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于什门 段进 石文德 汲固 王玄威 娄提 刘渴侯 朱长生 于提马八龙 门文爱 晁清 刘侯仁 石祖兴 邵洪哲 王荣世 胡小虎 孙道登李几 张安祖 王闾
这一卷记载的是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朱长生、于提、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虎、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这些人的事迹。
〔2〕大义重于至闻自日人。慕之者盖希，行之者实寡。至于轻生蹈节，临难如归，杀身成仁，死而无悔，自非耿介苦心之人，郁怏激气之士，亦何能若斯。佥列之传，名《节义》云。
大义比生命还重要，这个道理自古以来人们都明白。但仰慕它的人很少，真正能做到的更是寥寥无几。至于那些轻视生命、坚守节操，面对危难如同回家一样从容，牺牲自己成就仁义，至死也不后悔的人，如果不是那些正直坚毅、用心良苦的人，或是心中郁结、激愤慷慨的志士，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现在把这些人的事迹汇编成传，命名为《节义》。
〔3〕于简，字什门，代人也。太宗时为谒者，使喻冯跋。及至和龙，住外舍不入，使人谓跋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主出受，然后敢入。”跋使人牵逼令入，见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项。什门曰：“冯主拜受诏，吾自以宾主致敬，何须苦见逼也！”与跋往复，声气厉然，初不挠屈。既而跋止什门。什门于群众之中，回身背跋，被袴后裆以辱之。既见拘留，随身衣裳败略尽，虮虱被体。跋遗以衣服，什门拒而不受。和龙人皆叹曰：“虽古烈士，无以过也！”历二十四年，后冯文通上表称臣，乃送什门归。拜治书侍御史。世祖下诏曰：“什门奉使和龙，值狂竖肆虐，勇志壮厉，不为屈节，虽昔苏武何以加之。”赐羊千口、帛千匹，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颁示天下，咸使闻也。
于简，字什门，是代郡人。北魏太宗时期担任谒者，奉命出使去劝说冯跋。到达和龙后，他住在外面馆舍不进去，派人告诉冯跋说：“大魏皇帝有诏书，必须请冯国主出来接受，然后我才敢进去。”冯跋派人强行拉他进去，见到冯跋也不下拜，冯跋让人按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国主拜受诏书，我自然会以宾主之礼致敬，何必苦苦逼迫我呢！”他和冯跋来回争辩，声音气色都很严厉，始终不肯屈服。后来冯跋让他停下。于什门在众人之中，转身背对着冯跋，把裤子后面裆部露出来羞辱他。被扣留后，他身上的衣服都破旧光了，虱子爬满全身。冯跋送衣服给他，他拒绝不接受。和龙的人都感叹说：“即使是古代的烈士，也超不过他啊！”过了二十四年，后来冯文通上表称臣，才送于什门回国。朝廷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世祖下诏说：“于什门奉命出使和龙，正值狂逆之徒肆虐，他勇气壮志壮烈，不屈服节操，即使是古代的苏武也不能超过他。”赐给他一千只羊、一千匹帛，晋升为上大夫，策告宗庙，颁示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4〕段进，不知何许人也。世祖初，为白道守将。蠕蠕大檀入塞，围之，力屈被执。进抗声大骂，遂为贼杀。世祖愍之，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曰庄。
段进，不知道是哪里人。世祖初年，担任白道的守将。蠕蠕部族的大檀入侵边塞，包围了他，他兵力用尽被俘。段进高声大骂，于是被贼人杀害。世祖怜悯他，追赠他为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号为庄。
〔5〕石文德，河中蒲坂人也，有行义。真君初，县令黄宣在任丧亡，宣单贫无期亲，文德祖父苗以家财殡葬，持服三年，奉养宣妻二十余载。及亡，又衰绖敛祔，率礼无阙。自苗逮文德，刺史守令卒官者，制服送之。五世同居，闺门雍睦。
石文德是河中蒲坂人，有品行和义气。真君初年，县令黄宣在任上去世，黄宣孤身贫穷，没有近亲，石文德的祖父石苗用自家的钱财为他办理丧事，守丧三年，并供养黄宣的妻子二十多年。等到黄宣妻子去世，又穿着丧服为她收殓合葬，一切礼仪都没有缺失。从石苗到石文德，凡是刺史、太守、县令在任上去世的，他们都穿着丧服送葬。他们家五代人住在一起，家庭和睦。
〔6〕又梁州上言天水白石县人赵令安、孟兰强等，四世同居，行著州里。诏并标榜门闾。
另外，梁州上奏说，天水白石县人赵令安、孟兰强等人，四代人住在一起，品行在州里显扬。皇帝下诏表彰他们的家门。
〔7〕汲固，东郡梁城人也。为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民皆送至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众曰：“程婴、杵臼何如人也！”固曰：“今古岂殊。”遂便潜还，不复回顾，径来入城，于式妇闺抱宪归藏之。及捕者收宪，属有一婢产男，母以婢儿授之。事寻泄，固乃携宪逃遁，遇赦始归。宪即为固长育至十余岁，恒呼固夫妇为郎婆。后高祐为兖州刺史，嘉固节义，以为主簿。
汲固是东郡梁城人。担任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因为犯事被逮捕，官吏百姓都送到河边。当时李式的儿子李宪刚满月，李式对众人大声说：“程婴、杵臼是什么样的人啊！”汲固说：“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于是悄悄返回，不再回头，直接进城，到李式妻子的内室，抱起李宪回家藏起来。等到抓捕的人来抓李宪，恰好有一个婢女生了男孩，李式的妻子就把婢女的孩子交出去。事情不久泄露，汲固就带着李宪逃亡，遇到大赦才回来。李宪由汲固抚养长大到十多岁，一直叫汲固夫妇为“郎婆”。后来高祐担任兖州刺史，赞赏汲固的节义，任命他为主簿。
〔8〕王玄威，恒农北陕人也。显祖崩，玄威立草庐于州城门外，衰裳疏粥，哭踊无时。刺史苟颓以事表闻。诏令问状，玄威称：“先帝统御万国，慈泽被于苍生，含气之类莫不仰赖，玄威不胜悲慕，中心知此，不知礼式。”诏问玄威欲有所诉，听为表列。玄威云：“闻讳悲号，窃谡臣子同例，无所求谒。”及至百日，乃自竭家财，设四百人斋会，忌日，又设百僧供。至大除日，诏送白绸袴褶一具，与玄威释服，下州令表异焉。
王玄威是恒农北陕人。显祖去世时，王玄威在州城门外搭建草庐，穿着丧服，喝稀粥，时时哭泣顿足。刺史苟颓把这件事上表报告。皇帝下诏询问情况，王玄威说：“先帝统治天下，慈恩覆盖百姓，所有有生命的东西都仰赖他，我悲痛思念不已，心中只是这样想，不知道礼仪的规矩。”皇帝下诏问王玄威有什么要求，可以上表陈述。王玄威说：“听到噩耗悲号，私下认为臣子应该这样，没有所求。”到了百日，他竭尽家财，设了四百人的斋会；忌日又设一百僧人的供养。到了大除日（除服之日），皇帝下诏送给他一套白绸袴褶，让他脱去丧服，并下令州里表彰他的特异行为。
〔9〕娄提，代人也。显祖时为内三郎。显祖暴崩，提谓人曰：“圣主昇遐，安用活为！”遂引佩刀自刺，几至于死。文明太后诏赐帛二百匹。
娄提是代郡人。显祖时担任内三郎。显祖突然去世，娄提对人说：“圣明的君主升天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拔出佩刀刺自己，几乎死去。文明太后下诏赐给他二百匹帛。
〔10〕时有敕勒部人蛭拔寅兄地于，坐盗食官马，依制命死。拔寅自诬己杀，兄又云实非弟杀，兄弟争死，辞不能定。高祖诏原之。
当时有敕勒部人蛭拔寅的哥哥地于，因为偷吃官马犯了罪，按照法律应当处死。蛭拔寅自己诬陷说是自己杀的，哥哥又说确实不是弟弟杀的，兄弟俩争着去死，口供无法确定。高祖下诏赦免了他们。
〔11〕刘渴侯，不知何许人也。禀性刚烈。太和中，为徐州后军，以力死战，众寡不敌，遂禽。瞋目大骂，终不降屈。为贼所杀。高祖赠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千匹、谷千斛。
刘渴侯，不知道是哪里人。天性刚烈。太和年间，担任徐州后军，凭借勇力拼死作战，但因寡不敌众，被俘。他瞪着眼睛大骂，始终不屈服投降。被贼人杀害。高祖追赠他为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一千匹、谷一千斛。
〔12〕有严季者，亦为军校尉，与渴侯同殿，势穷被执，终水降屈，后得逃还。除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
有一个叫严季的人，也是军校尉，和刘渴侯一同在阵前，势穷力尽被俘，最终没有投降屈服，后来得以逃回。被任命为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
〔13〕朱长生及于提，并代人也。高祖时，以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使高车。至其庭，高车主阿伏至罗责长生等拜，长生拒之曰：“我天子使，安肯拜下土诸侯！”阿伏至罗乃不以礼待。长生以金银宝器奉之，至罗既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实不拜！”呼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惭其臣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拜，而辱我于大众！”夺长生等献物，囚之丛石之中，兵胁之曰：“汝能为我臣则活，如其不降，杀汝！”长生与于提瞋目厉声责之曰：“岂有天子使人拜汝夷，我宁为魏鬼，不为汝臣！”至罗弥怒，绝其饮食。从行者三十人皆降，至罗乃给以肉酪，惟长生与提不从，乃各分徙之。积三岁，乃得还。高祖以长生等守节远同苏武，甚嘉之，拜长生河内太守，于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从者皆为令长。
朱长生和于提，都是代郡人。高祖时，任命朱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和于提一起出使高车国。到了高车王庭，高车国王阿伏至罗要求朱长生等人跪拜，朱长生拒绝说：“我是天子的使者，怎么能跪拜下土的诸侯！”阿伏至罗于是不以礼相待。朱长生拿出金银宝器献给他，阿伏至罗接受后，朱长生说：“作为臣子归附，应该尽臣子的礼节，怎么能嘴上说再拜而实际上不拜呢！”叫他出帐，命令他在众人面前下拜。阿伏至罗在臣下面前感到羞愧，大怒说：“在帐中为什么不教我拜，而要在众人面前羞辱我！”夺回朱长生等人的献礼，把他们囚禁在乱石之中，用兵器威胁说：“你能做我的臣子就活，如果不投降，就杀了你！”朱长生和于提瞪着眼睛厉声斥责说：“哪有天子的使者拜你这种夷狄的道理？我宁愿做魏国的鬼，也不做你的臣子！”阿伏至罗更加愤怒，断绝他们的饮食。随行的三十人都投降了，阿伏至罗才给他们肉和奶酪，只有朱长生和于提不服从，于是分别把他们流放到不同地方。过了三年，才得以返回。高祖认为朱长生等人守节远同苏武，非常赞赏他们，任命朱长生为河内太守，于提为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随从的人都被任命为县令或县长。
〔14〕马八龙，武邑武强人也。轻财重义。友人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丧亡，八龙闻即奔赴，负尸而归，以家财殡葬，为制缌服。抚其孤遗，恩如所生。州郡表列，诏表门闾。
马八龙是武邑武强人。轻财重义。朋友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中去世，马八龙听到后立即奔赴，把尸体背回来，用自己的钱财殡葬，并为他穿缌麻丧服。抚养他的遗孤，恩情如同亲生子女。州郡上表列举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15〕门文爱，汲郡山阳人也。早孤，供养伯父母以孝谨闻。伯父亡，服未终，伯母又亡。文爱居丧，持服六年，哀毁骨立。乡人魏中贤等相与标其孝义。
门文爱是汲郡山阳人。早年丧父，供养伯父伯母，以孝顺谨慎闻名。伯父去世，服丧未满，伯母又去世。门文爱守丧，服丧六年，哀伤过度，瘦得皮包骨。同乡魏中贤等人一起表彰他的孝义。
〔16〕晁清，辽东人也。祖晖，济州刺史、颍川公。清袭祖爵，例降为伯。为梁城戍将。萧衍攻围，粮尽城陷，清抗节不屈，为贼所杀。世宗褒美，赠乐陵太守，谥曰忠。子荣宾袭。
晁清是辽东人。祖父晁晖，曾任济州刺史、颍川公。晁清继承祖父的爵位，按例降为伯。担任梁城戍守的将领。萧衍围攻，粮尽城陷，晁清坚持节操不屈，被贼人杀害。世宗褒扬赞美，追赠他为乐陵太守，谥号为忠。儿子晁荣宾继承爵位。
〔17〕刘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悦息朏，走投侯仁。贼虽重加购募，又严其捶挞，侯仁终无漏泄，朏遂免祸。事宁，有司奏其操行，请免府籍，叙一小县，诏可。
刘侯仁是豫州人。城中人白早生杀了刺史司马悦，占据州城向南叛变。司马悦的儿子司马朏，逃来投奔刘侯仁。叛贼虽然重金悬赏捉拿，又严刑拷打，刘侯仁始终没有泄露，司马朏于是免于祸害。事情平定后，有关部门上奏他的操行，请求免除他的官籍，安置一个小县，皇帝下诏同意。
〔18〕石祖兴，常山九门人也。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丧亡，祖兴自出家绢二百余匹，营护丧事。州郡表列，高祖嘉之，赐爵二级，为上造。后拜宁陵令，卒。吏部尚书李韶奏其节义，请加赠谥，以奖来者，灵太后令如所奏。有司谥曰恭。
石祖兴是常山九门人。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人去世，石祖兴自己拿出家绢二百多匹，办理丧事。州郡上表列举，高祖赞赏他，赐爵两级，为上造。后来任命为宁陵县令，去世。吏部尚书李韶上奏他的节义，请求加赠谥号，以奖励后来的人，灵太后下令按照所奏办理。有关部门赠谥号为恭。