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匈奴刘聪 羯胡石勒 铁弗刘虎 徒何慕容廆 临渭氐苻健 羌姚苌 略阳氐吕光
△匈奴的刘聪、羯胡的石勒、铁弗的刘虎、徒何的慕容廆、临渭的氐人苻健、羌人姚苌、略阳的氐人吕光（这些是本节要介绍的人物）。
〔2〕夫帝皇者，配德两仪，家有四海，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者也。三代以往，守在海外，秦吞列国，汉并天下。逮桓灵失败，九州瓦裂，曹武削平寇难，魏文奄有中原，于有伪孙假命于江吴，僭刘盗名于岷蜀。何则？戎方椎髻之帅，夷俗断发之魁，世崇凶德，罕闻王道，扇以跋扈，忻从放命。加以中州避地，华土违雠，思托号令之声，念邀风尘之际。因虞候隙，仍相君长，偷名窃位，胁息一隅。至乃指言井络，假上帝之祉；妄说黄旗，云人君之气。论土不出江汉，语地仅接褒斜，而谓握皇符，秉帝籍，三公鼎立，比踪王者。溺人必笑，其在兹乎？若是鳖灵可拟于周王，夫差容比于汉祖，尉他定黄屋之尊，子阳成绾玺之贵，岂其然哉？及钟会一将之威，士治偏师之势，而使骡车西至，侯盖北首，天人弗许，断可知焉。
所谓的帝王，德行要与天地相匹配，拥有天下四海，俗话说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夏商周三代以前，天子守在四夷之外；秦朝吞并各国，汉朝统一天下。到了桓帝、灵帝时朝政败坏，天下四分五裂，曹操削平了贼寇祸乱，曹丕占据了中原，于是有伪吴孙氏在江南假借天命，僭越的刘氏在蜀地盗取名义。为什么呢？那些戎人椎髻的首领、夷人断发的头目，世代崇尚凶恶的德行，很少听说王道，煽动跋扈之气，乐于放纵违命。加上中原士人躲避战乱，华夏人士逃避仇敌，想托身于有号令之声的人，希望在乱世中寻求机遇。于是趁着空隙，互相称王称霸，偷取名义窃据地位，在偏远角落苟且喘息。甚至指天画地，假借上帝的福佑；胡说黄旗紫气，声称有帝王之气。论土地不出江汉之间，说地域仅接褒斜道，却说自己掌握皇符、秉持帝籍，三公鼎立，与帝王比肩。落水的人会笑，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如果鳖灵可以比作周王，夫差可以比作汉高祖，尉佗可以定黄屋之尊，公孙述可以成绾玺之贵，难道真是这样吗？等到钟会一将之威，王濬偏师之势，就让骡车西至，侯盖北首，天意人心都不允许，这断然可知了。
〔3〕晋年不永，时逢丧乱，异类群飞，奸凶角逐，内难兴于戚属，外祸结于藩维。刘渊一唱，石勒继响，二帝沉沦，两都倾覆。徒何仍衅，氐羌袭梗，夷楚喧聒于江淮，胡虏叛换于瓜凉，兼有张赫山河之间，顾恃辽海之曲。各言应历数，人谓迁图鼎。或更相吞噬，迭为驱除；或狼戾未驯，俟我斧钺。
晋朝国运不长，正逢丧乱，异族纷纷兴起，奸凶互相角逐，内部祸患起于亲属，外部祸患结于藩镇。刘渊一呼，石勒响应，两位皇帝被俘，两都（洛阳、长安）倾覆。徒何部继续挑衅，氐羌相继作梗，夷楚在江淮间喧闹，胡虏在瓜州、凉州叛乱，还有张氏在河山之间嚣张，顾氏依靠辽海之曲。各自声称应了天命，人们说他们要改朝换代。有的互相吞噬，交替驱除；有的凶暴未驯，等待我们的斧钺。
〔4〕太神奋风霜于参合，鼓雷电于中山，黄河以北，靡然归顺矣。世祖叡略潜举，灵武独断，以夫僭伪未夷，九域尚阻，慨然有混一之志。既而戎车岁驾，神兵四出，全国克敌，伐罪吊民，遂使专制令、擅威福者，西自流沙，东极沧海，莫不授馆于东门，悬首于北阙矣。唯夫穷发遗虏，未拔根株；徼垂残狡，尚余栽蘖。而北逾翰漠，折其肩髀；南极江湖，抽其肠胃。虽骸骨仅存，脂膏咸尽；视息才举，魂魄久游。高祖圣敬时乘，迁居改作，日转云移，风行电扫。辫发之渠，非逃则附；卉服之长，琛赆继入。犹以侍子不至，取乱乘机，五牛一指，六师骋路，馘其武臣骁帅，倾其汤池石城。向使时无谷塘之祸，民无鼎湖之思；北可焚穹庐，收服匿，削引弓之左衽，苑龙荒以牧马；南则罺鼃黾暴鲸鲵，变水处之文身，化鸟言于人俗矣。寻以寿春内款，华阳稽服，蕞彼江阴，忧于系颈。肃宗以冲年践祚，俄则母后当阳，务崇宽政，取和朝野，置荒遐于度外，譬蛮夷于鸡肋。面黠狄沦胥，种落离贰，虏帅飘然，穷而归我，矜其眼目，愍厥颠亡，反之于故庭，复之以保塞。
太祖道武帝在参合陂奋起风霜，在中山擂响雷电，黄河以北，都顺服归附了。世祖太武帝睿智谋略暗中兴起，灵武独断，因为僭伪政权尚未平定，九州尚阻隔，慷慨有统一之志。于是战车年年出征，神兵四出，攻克敌国，讨伐罪人，安抚百姓，于是那些专权擅威福的人，西自流沙，东到沧海，没有不在东门献馆、在北阙悬首的。只有那些边远残余的敌人，没有拔除根株；边境残狡势力，还有余孽。而北越翰漠，折断其肩髀；南到江湖，抽其肠胃。虽然骸骨仅存，脂膏已尽；喘息才举，魂魄早已游荡。高祖圣明，乘时迁都改作，日转云移，风行电扫。辫发的首领，不是逃就是附；卉服的头目，珍宝相继进贡。还因为侍子不来，乘乱取机，五牛一指，六师驰骋，斩其武臣骁将，倾其汤池石城。假使当时没有谷塘之祸，百姓没有鼎湖之思；北可焚毁穹庐，收服服匿，削去左衽的引弓之民，在龙荒放牧；南则剿灭鼃黾、暴击鲸鲵，改变水居的文身习俗，化鸟言为人类语言。不久因寿春内附，华阳臣服，那小小的江阴，忧虑系颈。肃宗以幼年即位，不久母后临朝，务崇宽政，取和朝野，把荒远之地置之度外，把蛮夷看作鸡肋。而狡猾的狄人相继沦亡，种落离叛，虏帅飘然，困穷来归，怜悯其眼目，哀悯其颠亡，把他们送回故庭，恢复保塞。
〔5〕魏道将亏，祸出权幸，事僻于中，民惊于外，疆埸崩腾，藩篱倾骇，阴朔委命之伦，云蒸务合。上失其道，下极其难，政乱如风草，师亡犹弹丸，十数年间，中区殄悴。而江湄巨狡，窥觎上国，蛇虺肆毒，窃我边鄙。毡裘相率，马首南向，白山、灅水，狐鼠群游。魏德虽衰天命未改，援坠扶危，齐武电发，屈身宰世，大济横流。和戎略远，用谋急病，輶轩四指，喻以德音。尔乃舟车接次，驼驴衔尾，烽柝不警，尉候空设。而水乡大猾，好利忘信，纳我逋叛，共为举斧，遂有寒山之战，涡阳。（阙）纠合伧楚，覆其巢穴，衍以喂馁，网实鸩死。獯虏那瑰，寻亦歼殪。
魏朝国运将要亏损，祸患出于权幸，事情在内部变得乖僻，百姓在外部惊惧，疆场崩溃，藩篱倾骇，那些在阴朔之地委命的人，如云蒸雾合。上位者失道，下位者极其艰难，政乱如风吹草，军队覆灭如弹丸，十多年间，中原凋敝。而江边的大奸，窥觎上国，蛇虺肆意毒害，窃取我边境。毡裘之众相率，马头南向，白山、灅水，狐鼠群游。魏德虽衰，但天命未改，救援倾危，齐武如电般奋发，屈身宰世，大济横流。和戎远略，用谋急病，使者四出，晓以德音。于是舟车接次，驼驴衔尾，烽火柝声不警，尉候空设。而水乡大猾，好利忘信，收纳我逋叛，共同举斧，于是有寒山之战、涡阳之战。（阙）纠合伧楚，覆其巢穴，萧衍以饥饿而死，萧纲实被鸩杀。獯虏那瑰，不久也被歼灭。
〔6〕自二百许年，僭盗多矣，天道人事，卒有归焉，犹众星环于斗极，百川之赴溟海。今总其僭伪，列于国籍，俾后之好事，智僭盗之终始焉。
自从二百多年以来，僭越盗名的人很多，天道人事，终究有归属，就像众星环绕北斗，百川归向大海。现在汇总这些僭伪政权，列入国史，让后世好事之人，知道这些僭盗的始末。
〔7〕匈奴刘聪，字玄明，一名载，冒顿之后也。汉高祖以宗女妻冒顿，故其子孙以母姓为氏。祖豹，为左贤王。及魏分匈奴之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豹虽分属五部，然皆家于晋阳汾涧之滨。
匈奴刘聪，字玄明，又名载，是冒顿单于的后代。汉高祖把宗室女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以母姓为氏。祖父刘豹，任左贤王。到魏国分匈奴部众为五部，以刘豹为左部帅。刘豹虽然分属五部，但都家在晋阳汾涧之滨。
〔8〕父渊，形容伟壮，膂力过人。晋初为任子，在洛阳。豹卒，渊代之。后改帅为都尉，以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坐部民叛出塞，免官，永宁初，成都王颍表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父亲刘渊，身材魁梧强壮，体力过人。晋朝初年作为任子（人质）在洛阳。刘豹死后，刘渊接替。后来改帅为都尉，以刘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时，任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来因部民叛逃出塞而被牵连免官。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推荐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督五部军事。
〔9〕及齐王冏、长沙王乂与颍等自相诛灭，北部都督刘宣等窃议反叛，谋推渊为大单于。时渊在邺，乃使呼延攸以此谋告之。渊请归会葬，颍不许。颍为皇太弟，以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之伐颍也，以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及惠帝败，以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既而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伐颍，颍师战败。渊谓颍曰：“今二镇跋扈，众逾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郡士民所能御之。渊当为殿下还说五部，鸠合义众，以赴国难。”颍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等到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和司马颖互相诛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私下商议反叛，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当时刘渊在邺城，就派呼延攸把这个谋划告诉他。刘渊请求回去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许。司马颖被立为皇太弟，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时，任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惠帝战败后，任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战败。刘渊对司马颖说：“现在二镇跋扈，兵力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宿卫和附近郡县士民所能抵御的。我请求为殿下回去说服五部，集合义众，以赴国难。”司马颖很高兴，拜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10〕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便五万，都于离石。渊谓宣等曰：“帝王岂有常哉，当上为汉高，下为魏武。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德结于民心，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今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民望。”乃迁左国城，自称汉王，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攻击郡县。
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上大单于的尊号，二十天之间，部众就达到五万，定都离石。刘渊对刘宣等人说：“帝王岂是固定的？应当上比汉高祖，下比魏武帝。但晋人未必赞同我们，汉朝统治天下长久，恩德凝结在民心，我又是汉朝的外甥，约为兄弟，兄死弟继，不也可以吗？现在暂且称汉，追尊后主刘禅，以收揽民心。”于是迁到左国城，自称汉王，设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攻击郡县。
〔11〕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亲率万骑救腾，斩渊将綦毋豚，渊南走蒲子。语在《序纪》。
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请求援军，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了刘渊的将领綦毋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此事记载在《序纪》中。
〔12〕晋光熙元年，渊进据河东，克平阳、蒲坂，遂都平阳。晋永嘉二年，渊称帝，年号永凤。后汾水中得玉玺，文曰：“有新保之”，盖王莽之玺也。得者因增“渊海光”三字而献之，渊以为己瑞，号年为河瑞。以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置单环境台于平阳西。渊死，子和僭立。聪即和第四弟也，杀和而自立。
晋光熙元年，刘渊进军占据河东，攻克平阳、蒲坂，于是定都平阳。晋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年号永凤。后来在汾水中得到玉玺，文字是“有新保之”，原来是王莽的玉玺。得到的人添上“渊海光”三字献上，刘渊认为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瑞。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在平阳西设置单于台。刘渊死后，儿子刘和僭立。刘聪是刘和的第四弟，杀刘和而自立。
〔13〕聪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晋新兴太守郭颐辟为主簿，任以郡事。举良将，为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冏以为国中尉。出为左部司马，寻迁右部尉。太宰、河间王颙表为赤沙中郎将。以渊在邺，惧为成都王颍所害，亡奔颍，颍甚悦，拜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随还左国。渊称大号，拜大司马，封楚王。及僭位，年号光兴。聪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执晋怀帝，改年为嘉平。
刘聪手臂像猿猴一样长，善于射箭，能拉三百斤的弓。晋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为主簿，委任郡中事务。被举荐为良将，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国中尉。出任左部司马，不久升任右部尉。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任命他为赤沙中郎将。因为刘渊在邺城，害怕被成都王司马颖害死，逃奔司马颖，司马颖很高兴，拜他为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随后回到左国城。刘渊称帝后，拜他为大司马，封楚王。等到刘聪僭位，年号光兴。刘聪派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俘虏晋怀帝，改年号为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