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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 卷九十二·列传列女第八十

魏书 · 目录

〔9〕泾州贞女兕先氏,许嫁彭老生为妻,娉币既毕,未及成礼。兕先率行贞淑,居贫常自舂汲,以养父母。老生辄往逼之,女曰:“与君礼命虽毕,二门多故,未及相见。何由不禀父母,擅见陵辱!若苟行非礼,正可身死耳。”遂不肯从。老生怒而刺杀之,取其衣服。女尚能言,临死谓老生曰:“生身何罪,与君相遇。我所以执节自固者,宁更有所邀?正欲奉给君耳。今反为君所杀,若魂灵有知,自当相报。”言终而绝。老生持女珠璎至其叔宅,以告叔。督曰:“此是汝妇,奈何杀之,天不祐汝!”遂执送官。太和七年,有司劾以死罪。诏曰:“老生不仁,侵陵贞淑,原其强暴,便可戮之。而女守礼履节,没身不改,虽处草莱,行合古迹,宜赐美名,以显风操。其标墓旌善,号曰:‘贞女’。”

泾州有个贞女叫兕先氏,许配给彭老生为妻,聘礼已经送过,但还没有举行婚礼。兕先氏一向品行贞洁贤淑,家境贫寒,常常自己舂米打水,来奉养父母。彭老生前去逼迫她,女子说:“与你的婚约虽然已经完成,但两家多有变故,还没有见面。怎么能不禀告父母,擅自来侵犯侮辱我!如果要强行非礼,我只有一死。”于是不肯顺从。彭老生愤怒地刺杀了她,拿走了她的衣服。女子还能说话,临死时对彭老生说:“我有什么罪,与你相遇。我之所以坚守节操,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只是想好好侍奉你罢了。现在反而被你杀死,如果灵魂有知,一定会回来报复。”说完就死了。彭老生拿着女子的珠璎到他叔叔家,告诉叔叔。叔叔责备说:“这是你的妻子,为什么杀了她?老天不会保佑你!”于是把他抓住送到官府。太和七年,有关部门弹劾他应判死罪。皇帝下诏说:“彭老生不仁,侵犯欺凌贞洁贤淑的女子,根据他的强暴罪行,就可以处死。而女子坚守礼义节操,至死不变,虽然身处民间,行为符合古代典范,应该赐予美名,以表彰她的风范操守。在她的墓前立碑表彰,称为‘贞女’。”

〔10〕姚氏妇杨氏者,阉人苻承祖姨也。家贫无产业,及承祖为文明太后所宠贵,亲姻皆求利润,唯杨独不欲。常谓其姊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姊每遗其衣服,多不受,强与之,则云:“我夫家世贫,好衣美服,则使人不安。”与之奴婢,则云:“我家无食,不能供给。”终不肯受。常著破衣,自执劳事。时受其衣服,多不著,密埋之,设有著者,污之而后服。承祖每见其寒悴,深恨其母,谓不供给之。乃启其母曰:“今承祖一身何所乏少,而使姨如是?”母具以语之。承祖乃遣人乘车往迎之,则厉志不起,遣人强舁于车上,则大哭,言:“尔欲杀我也!”由是苻家内外皆号为痴姨。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至殿庭。一姨致法,以姚氏妇衣掌弊陋,特免其罪。其识机虽吕媭亦不过也。

姚家的媳妇杨氏,是宦官苻承祖的姨母。她家贫穷没有产业,等到苻承祖被文明太后宠幸显贵,亲戚们都来求取利益,只有杨氏不想要。她常对姐姐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耀,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姐姐每次送她衣服,她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穷,好衣服好衣服会让人不安。”给她奴婢,就说:“我家没有粮食,不能供养。”始终不肯接受。她常穿破旧衣服,亲自做劳力。有时接受姐姐的衣服,大多不穿,偷偷埋掉,如果穿了,就弄脏后才穿。苻承祖每次看到她贫寒憔悴,深深怨恨自己的母亲,认为不供给她。于是问他母亲:“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让姨母这样?”母亲详细告诉了他。苻承祖于是派人乘车去接她,她坚决不起床,派人强行把她抬到车上,她就大哭,说:“你想杀了我啊!”因此苻家内外都叫她“痴姨”。等到苻承祖败落,有关部门抓了他的两个姨母到殿庭。一个姨母被依法惩处,因为姚家媳妇杨氏衣着破旧简陋,特别免了她的罪。她的识见机变,即使吕媭也比不上。

〔11〕荥阳京县人张洪初妻刘氏,年十七,夫亡,遗腹生子,三岁又没。其舅姑年老,朝夕奉养,率礼无违。兄矜其少寡,欲夺而嫁之。刘氏自誓弗许,以终其身。

荥阳京县人张洪初的妻子刘氏,十七岁时丈夫去世,遗腹子生下来,三岁时又夭折了。她的公婆年老,她早晚侍奉,遵循礼节没有违背。哥哥怜悯她年少守寡,想强迫她改嫁。刘氏自己发誓不答应,终身守寡。

〔12〕陈留董景起妻张氏。景起早亡,张时年十六,痛夫少丧,哀伤过礼。形容毁顿,永不沐浴,蔬食长斋。又无儿息,独守贞操,期以阖棺,乡曲高之,终见标异。

陈留人董景起的妻子张氏。董景起早逝,张氏当时十六岁,悲痛丈夫年轻去世,哀伤超过礼制。容貌憔悴,永远不沐浴,吃素食长期斋戒。又没有子女,独自坚守贞操,直到死。乡里人都敬重她,最终受到表彰。

〔13〕渔阳太守阳尼妻高氏,勃海人。学识有文才,高祖敕令入侍后宫。幽后表启,悉其辞也。

渔阳太守阳尼的妻子高氏,是勃海人。她有学识和文才,高祖下令让她入宫侍奉后宫。幽皇后的奏章文书,都是她写的。

〔14〕荥阳史映周妻同郡耿氏女,年十七,适于映周。太和二十三年,映周卒。耿氏恐父母夺其志,因葬映周,哀哭而殡。见者莫不悲叹。属大使观风,以状具上,诏标榜门闾。

荥阳人史映周的妻子,是同郡耿氏的女儿,十七岁时嫁给史映周。太和二十三年,史映周去世。耿氏担心父母强迫她改嫁,于是在安葬史映周时,哀哭入殓。看到的人没有不悲伤叹息的。恰好大使巡视风俗,将情况详细上报,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

〔15〕任城国太妃孟氏,钜鹿人,尚书令、任城王澄之母。澄为扬州之日,率众出讨。于后贼帅姜庆真阴结逆党,袭陷罗城。长史韦缵仓卒失图,计无所出。孟乃勒兵登陴,先守要便。激厉文武,安慰新旧,劝以赏罚,喻之逆顺,于是咸有奋志。亲自巡守,不避矢石。贼不能克,卒以全城。澄以状表闻,属世宗崩,事寝。灵太后后令曰:“鸿功盛美,实宜垂之永年。”乃敕有司树碑旌美。

任城国太妃孟氏,是钜鹿人,尚书令、任城王元澄的母亲。元澄任扬州刺史时,率军出征讨伐。后来贼帅姜庆真暗中勾结叛逆党羽,袭击攻陷了罗城。长史韦缵仓促间失去主张,无计可施。孟氏于是统率军队登上城墙,先防守要害之处。激励文武官员,安抚新旧将士,用赏罚来劝勉,用顺逆的道理来开导,于是大家都有奋发之志。她亲自巡视防守,不躲避箭矢石头。贼军不能攻克,最终保全了城池。元澄将情况上表奏报,恰逢世宗去世,事情搁置。后来灵太后下令说:“大功大美,实在应该流传永久。”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立碑表彰。

〔16〕苟金龙妻刘氏,平原人也。廷尉少卿刘叔宗之姊。世宗时,金龙为梓潼太守,郡带关城戍主,萧衍遣众攻围,值金龙疾病,不堪部分,众甚危惧。刘遂率厉城民,修理战具,一夜悉成。拒战百有余日,兵士死伤过半。戍副高景阴图叛逆,刘斩之,及其党与数十人。自余将士,分衣灭食,劳逸必同,莫不畏而怀之。井在外城,寻为贼陷,城中绝水,渴死者多。刘乃集诸长幼,喻以忠节,遂相率告诉于天,俱时号叫,俄而澍雨。刘命出公私布绢及至衣服,县之城中,绞而取水,所有杂器悉储之。于是人心益固。会益州刺史傅竖眼将至,贼乃退散。竖眼叹异,具状奏闻,世宗嘉之。正光中,赏平昌县开国子,邑二百户,授子庆珍,又得二子出身。庆珍卒,子纯陀袭。齐受禅,爵例降。庆珍弟孚,武定末,仪同开府司马。

苟金龙的妻子刘氏,是平原人。廷尉少卿刘叔宗的姐姐。世宗时,苟金龙任梓潼太守,郡治兼关城戍主,萧衍派兵进攻包围,正值苟金龙生病,不能处理事务,众人非常危急恐惧。刘氏于是率领激励城中百姓,修理作战器械,一夜之间全部完成。抵抗防守了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过半。戍副高景暗中图谋叛逆,刘氏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党羽数十人。其余将士,她分给他们衣服和食物,劳逸一定相同,没有人不敬畏而怀念她。水井在外城,不久被贼军攻陷,城中断绝水源,渴死的人很多。刘氏于是召集众人,用忠节来晓谕,于是一起向上天祷告,同时大声呼叫,不久天降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私布帛绢匹乃至衣服,悬挂在城中,绞拧取水,所有杂器都用来储水。于是人心更加稳固。恰逢益州刺史傅竖眼将要到来,贼军才退散。傅竖眼感叹惊异,详细情况上奏,世宗嘉奖她。正光年间,赏赐平昌县开国子的爵位,食邑二百户,授予她的儿子苟庆珍,又让她的两个儿子出身做官。庆珍去世,儿子纯陀袭爵。北齐受禅后,爵位按例降级。庆珍的弟弟苟孚,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司马。

〔17〕贞孝女宗者,赵郡柏仁人,赵郡太守李叔胤之女,范阳卢元礼之妻。性至孝,闻于州里。父卒,号恸几绝者数四,赖母崔氏慰勉之,得全。三年之中,形骸销瘠,非人扶不起,及归夫氏,与母分隔,便饮食日损,涕泣不绝,日就羸笃。卢氏合家慰喻,不解,乃遣归宁。还家乃复故,如此者八九焉。后元礼卒,李追亡抚存,礼无违者,事姑以孝谨著。母崔,以神龟元年终于洛阳,凶问初到,举声恸绝,一宿乃苏,水浆不入口者六日。其姑虑其不济,亲送奔丧。而气力危殆,自范阳向洛,八旬方达,攀榇号踊,遂卒。有司以状闻。诏曰:“孔子称毁不灭性,盖为其废养绝类也。李既非嫡子,而孝不胜哀,虽乖俯就,而志厉义远,若不加旌异,则无以劝引浇浮。可追号曰:‘贞孝女宗’,易其里为孝德里,标李卢二门,以惇风俗。”

贞孝女宗,是赵郡柏仁人,赵郡太守李叔胤的女儿,范阳人卢元礼的妻子。她性情极其孝顺,在州里闻名。父亲去世时,她号哭痛哭几乎昏死过去好几次,依赖母亲崔氏安慰勉励,才得以保全。三年之中,身体消瘦,没人扶就站不起来,等到回到夫家,与母亲分离,就饮食日渐减少,哭泣不停,一天天衰弱下去。卢家全家安慰劝说,无法开解,于是让她回娘家省亲。回到娘家后恢复原状,这样反复了八九次。后来卢元礼去世,李氏追念死者,抚慰生者,礼节没有违背,侍奉婆婆以孝顺谨慎著称。母亲崔氏在神龟元年死于洛阳,死讯刚到,她放声痛哭昏厥,一夜才苏醒,水浆不入口六天。她的婆婆担心她活不了,亲自送她去奔丧。但她气力衰弱,从范阳到洛阳,走了八十天才到达,攀着灵柩号哭踊跳,于是去世。有关部门将情况上报。皇帝下诏说:“孔子说哀伤不能毁灭性命,是因为会废弃供养、断绝子嗣。李氏虽然不是嫡子,但孝心不胜悲哀,虽然违背了俯就的原则,但志向高远,道义深远,如果不加以表彰,就无法劝勉浮薄的社会风气。可以追封她为‘贞孝女宗’,改她所住的里为孝德里,表彰李、卢两家,以敦厚风俗。”

〔18〕河东姚氏女,字女胜,少丧父,无兄弟,母怜而守养。年六七岁,便有孝性,人言其父者,闻辄垂泣。邻伍异之。正光中,母死,女胜年十五,哭泣不绝声,水浆不入口者数日,不胜哀,遂死。太守崔游申请为营墓立碑,自为制文,表其门闾,比之曹娥,改其里曰上虞里。墓在郡城东六里大道北,至今名为孝女冢。

河东郡姚氏的女儿,字女胜,从小失去父亲,没有兄弟,母亲怜悯她,守寡抚养她。她六七岁时,就有孝心,别人说到她父亲,她听到就流泪。邻居们感到惊异。正光年间,母亲去世,姚女胜十五岁,哭个不停,水浆不入口好几天,悲伤过度,于是死去。太守崔游申请为她修墓立碑,亲自撰写碑文,表彰她的家门,把她比作曹娥,改她所在的里为“上虞里”。她的墓在郡城东边六里大路北边,至今称为孝女冢。

〔19〕荥阳刁思遵妻,鲁氏女也。始笄,为思遵所娉,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矜其少寡,许嫁已定,鲁闻之,以死自誓。父母不达其志,遂经郡诉,称刁氏吝护寡女,不使归宁。鲁乃与老姑徒步诣司徒府,自告情状。普泰初,有司闻奏,废帝诏曰:“贞夫节妇,古今同尚,可令本司依式标榜。”

荥阳人刁思遵的妻子,是鲁氏的女儿。刚成年时,被刁思遵聘娶,不到一个月刁思遵就去世了。她的家人怜悯她年少守寡,给她定了改嫁的亲事,鲁氏听说后,发誓以死明志。父母不理解她的志向,于是到郡府投诉,说刁家吝啬护着寡女,不让她回娘家。鲁氏就和年老的婆婆步行到司徒府,亲自陈述情况。普泰初年,有关部门上奏,废帝下诏说:“贞夫节妇,古今都崇尚,可以让有关部门按照规格表彰。”

〔20〕史臣曰。(阙)

史官评论说。(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