁王,以南中十二郡为建宁国,到李期时,改封为汉王。他废黜李期自立后,改年号为汉兴,又改国号为汉,这时是建国元年。李寿的广汉太守李乾与大臣谋划要废黜李寿,李寿害怕,就让儿子李广与大臣在殿前盟誓。李寿听说邺城富实,宫观美丽,石虎用杀戮惩罚统治下属,控制邦域城镇,十分羡慕。官吏百姓有小过错,就杀死他们来树立威名。又因为郊外未充实,城邑空虚,工匠器械,事用不足,于是迁徙家有三丁以上的人到成都,兴办尚方、御府,征发州郡的工匠巧手来充实。大修宫室,引水入城,务求奢侈,百姓疲于徭役,民多嗟怨,想造反的十家里有九家。他的尚书左仆射蔡兴直言切谏,李寿认为是诽谤,杀了他。他的臣子龚壮作诗七首,假托应璩之名来讽谏李寿。李寿回答说:“我看诗知道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就是贤哲的话;如果是古人所作,就是死鬼的常言罢了。”他动辄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政法,耻于听父兄时代的事。上书的人不得说先世的政治教化,自以为胜过了他们。等到李寿病重,看见李期、蔡兴作祟,就死了。他的儿子李势继位。
〔54〕势,字子仁。既立,改年为太和。遣使朝贡。又改为嘉宁。势弟汉王广以势无子,请为太弟,势不许。广欲袭势,势使其太保李弈击广于涪城,克之,贬为临邛侯,广寻自杀。势既骄吝,荒于酒色,至杀人而取其妻,又纳李弈女为后。耽于淫乐,不恤国事,夷獠叛乱,境土减削,累年荒俭。性多忌害,诛残大臣,刑罚酷滥。斥外父祖旧臣,亲任近习,左右小人因行威福。修饰室宇,群臣谏诤,一无所纳。又常居内,少见公卿。史官屡陈灾谴,乃加相国董皎大都督,以名位优之,实望与分灾眚。建国十年,司马聃将桓温伐之,势降于温。先是频有怪异。成都北乡有人望见女子避入草中,往视,见物如人,有身形头目,无手足,能动摇,不能言。广汉马生角,各长寸半。有马驹,一头、二身、六耳、无目、二阴,一牝一牡。又有驴,无皮毛,饮食数日而死。江南雨血,地生毛。江源又生草,高七八尺,华叶皆赤,子青如牛角。涪陵民药氏妇头上生角,长三寸,凡三截之。李汉家舂米,米自臼中跳出,敛举箕中,又跳出,写置簟中。童谣曰:“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又曰:“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索。”谯周云:“我死后三十年,当有异人入蜀,由之而亡。”蜀亡之岁,去周亡三十二年。周又著谶曰:“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卒如其言。
李势,字子仁。即位后,改年号为太和。派使者朝贡。又改为嘉宁。李势的弟弟汉王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做皇太弟,李势不答应。李广想袭击李势,李势派太保李弈在涪城攻击李广,攻克了,贬为临邛侯,李广不久自杀。李势既骄横又吝啬,荒于酒色,甚至杀人夺妻,又娶李弈的女儿为皇后。沉溺于淫乐,不关心国事,夷獠叛乱,国土削减,连年荒歉。他生性多疑忌害,诛杀残害大臣,刑罚酷滥。排斥父祖的旧臣,亲信近习,左右小人因此作威作福。修饰宫室,群臣谏诤,一概不听。又常常居内宫,很少见公卿。史官多次陈述灾异谴责,于是加相国董皎为大都督,用名位优待他,实际希望与他分担灾祸。建国十年,司马聃的部将桓温讨伐他,李势投降桓温。在此之前,频频有怪异之事。成都北乡有人看见一个女子避入草中,去看,见一个东西像人,有身形头目,没有手足,能摇动,不能说话。广汉有马生角,各长一寸半。有马驹,一个头、两个身体、六只耳朵、没有眼睛、两个生殖器,一雌一雄。又有驴,没有皮毛,饮食几天后死去。江南下血雨,地上长毛。江源又生草,高七八尺,花叶都是红色,果实青色像牛角。涪陵百姓药氏的妻子头上生角,长三寸,一共截断了三次。李汉家舂米,米从臼中跳出,收起来放到箕中,又跳出来,再放到簟中。童谣说:“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又说:“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索。”谯周说:“我死后三十年,会有异人进入蜀地,因此灭亡。”蜀国灭亡那年,离谯周去世三十二年。谯周又著谶语说:“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最终果然如他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